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前两天,林如海和贾敏带儿子回到中京城,直接住进了荣国府。
外官进京述职是有固定流程的,要么住在官方馆驿,要么回自己家,在未受到皇帝召见之前,不得出门见人。
林如海的情况比较特殊,荣国府是岳家,算不得外人,亲女儿又养在岳母身边,朝廷制度再严格,也没有让人家亲子不得团聚的道理。
老太太和林黛玉快要望眼欲穿了,听见贾敏进了府,都跑到垂花门前迎着,贾敏刚下轿就被老太太一把抱住,娘俩多年未见,抱在一起失声痛哭,黛玉也拉着母亲手臂,嘤嘤哭个不住。
贾敏抱着母亲,又要安抚女儿,忙得哭笑不得,满心思念都变成了好笑,这便收了眼泪,扶着母亲拖着女儿走进荣庆堂,有什么话等两人哭过瘾了再说。
宝玉在外院接待林如海,宁荣两府男丁除了正当值的贾琏,其余人都到了。
贾敬贾赦贾政三兄弟和林如海自幼相识,他还是跟贾敬前后脚考上的进士,中年再次重逢,境遇已然天差地别。
四人相互见过礼,落座后都唏嘘不已,只有贾赦还算想得开,笑道,“到了这把年纪,都是有孙子的人了,能活着就行呗,有什么好感慨的。”
林如海苦笑,“你们是都有孙子了,我那儿子才三岁,还不知何时才能长大呢,抱孙子就更不敢想了。”
贾敬却笑起来,“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你得了去,小孩子长大还不容易么,你到广东再干两任,等调回中京时就是半大小子了。”
贾政盯着林如海,既嫉妒又得意。
他自幼就顶着爱读书的名头,却处处不如林如海,如今在官职上虽有云泥之别,子孙数量却能稳压姓林的一头,林家小子长大了又如何,还能比自己两个儿子更出息么。
他轻咳一声,“宝玉,你们还不来拜见姑父。”
宝玉等人垂手侍立在一旁,长辈不唤都不敢抬眼,听到贾政叫了,才按辈分依次上前,向林如海见礼。
林如海对别人倒罢了,命小厮送上表礼即可,对宝玉却下力气狠盯了两眼。
宝玉身高猛蹿到一米七,南方的成年男子都没他高,剑眉虎目,气质爽朗中透着霸气,看得林如海一阵恍惚,要不是年龄摆在这里,还以为是老国公又活过来了。
宝玉也在打量林如海,原著中他虽只出场过几次,从言谈也能看出是个极为儒雅的人。
本人也没让他失望,身穿貂皮大氅,眼蕴精光,从容儒雅,四十多岁的年纪依旧风采不减,可见年轻时有多惊艳。
宝玉对林如海的印象非常好,林如海却在心中叹息,宝玉目光清正,虽无法保证日后有大出息,也不像会亏待妻子的人。
爱妻的打算他心里有数,要不是血脉太近,又有悖律法,把女儿嫁回岳家确实是最妥当的。
宝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笑着退到一旁,让出空间给长辈们说话。
在坐之人能跟林如海说到一处的只有贾敬了,贾赦贾政在人家面前跟二傻子差不多,一句话也插不上。
两人聊过朝堂和地方局势,又前往荣庆堂拜见老太太。
老太太和林黛玉已经平静下来了,正拉着贾敏长篇大套的说家事,邢夫人抱着白胖的林家独苗,哄得他咯咯的笑。
林如海走进正房,一眼就看到坐在妻子身边的女儿,黛玉刚满六岁就被送到荣国府,这三年不仅长高了,也长壮了,面色红润,眉目舒展,再不复年幼时病弱的样子。
他大步上前,诚心诚意给老太太磕了一个,能把女儿养得这样好,可见岳母和贾家上下有多用心,大恩没齿难忘。
老太太忙命贾赦把女婿扶起来,笑道,“你们能安然无事回到我身边,我就知足了,弄这么客套反倒生分了。我也不跟你虚客气,广东酷热,玉儿的身体才刚养好,我是不会放她跟你们走的。”
林如海也笑了,落了座才道,“我跟敏儿也想把玉儿继续托付给老太太,只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没想到老太太倒先说出来了,岳母的大恩大德,我们晚辈就愧领了。”
老太太把黛玉拉到怀里,开心道,“一家人还讲什么恩德,你们能把玉儿留在我身边,就是对我尽孝了,哎哟,我的宝贝儿,可算把你留下来了。”
大家都笑起来,老太太又心疼女儿女婿赶路辛苦,让黛玉带父母下去休息,有什么话等晚上接风宴再说不迟。
卫若兰每到年底就忙得很,临近傍晚才回府,听说林妹妹会继续留在中京,开心道,“这才对么,林大人迟早会调回中京,小姑娘身体弱,何苦来回折腾她。”
宝玉窘了下,林妹妹身体哪里弱了,她那手鞭法一点不比探春差,混江湖都够用了。
卫若兰又问道,“你见过林家小哥儿了没,看着可还好么?”
林家数代单传,林如海都四十好几了,才养住这一个儿子,亲近的人都替他提心吊胆的。
想到林表弟,宝玉都不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看到了,白胖又爱笑,是个很可爱的宝宝,长相就是姑父的缩小版,连眼尾痣都长在同一个地方。”
他被那爷俩刺激得不轻,要不是古代没那技术,都要怀疑林表弟是林如海克隆出来的了,就没见过长得那么像的父子。
卫若兰莫名道,“父子长得像是好事啊,怎么这副表情,林家只表弟这一个顶梁柱,你多留心些,别让人伤着他了。”
晚上,宁荣两府共同摆宴,为林如海和贾敏接风,贾琏和卫若兰也上前见过长辈。
贾琏不必多说,大家公子气度不凡,又在亲王府历练了几年,更加气派了,连林如海都不住点头。
卫若兰还是少年模样,丰神如玉,俊俏风流,看得贾敏双眼又是一亮。
她早知道定北侯府的公子是宝玉师兄,一直住在荣国府,不想竟是如此优秀的孩子,跟宝玉站在一起,一个如翠柳,一个似劲松,竟不知喜欢哪个才好了。
林如海也很看好卫若兰,不过女儿还小呢,等他更进一步,未必没有更好的选择,倒也不急于一时。
老太太却没女儿女婿这么乐观,起初她也很看好黛
玉和卫若兰,问题是两个孩子虽相处得不错,却没生出那种感觉,既便强绑在一起也是相敬如宾,平淡如水,那种日子有什么过头。
宝玉几人没注意到长辈心里的弯弯绕,黛玉不用随父母去广东,大家都很开心,寿桃也找到了林表弟这个新玩伴,很快就凑到一起玩去了。
林如海到达中京的次日,就接到了召见谕令,下午进宫直到宵禁前才回来。
家里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看到回来的人没缺胳膊没少腿,老太太长松口气,“回来就好,可担心死我们了,快回去歇着吧。”
林如海双亲过世十多年,许久未感受到长辈的关怀,眼眶不由微微泛红,笑道,“老太太莫担心,皇上是召见我和几位大人商讨两广局势,才会耽搁到这么晚的。”
老太太这才露出笑容,凤姐儿却急道,“姑父,可是广东那边出事了吗?我舅舅是下任广东节度使,已经启程去广东了,他不会有事吧?”
林如海摇头,安抚道,“放心,广东问题不大,有我跟张兄相互扶持,家里尽管放心好了。反倒是广西那边,宝玉,你大师兄在广西府营不是,他可有说什么吗?”
宝玉苦下脸,叹道,“广西军纪散漫,芙蓉烟盛行,大师兄苦不堪言,等哪天安南发疯打过来,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一定。”
王夫人吓了一跳,“怎会如此?圣祖曾说芙蓉烟是亡国之物,明旨禁止进入国门,我们这些深宅妇人都知道的事,广西那边的人是疯了吗?”
林如海叹道,“广西地方势力纷繁复杂,朝廷很难插进去手,皇上对此也忧虑不已,究竟是何种情况,只好等我到了广东再看吧。”
宝玉有点明白了,皇上钦点林如海当右副都御史,不仅是为了监察广东,调查广西局势才是主要目标,难怪他会把林妹妹留在荣国府,这次任务弄不好比盐政还要凶险。
回到绮霰斋,卫若兰还没睡呢,打着哈欠问道,“林姑父回来了?”
宝玉复述了林如海的话,换了睡衣钻进被窝,才道,“姑父也太难了,皇上怎么总把危险的任务交给他,是想害死他吗?”
卫若兰轻斥,“浑说什么呢,皇上是信任林姑父,才会屡次委以重任,别的官员想讨这个差事皇上还不答应呢。”
宝玉好奇道,“皇上跟姑父有私交吗?他们相差十来岁呢,交集应该不多才是,为何会如此信任我姑父?”
卫若兰也不知道,推测道,“林姑父进翰林院时,皇上还在宫里读书,大概是那时候相识的吧。”
半师之谊吗,那就说得通了。
皇上既信任林如海,又没到主动出手为他保护遗孤的程度,等林黛玉死在荣国府,再想后悔也晚了,直接发疯连元春带宁荣两府一锅端了。
宝玉都呵呵了,皇上是神经病吧,这种作为只有在看书时才觉得解气,如今红楼男主角换成了自己,他气得想打人。
你在意林黛玉倒是早说啊,老太太和王夫人指定把人当仙女供着,等人死了才想起她是半师遗孤,早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