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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七十九章 刑场营救

    午时将至,市口人山人海,原本空旷的广场早已围满了围观百姓。炙热的阳光灼烤着地面,禁卫军们腰佩大刀,组成森严的警戒线,将黑压压的人群阻隔在外,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窒息。

    数十名囚犯手缚重枷、脚环铁链,被囚车摇摇晃晃地带至法场。刽子手将他们一个个按跪在地,列成一排。他们的衣衫早已因长期受刑而血迹斑斑、褴褛破碎,憔悴的脸上毫无血色,唯独每一双眼睛都因仇恨而泛着浓烈的杀意。

    高台之上,今日的监斩官早已准备就绪。在他身侧,放置着一张奢华威仪的宝座,那是专门为国师准备的,用以监看全程的绝佳位置。

    低沉的号角响起,一声“国师大人到——”瞬间压住了满场喧哗。

    人群立时分出一条宽阔的道来。

    身穿玄色暗金常服的楚燕然在禁卫军的簇拥下行至市口,然后一步步踏着台阶走上高台。

    今日的他并未束起发髻,不似朝堂中凛冽慑人,只是以玉簪将墨发简单束起,姿态闲适慵懒,虽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假象,但也抵不住眼里压制的那份阴狠与偏执。

    他随意倚在宝座上,视线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与此同时,市口的钟楼顶上,一道白影身形如松,高束的马尾和红色发带随风而飞,平添神秘。

    她眸光如箭,眼神牢牢锁定住刑台上的一众囚犯,指尖轻转,早已蓄了几分内力。

    监斩官看了看天色,颤颤巍巍地起身,向楚燕然行礼:“国师大人,午时三刻将至,您看……”

    楚燕然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自己则站起身来,踱步至高台前方,声线穿透人潮,足以让在场每个人听得分明:“南楚余孽,多次挑衅我大邺国法,筹粮募兵,掀起兵戈之祸,动摇大邺根本,此乃谋逆反叛之罪。”

    “本国师的夫人栖云参拜那日,他们又于城外挟持朝臣家眷,蛊惑人心,离间我夫妻二人感情,致使夫人最终意外坠崖,香消玉殒,此乃惑乱人心之罪。”

    “南楚皇帝昏庸无道,亡国乃是大势所趋,大邺顺应天命,灭南楚、剿叛贼,用无数将士的牺牲才换来如今的天下安定。而南楚余孽为一己私念,妄图重新复国,置黎民百姓生命于不顾,所作所为,简直罪无可恕!”

    一片短暂的寂静后,不知谁带头举起手来,义愤填膺地嘶吼:“杀余孽!灭南楚!杀余孽!灭南楚!”

    经此带动,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群情激奋,皆把矛头指向刑场上的囚犯,更有甚者当场砸起了手中蔬菜瓜果,碎裂的皮屑顺着囚犯的额头滴下,让那些原本破碎的身躯更加狼狈不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楚燕然当真会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竟能挑起民愤转移战火!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海,离忧的神色愈加冰冷,她微微侧头,向着身后长剑的方向轻唤了一声:“霜烬。”

    霜烬剑受到感召,剑身颤动,似是回应。

    “交给你了。”她语气平静,像在交代一位故友。

    霜烬剑领命,铮然出鞘,剑身泛出一道凌厉的碧蓝之芒,剑尖凝起一道坚实屏障,直向监斩台而去。

    午时三刻已到,楚燕然坐回原位,监斩官斜睨他一眼,似乎得到了授意,手上一挥,果断抛下行刑令:“行刑!”

    阳光刺眼,反射在诸多刽子手手中的大刀上。楚燕然扫视着那些始终没有举手叫好的陌生面孔,莫名的烦躁和恐惧忽然萦绕心头。

    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台下依然没有出现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真的……

    变数就在瞬间!

    大刀即将落下的一刻,高空处一抹碧蓝之光陡现,伴着一声清亮的剑鸣撕裂长空,以不可抵挡之势轰然坠向刑场。

    众人被那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待到能看清时,那流光已横向贯穿刽子手身前,精准无比地击中他们手中大刀。原本坚韧锋利的斩刀,竟在这莫名的流光摧毁下纷纷断成两截。

    碧蓝之芒停于一侧,立时转向囚犯身后,如方才那般横冲而过,所过之处,枷锁铁链寸寸断裂崩碎,重重落在地上。

    重击之下,光芒仍未消散,而是缓缓收敛,逐渐凝聚成型,悬浮在刑台正中。

    乃是一柄碧蓝流转,浮光跃动的长剑!

    不知是因解了束缚还是光芒照拂,囚犯紧绷的身体顿时轻松下来。那把剑正正挡在他们身前,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不容侵犯。

    整个刑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均被这宛如神迹的场景震惊得魂飞天外,久久不能言语。

    不愧是容雪烬的东西!离忧远远观望着刑台场景,自己也略感意外。她不过蓄了三分内力,已能让霜烬剑发挥如此大的威力,实在难以想象当年的容雪烬是怎么用这把剑来大杀四方的。

    高台之上,楚燕然伪装的平静终于开始有了裂痕。他猛然看向长剑飞来的方向,只见刑场旁的钟楼之顶,一抹白色身影傲然独立,衣袂翻飞,阳光投下的阴影遮挡住大半容貌,却更衬得她飘然若仙、遥不可及。

    “啧,麻烦。”她轻叹一声,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如飞天惊鸿般稳稳落于刑场之中。

    并非刻意现身,实是与霜烬剑磨合不够,召不回来。

    “霜烬。”她懊恼地下了命令,霜烬剑再次发出兴奋的颤动,尔后剑身一闪,剑柄主动落入了她手中。

    而这简短的两个字落入楚燕然耳中,却熟悉得令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看向面前少女。

    她一身白衣,手持长剑,尽管一副银面遮住了上半张脸,依然掩不住周身散发的清冷与疏离。

    她的身形与莫瑶如此相似,尤其是面具中露出的那双漂亮眼睛,清澈无暇,分明与初见的莫瑶一模一样!

    像!太像了!

    “离儿……”微带着哽咽的呢喃从他的唇间悄然逸出,他不自觉站起身来,“是你么?”

    握住剑柄的手微微一顿,离忧皱起眉头,防备地后退一步:“国师大人认错人了,本姑娘只是看不惯你滥杀无辜。”她转头望向跪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南楚将士,语气陡然变得急迫,“还愣着做什么?走!”

    越是掩饰越是可疑。楚燕然的目光扫过她握剑的姿势,想起莫瑶自幼养在

    深宫,毫无武功根基,甚至连剑都持不稳,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轻功与剑术运用的如此自如。相比之下,面前少女运剑的熟稔,明显是习武多年才能做到,与记忆中娇弱的女子判若两人。

    心中的天平反复摇摆,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

    无论如何,先将人带回去再说,宁可错抓,绝不放过!

    “走?今天,谁也走不掉!”他波澜不惊地盯着眼前熟悉至斯的少女,声音森冷,“抓住他们!”

    一声令下,周遭士兵像是才反应过来,纷纷持刀逼近,铸成一道坚实人墙,将离忧和南楚将士围困其中。

    “不自量力。”离忧不以为意,手中霜烬骤然大亮,身形如兔起鹘落般在人群中掠开,手腕翻转间,精准地划向士兵虎口。

    一众士兵手上吃痛,大刀顿时掉落在地。

    身后劲风忽起,离忧双耳微动,清晰地辨出了羽箭偷袭的轨迹。她另一手蓄起内力,反手摧向身后,前侧士兵掉落的大刀顿时凌空而起,直击羽箭,转眼成了反击敌人的利器。

    余光瞥到几名士兵趁机袭向南楚将士,离忧暗自咬牙,顾不得眼前刀影,霜烬脱手而出,自那几人眼前贴面擦过,在脸上留下清晰血痕。她身形倒转,右手微一撑地,双腿逐一扫过士兵胸前,将他们踹翻在地。

    武器暂离手中,眼下又是四面楚歌,待她回神之时,士兵的刀身已然在她眼前亮起。同一瞬间,身后一支羽箭极速而至,前后夹击,在那羽箭没入后背的同时,刀身也自她大臂处狠狠切下,留下一道狰狞伤口,浓重的血色瞬时染红了白衣。

    对方人数太多,她的攻击俱不能取人性命,实在不宜久战。霜烬重归手间,离忧踉跄了半步,以剑身撑地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伤口一点点滴落在剑身上,开始隐约显出黑红的雾气。

    神秘女子的武艺之高已经远远超出了楚燕然预期,但看她攻击之间,明明可以一击取命,却偏偏处处留手、不带杀意,明显在忌惮什么。

    既是有所顾忌……楚燕然心中一动,随手拔出身侧士兵长刀,翻身入围,刀尖直指离忧心口。

    “你已受伤,撑不了太久。若是此刻摘下面具束手就擒,本国师饶你不死。”

    他是料准了离忧不敢杀人,难以全身而退。

    束手就擒?她离忧的人生里可没有这几个字!离忧极力平复着紊乱的内息,拭去嘴角血渍,缓慢站起身来,直视着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可能。”

    “那便别怪本国师不留情面了!”楚燕然怒吼一声,腕抖间刀风猎猎,看似劈向离忧面门,心中打的却是劈裂那面具的主意。

    他一定要看到她的真面目!

    离忧退后一步,提起染血的霜烬横档,剑身剧烈颤动之下,竟生生震开了楚燕然暴怒的攻击。

    她闭上双眼,任体内内息翻涌,脑海中莫名闪过黑衣少年剑走龙蛇的身影。本应变化万千的招式再次变得缓慢清晰,却足以叫她身形疾动,剑势陡起。

    她霍然睁眼,眼中的逡巡早已散尽,周遭气流恍似受到牵引,随之泛起涟漪。

    “剑破沧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