阿青进门就看见时烟冉做好了吃食在饭桌前等着他回来,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阿青正好也有话想要和时烟冉说,他想是时候和时烟冉坦白偷偷跟着药老前辈学东西的事情,不能总瞒着时烟冉,毕竟无论怎么说他们也是亲人。
于是,他喊道:“阿姐,我回来了。”
“阿青回来了,快过来吃饭。”
时烟冉居然没有过多询问他回来晚的事情,连他背篓里的药草都没有看一眼。
感到庆幸的他一坐下,时烟冉便说:“明日药王谷会派人去谷外小镇施粥义诊几日,我也会去,你在谷内老实待着,不要乱跑,会有人给你送吃食。”
她通知的太突然,阿青想了一下说:“阿姐,我也要去。”从时烟冉口中,他以前似乎是经常出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病好之后,时烟冉便在极力抗拒他出谷。
“不行。”
得到了意料当中的答案,阿青不死心,问:“为什么?阿姐,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时烟冉总有正当理由,“外面人心难测,何况这次是碰上的更是大量饥饿的流民,有流民的地方容易爆发疫病,你大病初愈,身体不好,去谷外不安全。”
“可是。”
时烟冉对他想要出谷的意愿,再三拒绝,“阿青在谷里待着,好好等我回来,最多两日,我就回来了。”
阿青想要出谷多次被拒绝,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叫时烟冉回来送他一只供他驱使的蛊虫。
时烟冉替他端来一碗汤药,“阿青,蛊虫没有那么好控制的,你看阿姐的那间屋子蛊虫固然多,却也不是那只都可以用的,只能作为观赏放在那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阿青干脆背过身去,赌气连药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一口,没胃口:“阿姐,我不饿,先回去睡觉了。”
“慢着,喝完药再睡。”
“阿姐,我不想再喝了。”
他话说出口,空气停滞了一般,阿青感觉哪里不对劲,一回头发现时烟冉还站在那里。
女人的眼神太过情绪化,阿青回头被吓得一哆嗦,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好。
直到时烟冉重复:“喝完药再睡。”
阿青咽了口唾沫,还是在她的视线里,颤抖着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口腔蔓延开来,阿青觉得一呼一吸都是药味。
恍惚间,阿青忘记自己回来要说什么了,脑子里充斥着无边的困意。
“我好像……阿姐,我去睡觉了……”
他强撑着身体说完,眼皮一沉,便什么也不知道,熟睡了过去。
时烟冉把青年安置回榻上,照例给他号脉。
片刻后,她把青年的手塞回被子里,眉眼舒展开来。
青年的身体在时烟冉这段时间的调养下,已然大好,他往后待在谷里不遇灾祸,便可安生老死。
时烟冉摸着那张脸,想了想阿青老了以后的模样,她似乎也并不希望他容颜不再,老了丑了多难看。
“好好睡一觉吧,阿青,明日一早你就会忘记从前,彻底成为一张白纸。”
为了促使这些,她给阿青用了太久的药。
阿青喝下去的每一碗药汁都在巩固药效,他将只记得现在和时烟冉的时间,忘记以前的时间,以前的人。
时烟冉对着熟睡中的人柔声道:“阿青,明日以后,你便不用每日喝药了。”
是药三分毒,以后便不用每日喝药了。
临到时烟冉要出谷的时候,阿青突然有点不舍,哪怕前一晚被时烟冉吓着了,一想到整整两日要见不到,他还是有些不适应,拽住女人的衣角,别别扭扭的说:“阿姐,你头发乱了,你等等,我帮你弄好你再走。”
阿青第一次提出来要帮她弄弄头发,时烟冉自然是乐见其成,坐在梳妆镜前看着他捣鼓自己的头发。
他似乎是怕梳痛时烟冉,一手握着木梳,一手小心翼翼抓着她的长发,梳顺了才取了一根红色绑上。
阿青觉得自己以前也给别人绑过,握着梳子和头发的感觉还停留在指尖和掌心。
时烟冉站起身,精确捕捉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绑的很好,阿青。”
“阿姐喜欢就好。”阿青反应过来,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我等阿姐回来,阿姐早点回来。”
“我会的,你别乱跑,让我安心。”
他目送完时烟冉离去,进屋整理昨日背篓里的药草,他记得昨天为了采悬崖上的药草很晚才回来,还被阿姐凶了……
“咦?这是什么?”装满药草的背篓,最底下藏着一本书。
阿青拿到手,回忆起为什么此物会出现在他的背篓里。
嗯……想不起来了。
不过既然出现在他的背篓里,就是同他有缘,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阿青打开了《长生诀》。
简单翻阅之后,阿青得出结论,《长生诀》就是一本保命心法。
能保命,阿青来了兴趣,半日的光景,除去打扫屋子,就是窝在屋子里钻研心法。
有人敲门,阿青估摸着是时烟冉说的送饭的人来了,跑过去打开门,果然。
“劳烦姐姐送饭过来。”阿青看着来人是和时烟冉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于是这样喊道。
那人不说话,竟是个哑巴姑娘,放下饭盒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走了。
阿青对陌生人稀奇,本想着能随便唠几句,没想到人走的还挺快。
吃过饭,阿青便无所事事起来,他待在养蛊虫的房间里,将坛子的盖一个个打开来,无聊的用树枝去戳一动不动的蛊虫。
有些蛊虫煽动着自己的翅,一颤一颤的,却只有翅在动弹,其他贴在坛底。
“好像都不会飞啊?”阿青看了一会,扔掉树枝,依旧觉得无聊,他在谷里每天都是蛊虫和药,早就厌烦了,如果时烟冉能同意让他出去就好了。
出去?
时烟冉为什么不同意让他出去?好像没有不同意吧?
阿青记不清了,昨天他是有问过阿姐可不可以出去的,好像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他不知道出谷只有一条路,为了出去,阿青在谷里兜了半天圈子。好不容易出了谷顺着山下走到了镇上,他发现镇上似乎在过什么节日,人特别多,阿青看他们的衣着打扮,都是原镇民,根本没有什么时烟冉说的流民。
时烟冉为什么要骗他说外面都是饥饿的流民?
“药王谷此次的百草节办的小家子气,施粥暂且不论,义诊限两日这可让我们这些求医的如何是好?”
“十年才一次的百草节,圣女却说不铺张浪费,取消祭祀才是大不敬吧。”
阿青太久没有接触过除时烟冉以外的人,听到有人在说药王谷,脚步偷偷缓了下来,“百草节?什么是百草节?”
他的声音小,离得近也还是被听见了,那位姑娘见他一脸茫然,不免心生疑惑:“这位公子身上穿着药王谷的服饰,竟不知药王谷的百草节?”
另一位与其攀谈的姑娘道:“不是我们乱嚼舌根,想必公子也都听见了个大概,实在是此次药王谷的百草节办的实在是不似从前,圣女殿下医者仁心,晚些时候就会在那边施粥,义诊已经过了时间,第二轮义诊要等明日了。”
“谢谢告知。”
阿青隔人群望着撑起棚子,支起两口大锅的地方,想着圣女什么时候会出现在那。
时烟冉会出现在那里和圣女一起吗?同为药王谷的人,是会一起出现的吧。
时烟冉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阿青,她是在药王谷里头做什么的。
阿青只知道时烟冉是他的阿姐。
青年四处乱逛,小镇路上的行人多,卖东西摊子却少之又少。
他走累了又回到原点,那两口锅冒起了热气,围了一堆人。
是要开始施粥了吗?
阿青顺着人群,一道挤过去。
人实在是太多了,阿青在人群中挤得身上冒汗。
挤着挤着,前面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开始自觉排起队来。
人群有规则的散开排队,有了空隙,他才得以看见时烟冉,果然在这里。
除了时烟冉,还有四名药王谷的女弟子也在帮忙施粥,整整三条队伍,阿青刚好排的是时烟冉施粥的那条队伍。
圣女会是那四个人其中的谁呢?
时烟冉看见他会说什么呢?<
/p>会生气他私自出来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设想了好几个时烟冉会有的样子,等轮到阿青的时候,他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时烟冉缓缓开口,语气难掩怒意:“阿青,你怎么来了?”
阿青原以为时烟冉见到他会觉得惊喜,没想到是他多想了,“阿姐,我想你,所以就出谷来见你了。”
这时,旁边的人提醒:“圣女殿下,后面还有其他人等着您施粥……”
阿青是真没想到时烟冉会是药王谷的圣女,“阿姐,我先不打扰你干正事了,我去一边等你弄完。”
时烟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和旁边的药王谷弟子耳语几句,拉着阿青暂时离开了施粥的地方。因为蒙着脸的缘故,阿青只看见她眉心皱在一起。
“我不是让你不要出谷?谷外很危险?”
青年慢吞吞道:“阿姐,我想不起来了……”这是实话,他是真的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不怪你。”时烟冉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阿姐,你生我的气了吗?”阿青不懂得时烟冉的怒气是怎么一下子消的,他明明察觉到了她的气恼,莫非是认为他还是个孩子,不想过多责怪他?
时烟冉道:“生气了,但是不怪你。你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阿青,你该学会长大了。”
阿青背靠着墙,退无可退。
时烟冉是要教训他么?
离得好近,这要怎么教训他私自离谷?
女人卡着他想要并拢的双膝,凑了上来。
这一瞬间,阿青害怕的闭上眼睛。
“阿姐……你……亲了我?”唇上水光仍在,阿青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的关系,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呢?
时烟冉轻轻用指腹擦去了他唇上残留的水光,轻轻抚摸着他的唇,回应道:“是。”
“可是,阿姐……你怎么能够亲我?”或许是时烟冉亲吻他以后,看过来的眼神里毫无杂质和利益算计,阿青慌乱中找到了一丝理智,“哦,我知道了,阿姐……这也是族中的一种习俗吗?”
用来教训他的不听话……
“嗯——”时烟冉固定住他的后脑勺,吻上来的同时,舌尖撬开紧凑的牙关,“是啊,这也是一种表示忠诚的习俗,你也可以向我表示你的忠诚,阿青……”最好是永远的忠诚,没有欺骗和逃离。
阿青觉得时间突然过得好慢。
时烟冉不知什么时候,终于教训够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而他的现状……他的嘴微微发麻,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靠着墙蹲下喘息。
时烟冉蹲在他面前,摸着他因为接吻而红润滚烫的脸蛋,道:“阿青,你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离开药王谷半步,外面太危险了,不要再离开……离开药王谷,我就无法保护你。”
阿青顺着时烟冉的话:“阿姐,我保证以后绝不会离开药王谷半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还没有恢复过来。
只是动动嘴皮子保证,时烟冉的态度越坚决,阿青对外界的好奇心就越大。
他觉得自己大了,不需要那么严密的保护。
“明日义诊结束,我同你一道回药王谷。”
“好,我等阿姐一起回去。”
阿青对于自己可以留下来到明日,充满了期待。
“阿姐,我明日和你一起去义诊行吗?”
“好。”
他们此刻所在的这间屋子是时烟冉随意找的,不用久住就随意一些。
他来的匆忙,便在时烟冉的这间屋子里打地铺。
在阿青的记忆里,头一回在除了药王谷那间屋子以外的地方睡觉。
时烟冉还在准备明日的义诊,屋里烛火摇曳,照得阿青睡不着觉,他拿被子盖住脑袋,眼前勉勉强强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打地铺地板好硬,阿青翻来覆去的,还是睡不着。
他爬起来坐到时烟冉身边,看着她慢悠悠写着药方。
不免好奇道:“阿姐,你写药方做什么?”
“明日义诊,想好哪一些药放在一起功效更好,今日义诊时太愚钝,有几种药配上之后分明药效更好,可我当时却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