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四四方方的一张八仙桌,它即可作为整体使用又可分为众多小桌。
界主们没有同在一桌吃饭的习惯,桌子迟早分开使用。云层上方空旷无比,最不缺位置。界主坐在哪儿,小桌子放在哪儿,极其自由的选择方式。
主位的两张桌子则放在一处,那是属于杏小果和清九的座位。
杏小果不确定清九叠加了多少天道之字,桌子主要特点是牢固抗打。
且不提是否与界主动手,至少在彼此怒而拍桌之际,桌子不能拍碎了,显得人族守护神的本事不够高。
至于别的方面,见到界主再做决定。
这会儿,杏小果见到了第一位。
清九传音道:这是鬼帝夜月,来的不是本尊,应当是化身。
杏小果暗暗点头:鬼帝啊,就是他选了鬼族的死气之山?
鬼帝的算计使得凤云昏迷不醒,鹤羽与白云翼深陷险境,他们至今仍在提防鬼帝再次抽取守殿之力,唤醒鬼族那座怪山。
许是身份改变,杏小果作为人族守护神,不受界主威压的影响,鬼帝是何模样看得真切。
不是骷髅身躯,也不是飘忽的鬼魂状态,鬼帝的身体蕴含磅礴的鬼气格外凝实,与常人无异。坠地的暗红大氅似有哀嚎,散发的气息血腥又残酷。
此刻,对方细长的眸子透着些许笑意,唇角微扬:“恭喜。”恭喜金龙银杏再活一世、再续前缘。
来者是客,鬼帝不主动找茬,杏小果他们也以礼相待。他俩稍前半步,与鬼帝前往设在半空的宴席。
鬼帝刚入皇城,眉毛略微一挑,他脚下的血海消散,大氅的血气尽数收敛,自身鬼气淡得不存在,半点不见鬼族的特征。
人族皇城的限制远比预估的更严密,自身修为遭到全面压制。
千年不见,金龙银杏不再是当初的能力,也不再是当初的状态。今天的这场热闹,想必特别扎手。
鬼帝收到鬼鸦的消息:主上,这里无法靠近。
鬼鸦可从地面进城,却不能到达半空的宴席。仅限界主的宴席,亦是天地法则最繁多复杂之地。不是界主,或手持玉玺的界主继承者,难以接近半分。
鬼帝笑着挥挥手:“不用跟着。到下面的坐席喝杯喜酒。”
地面的宴席,年轻的天子端坐主位,麒麟虚影镇守一侧。
瞅见鬼帝与鬼将露面,魔界几位魔将摩拳擦掌,显然没打算安分。魔将强闯鬼界时,双方曾有冲突,这回无需另寻理由,直接开打。
上次鬼鸦见到的只有魏黎,今天不但有魔将,有白虎,还有魏渊以及那只小凤凰。
鬼帝轻松往前走去,半点不在乎紧盯自己的仇恨眼神。
他无意与所谓的人族守护神闲聊,随意寻了个方向坐下。一张小桌悄然飘至跟前,桌上放着一壶酒。
鬼帝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闻了闻味道,唇边笑意多了几许。不知妖龙老头何时到。千年后的金龙和妖主,仇人见面,又是谁输谁赢。
唱礼官员还没念完长之又长的礼单,一旁的礼官从撑伞的绝色男子手中接过了锦囊。
礼官高喊:“妖界之主到!贺人族守护神大婚之喜!”
新的礼单依然长之又长,同样是稀奇古怪的名字,瞧着不像什么正常礼物。
前来赴宴的妖主也是化身,他神情自若,不见当年未能杀死金龙的遗憾,也不为今日的处境为难。
年迈的妖主身侧,除却妖将寒烬,多了一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六界皆知,妖主寻回了亲儿子龙妄海。
杏小果看了眼龙妄海,随即收回视线。苏醒后,清九曾告诉他龙族近况,其中最大的改变是龙妄海一家。
死地的那次分别,物是人非。从寒烬追杀龙妄海,到龙妄海和寒烬站在一处。
龙妄海留在妖城修炼,龙珩也留在了妖城,那个见到杏小果和清九笑得开怀的小龙崽,可惜他们所走的道路已经截然相反。
年迈的妖主慢步走向半空的宴席,龙妄海与寒烬毫无悬念的阻拦在外。他俩的情况和鬼鸦相似,遭到这处宴席的排斥。
妖主没在意,只说:“难得出门一趟,进城与年轻同辈多聊聊,别整天闷在屋里修炼。”
龙妄海修炼再勤奋也无济于事,失去的弥补不了,不如多些精力照顾龙珩。
龙妄海平静的应了声,丝毫不留念特殊的宴席,转身走向地面的设宴地点。怎样的身份,在怎样的位置,是他早已明白的道理。
寒烬对座位更不放在心上,他撑着伞远远盯着那件凤羽衣衫以及那张脸。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寒光,魔凤那张脸看着特别碍眼,特别想要毁掉。
妖主徐徐走近,他看着喜服上的金龙银杏的图案,笑了笑:“恭喜。”恭喜这两位好运的活着。
别的话无需多说,深仇大恨不是几句话语能够消除。
妖主不惧争斗,更不怕金龙报复。他能除掉金龙一次,就能除掉金龙无数次。他从不担心对方掀起风浪,尤其在天地大劫后,世间迟早以死气为主宰,昔日的对手不足为惧。
妖主与鬼帝一样,随意选了地方坐下,一张小桌当即移至他前方,桌面放着一壶酒。
妖主对美酒佳肴毫无兴趣,他合眼耐心等待。这场宴席刚开始,一切为时尚早。
杏小果警惕的观察妖主,慈眉善目的老者无需介绍,早在杏小果得知妖界有两位妖主时,始终戒备着这位怪物妖主。
妖主年纪大了,由于是尸怪,一时间难以判断当前融合的哪个时期的躯壳。这副躯壳内的意识更换过,换成了与龙族族长关系亲密的龙族,换成了龙妄海的父亲。
妖主姓名亦是如此,不知延续的躯壳这位,还是使用的内里意识的这位。
杏小果暗自感慨,送出的请柬出乎意料的有用。短短一会儿,竟来了两位界主。
清九告诉他,妖主来的也是化身。可来了就意味着麻烦,各个有仇。他大肆破坏神皇玉玺,神界那位若是来了,恐怕更难平和相处。
杏小果正在考虑神皇之事,某位矛盾极深的神族界主就到了。
“神界之主到!贺人族守护神大婚之喜!”
礼官面无表情的接过神将手中的锦囊,万分同情的瞅瞅唱礼官员。天知道要念到猴年马月,好在唱礼官员人数多,念累了就换一个。
神皇身上不见高傲严肃,反而带着春暖花开的温和:“恭喜。”恭喜银杏给他机会,亲手铲除转世仍不消停的心腹大患。
身为主掌生机与春季的神明,神皇的衣衫同为绿色。相较杏小果平时的浅绿,神皇衣服的颜色更深,绿意格外深邃。
与那种容易相处、值得信任的气息相反,神皇看向杏小果时,眼底的光芒浸染寒意。
身穿喜服的神像,没有雕刻五官的脸,神皇眼前不禁浮现故人相貌,时隔千年,竟片刻不曾忘。
今日赴宴,界主们各个带着笑,如沐春风,好似关系亲近的旧友重逢。
然而无论怎样的生灵,只要今天踏入皇城,修为极大受限,种族的明显特征全部隐去。
像是鬼帝少了鬼气,妖主没有妖气,此刻眉目柔和的神皇,环绕四周的神力无影无踪。
鬼帝端着酒杯,指尖在杯沿缓慢划过,清澈的酒水染上了血红。他勾起唇角,遥望距离新婚夫夫不远不近的神皇:“昔日故人,而今是敌是友?”
若当年神皇没谋算银杏,妖主没设局陷害金龙,这场婚宴何至于迟了千年。他们皆牵涉其中,他们都无法独善其身。
“逝者已矣,何必执着前尘往事。”神皇淡然应道。桌面的酒壶自动飞起,为他倒了杯酒。
银杏归来又怎样,依附神像的气息变化翻天覆地
。千年的岁月,终究不同于往昔,心善的神族沦为杀戮果决的神魔。
鬼帝的视线从坐在主位的神像,移向闭目养神的妖主,他笑着询问神皇:“问过风冽没有,今日这杯喜酒,他是喝还是不喝?”
“不清楚。”神皇摇头。仙主的所思所想,谁又猜得透,是喝喜酒,还是灭了金龙。
这会儿,杏小果也有点犯愁,与清九传音讨论这事。
杏小果叹气:居然来了三位界主,全都有仇,这下麻烦了。
清九冷静应道:不必担忧,他们暂时不会动手,皇城的限制大。
在皇城内不可能贸然出手,若要解决各自的矛盾,也得是远离皇城之后。
不待杏小果想出好办法,他诧异的望向皇城外。
高大魁梧的虚影披着黑色大氅走近,高大的虚影怎么瞧怎么有点眼熟。
杏小果垂眸观察地面的宴席。魏渊坐在凤云旁边,用自己结实的身板挡住寒烬打量魔凤的视线,他挥动拳头示威,不许寒烬再盯着魔凤。
察觉到皇城外的熟悉气息,魏渊有点惊讶,又有点高兴。
“小凤凰,别怕。今天我姐没来,但我爹来了,”魏渊当即贴近凤云,“我爹比我姐厉害,轻松打趴几个界主。有他在,我们非常安全。”
凤云:“……”
魏渊不吹捧他姐的时候,自动切换吹捧他爹?这是怎样的嗜好?
四位魔将:“……”
他们虽一致认定应当召唤援兵,也只是喊别的魔将,谁把魔帝喊来了?
有魔帝在场,他们还打什么打,魔帝自己足以肩扛所有攻击。
杏小果:“……”
很好,这下知道是谁来了。
目前坚持走在生机这条路的魔帝,能否扛住这么多的界主?
高大虚影没有仆从,他随手扯下腰间的锦囊丢给人族礼官。他指了指魏渊,无形的力道拍在魏渊脑门:“臭小子,一天到晚瞎吹。多提升点儿自身战力,何愁追不到小媳妇。”
一打多,梦里的一打多。别以为战力不强的界主不危险,某些界主手段怪异、心眼多,能逼到对手走投无路。
纵是魔帝战力强悍,他打一个轻松,打两个勉强,打三个困难,打四个……
打四个,那是一打四吗?那是四打一。赶紧跑,还得跑快点儿。
至于打五个,没机会集齐五个。人皇陨落,人皇继承者还未成为新任人皇。
“魔界之主到!贺人族守护神大婚之喜!”
人族礼官喊得激动,来的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人物。唯有他们的守护神才有这般颜面,众多界主前往赴宴。
至于长到不见尽头的礼单,习惯就好。实在不行,四个唱礼官员各念各的,念个几年总有念完的一天。
与别的界主不同,魔帝大步行至杏小果和清九附近,大笑道:“恭喜两位。百年好合太短了,万年刚刚好。”
他的话说得最随心所欲,也最真诚。
一张小桌飘到跟前,桌面的酒壶轻晃,化作大酒坛。
见状,魔帝放声大笑:“喝酒果然得大口喝才痛快,秀秀气气的没意思。”
鬼帝指尖微动,骨钉被巨锤击碎的痛楚隐约还在,他嘴边扬着笑,眼底的笑意愈发的冷。
魏成峰的出现是意外,但也不难理解。这位魔帝的选择显然与金龙银杏夫夫一致。若不然,魔族地佑山何至于那么早现世。
鬼帝看了看没说话的神皇和妖主。两位人族守护神藏着多少手段未知,眼下又多了魔帝这个战力,今天要胜怕是不容易。
除非,他们这边再添助力。
以仙界那位的冷淡性格,仙主究竟如何看待旧人旧事,是否前往金龙银杏的婚宴。
忽然,起风了。
一道仙气缭绕的白色身影随风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