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月被昭宁郡主要了去,入职郡主府,成为郡主的近身女侍。
老太太虽觉得可惜,但世仆家的孩子能有此造化,也是荣国府的脸面,她赏了麝月父母三百两银子,全家放出府去,从此就是南明良民了。
宝玉对麝月还算放心,她外柔内刚,表面温驯,暗藏锋芒,口才不比晓红差,与人争论从未输过,进了郡主府也不用担心她会吃亏。
风花雪月四个大丫环,只剩下花序和晴雯了,花序就是原著里的袭人,宝玉看书时就不喜欢这个人,对她从不亲近,还把晴雯调到了将军府,从根本上避免她害人。
晴雯自调到将军府就被提成一等大丫环,这几年独当一面,也算历练出来了,加之也没人宠着她,并未生出原著里的张狂气焰,虽有些强势不让人,也不失女孩子的娇憨可爱。
忙碌过新年,大年初八这天总算能歇一歇了,宝玉和卫若兰猫在将军府躲懒,商量再提几个大丫环上来。
看着卫若兰写下的名字,宝玉莫名道,“再提一个就行了,将军府又没多少事做,需要四个大丫环这么多吗?”
卫若兰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也不想想晴雯都多大了,我那边的几个绣坊掌柜为求娶她都快吵起来了,能再留两三年都算久的。”
宝玉也听说过这件事,以晴雯的女红本事,能得绣坊掌柜青眼并不奇怪,再过三年她就十七岁,确实该出嫁了。
他想了下,道,“虽然你名下的掌柜都不错,但嫁人还是要晴雯自己喜欢才行,得空让那些小掌柜多来府里转转,端看她选中哪一个吧。”
卫若兰点头,“还有卫刀的妹子,当几年大丫环也该找婆家了,剩下两个小的跟着学几年,也能独当一面了。”
宝玉恍然,“对哦,前头的出阁了,还得有人接上才行,绮霰斋那边也该这样,晓红跟晴雯一样大,花序比她们还大一岁呢。”
卫若兰笑道,“绮霰斋那边好办,等她们出阁了,让老太太和太太各指一个人就行,这边的人你有中意的没有?”
宝玉指着他写下的名字,“这几个就挺好的,檀云跟晴雯同岁,五儿小了四岁,都是荣国府世仆家出来的,秋儿是卫刀的妹子,比五儿大两岁,历练几年正好接班。”
卫若兰也是这么想的,他对丫环虽不上心,也少不得观察和评判,好的往上提,偷奸耍滑的就尽快打发出去,没了糟心的人,在家里才能自在。
说完了丫环的事,宝玉又张罗着弄好吃的,郡主给的牛肉他留下一大块冻在冰库里,将军府就他们两个,正是解馋的时候。
卫若兰都服了,“过年这几天少你肉吃了么,怎么还能吃得下啊。”
宝玉担心的转过头,大步凑到他身前近距离观察,十几岁正是猛吃猛长的时候,吃多少都不会觉得腻才对,这人是生病了,还是停止生长了?
卫若兰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温暖得让他想合上眼,刚要拉宝玉在身边坐下,门口就传来一声大吼,“你们在干什么!”
宝玉吓一跳,差点扑到卫若兰身上,卫若兰双手撑住他肩膀,一齐向门口看去。
四师兄田预两眼瞪得宛若铜铃,从他的位置上看,两个小师弟过于亲密了,身为钢铁直男,他被刺激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撸袖子打人。
发现两个师弟虽被吓到,脸上却没有心虚表情,他又有些不确定了,抱着希望又问一次,“你们在干什么?”
宝玉莫名道,“五师兄这几天有点打蔫,又不想吃饭,我看他病了没有,四师兄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卫若兰推开宝玉,起身问道,“四师兄怎么有空来将军府了?”
还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把温馨的气氛都破坏光了。
田预刚要开口,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几个小丫环跑到门口,喘着气道,“四爷,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们,呼,我们跟不上啊。”
田预扯了下嘴角,“跟不上就不跟呗,我来师弟家还需要通报么,老五你收拾一下,密营这边有急事。宝玉就算了,你还不够格接触这些事,回荣国府当好孙子去吧。”
宝玉这个气,抱怨道,“五师兄出正月才进密营呢,你们有事不能自己想办法么,折腾他做什么,难得的休息日,就这么没了?”
田预露出恶劣的笑容,“什么休息日,老子自进了密营就没休息过。”
宝玉差点哭出来,他们还是小孩子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送走卫若兰,宝玉也没了吃牛肉的心情,蔫头耷脑回到荣国府,又被便宜爹抓个正着。
自从宝玉打破了贾政的头,父子之间反倒和气起来了,宝玉对父亲以礼相待,贾政也不敢招惹他,加上宝玉勤奋上进处处给他长脸,也没了摆架子教训人的必要。
今天也是宝玉给便宜爹长脸的一天,近两年他的字大有长进,对行楷尤其拿手,年前写的报喜贴得到很多人关注,今天就有人登门求字来了。
贾政在外人面前很会摆世家子弟的谱,拿着腔调对宝玉道,“过来见过世叔,雨村在前科高中二甲,亦是我们贾家同宗族人,日后要以礼相待,明白吗?”
宝玉窘着脸向贾雨村见礼,他以为这人没搭上林家那条大船,从此就要销声匿迹,怎么又跟贾政搭上线了?
原著中贾雨村先是给甄家的宝玉当西席,林如海到扬州当巡盐御史后又进了御史府。
他进府不出一年,贾敏就病死了,宝玉看书时就怀疑这人早就投靠了甄家,贾敏也是他害死的,自他穿来就通过老太太提醒林如海提防外人,才保住了林家人的性命。
如今林家四口住进荣国府没多久,贾雨村又出现了,难道他是接了系统任务,一定要弄死林家人吗?
宝玉在案前写字,竖起耳朵听两人谈话,没过多久林如海也被请来了,吓得他差点举砚台把贾雨村撂倒,省得他突然暴起伤人。
林如海也知道贾雨村是什么人,见侄子满眼警惕的瞪着人家,他
微微摇头,示意宝玉不必紧张,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敢出手害人不成。
有林如海在这里,就不用宝玉应付外人了,贾雨村针对他的话都被接住,再轻轻抛回去,不见一丝刻意和烟火气。
贾雨村见讨不到便宜,只好拿着宝玉写的字告辞而去。
贾政还当几方相谈甚欢,把人送走后还可惜道,“新年事多,不便留客,否则定要留下雨村畅谈一番。”
林如海同情的拍拍宝玉肩膀,对他殴打父亲的行为完全释然了,这种蠢货连他都有点压不住火气,何况宝玉一个小孩子。
又虚应几句,林如海便带宝玉出了梦坡斋,沉默着转过后影壁,宝玉才道,“姑父听出贾雨村的来意了吗?甄家盘踞江南多年,对广东海外贸易那块肥肉岂有不垂涎的,他们这是还在打你的主意呢?”
林如海哭笑不得,“有警惕心是对的,但你的方向错了,贾雨村背后确实是甄家,但甄家这次的目标却不是我,而是你们荣国府。”
宝玉有点懵,进了林家暂住的东大院,等左右没人了,才把他们推测的,甄太贵妃接薛宝钗几人进宫的目的说出来。
他不解道,“宁国府那边有敬堂伯坐镇,他跟太子有杀妻之仇,是不可能投到皇长孙麾下的。我们荣国府三兄弟都在皇上和忠顺亲王手里,那边还能怎么拉拢我们?”
林如海用手指敲着桌面,沉吟道,“借四家之力,为皇长孙培养死士么,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荣国府年轻一代虽是皇上一系,但你父亲却不是个甘于平庸之人,贾雨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表露投诚之意的。”
宝玉都气笑了,“可他就是平庸啊,甘不甘于都是个废物。”
林如海大笑,又强行忍住,板起脸教训道,“身为人子,岂可对父不敬,你,噗……”
林如海笑得前仰后合,他跟贾政自幼相识,对他的为人秉性相当了解,可有些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如今心中所想却被贾政的儿子说出来,真是越想越可乐。
宝玉给他倒了盏茶,“笑够了再说吧,仔细呛着了。唉,老爷解散清客时我还当他想开了,原来是执念更深了,蛰伏起来等待机会好一飞冲天呢。”
林如海轻咳几声,抿了口茶才道,“政兄自幼就是小公爷,心气自然要高些,甄家想拉拢他太容易了,只要承诺让他袭爵,就没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宝玉嗤笑,“他有个好爹,打出生就被人捧着,可我有什么呢,五品小官的儿子,到哪里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给家里惹祸,结果最大的祸事却是他惹来的,找谁说理去。”
林如海轻叹一声,“写信给你舅舅吧,有我和王大人在外面盯着,再跟老太太和琏儿把厉害分说明白,有我们几方牵制,他是很难腾出手做什么的。”
宝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老太太和贾琏那里能交给林如海,可他依旧不放心,只好等卫若兰回来再想别的办法,就算不能除掉贾雨村,至少要让他不敢再接触贾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