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神情陡然一滞,肆意疯扬的嘴角僵在半空,那抹夸张的笑意慢慢敛去,眉眼间的疯劲一点点消散。

    方才他脑海里面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禅院直哉满嘴嘲讽、拿真依的遭遇当作笑料的嘴脸,心底那股几乎要冲破枷锁的冰冷杀意如同被猛地掐住源头。

    随后一声来自真希的呼喊清晰地穿透打斗的嘈杂,猛地将伏黑惠从失控的精神状态一把拽了回来。

    伏黑惠飞快收拢结印的手势,奔涌向外的咒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缩回身体内部。

    眼前禅院直哉还借着术式的闪烁突进,裹挟着满身的暴戾朝着自己猛冲过来。

    伏黑惠侧身躲开对方抡过来的拳头,脚下稳稳扎住庭院石板,胳膊蓄力,干脆利落地使出蛮力,狠狠一把将禅院直哉推得整个人重心失衡,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好几步,脚下碎石子被踩得四处飞溅。

    “要收拾你的人是真希姐。”

    伏黑惠语速极快地丢下这句话,不再继续和直哉纠缠,脚步调转,快步朝着通道出口的方向冲过去。

    幽深通道的出口处,真希半搂抱着陷入昏迷的真依站在那里,长刀刀刃上还不断有暗红的血液顺着刀锋往下滴落,身上的衣料也沾染了不少厮杀留下的污渍。

    伏黑惠几步冲到近前,伸出双臂,把昏迷的真依从真希怀中接抱过来。

    真依呼吸微弱细碎,额角、腹部还留着没有完全闭合的伤口,皮肤泛着一层病态的惨白。

    “帮我照顾好她,剩下所有事情全部交给我就可以。”

    真希握着染血的长刀,语气果决,没有半分迟疑,“毕竟,是真依所经历的这一切,推着我走到现在这一步。”

    伏黑惠轻轻点了一下头,郑重应下这份托付。

    他催动咒力,召唤式神円鹿现身。

    淡淡的乳白色柔和微光缓缓弥漫开来,星星点点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样,缓缓铺洒、附着在真依的全身。

    光点游走过伤口的位置,肉眼能够看见撕裂破损的皮肉一点点收拢,开裂的创面慢慢愈合结痂。

    真依长长的眼睫毛轻轻微微颤动,嘴唇无意识地小幅度翕动。

    人依旧深陷昏迷,没有苏醒过来,但是呼吸明显变得平稳绵长,脸上那层吓人的惨白也消退了不少,看得出来仅仅是精神与体力透支过度,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妥善处理完真依身上的伤势之后,真希握紧长刀,迈开步子,重新走向还没有稳住身形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刚刚被伏黑惠那一记猛推搅乱节奏,脚下踉跄,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看见真希朝着自己逼近,他立刻强行压榨体内的咒力,咬牙提劲迎上前与之交手。

    庭院之中刀风呼啸,拳脚碰撞的闷响一阵接着一阵不停响起。

    禅院直哉平日里仰仗着禅院家优厚资源养尊处优,嚣张跋扈惯了,没怎么经历过真正以命相搏的死斗。

    如今对上完成蜕变、放下所有心理枷锁的真希,攻防完全落于下风,仅仅来回交手数个回合就已经节节败退,破绽百出。

    几番缠斗之后,真希抓住对方一次躲闪不及的巨大空隙,浑身力量汇聚到拳头上,一记蓄力重拳狠狠砸在禅院直哉的面门。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炸开,禅院直哉整个人重重向前扑倒,脑袋直接狠狠砸进庭院湿润的泥土之中,头骨遭受重击直接变形碎裂,四肢抽搐两下之后便彻底失去所有动静。

    伏黑惠怀抱着真依站在不远处的廊檐底下,完整看完整场交手,内心暗自感慨:真希姐,比起上一次碰面的时候,实力提升得实在太多了。

    解决掉禅院直哉之后,真希没有片刻停歇,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转身大步走向禅院直毘人所居住的卧室方向。

    宅院深处随之开启一场彻底的清算。

    伏黑惠心里并不认同“屠杀”这种过重的说法,在他的认知当中,这仅仅只是对一众长久作恶的家族成员进行正常清除。

    伏黑惠恪守之前真希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没有上前参与厮杀,安安静静停留在开阔的庭院区域,双手稳稳抱着还在昏睡的真依,耐心等待全部战斗落幕。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向前流淌。

    宅院深处时不时传来刀剑碰撞、器物碎裂、短促的喝骂惨叫,声响此起彼伏,由喧闹慢慢一点点归于死寂。

    整座古老的禅院老宅,渐渐彻底安静下来。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偌大的院落已经变得空无一人。

    回廊、卧室、石板庭院到处散落着尸体、大片大片的血迹,还有不少战斗过后残留的残破肢体,触目惊心。

    伏黑惠望着眼前这番景象,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巨大的压迫、仇恨和绝境,阴差阳错之下,彻底引爆、激发了真希姐身上潜藏的全部潜力。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怀里的真依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慢慢恢复清醒。

    伏黑惠小心地将她扶坐起来,等真希从宅子的深处走回来之后,便把已经苏醒过来的真依交还给她的姐姐。

    伏黑惠想起禅院家库房当中存放着大量品级不俗的咒具,便径直动身前往库房。

    他心中没有半分愧疚的情绪,目光扫过一排排陈列架,看到顺手、品级高的咒具,便一件接着一件,毫不客气地张开脚下的影子空间,把咒具全部收纳进去。

    刚刚苏醒、身体依旧虚弱的真依靠在真希的身侧,看见伏黑惠疯狂搜刮咒具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出声劝阻。

    “喂,差不多就可以了吧,别把东西全部拿完啊。”

    伏黑惠手上收纳的动作没有停下,侧过头,一本正经地回复。

    “我只是借用而已,拿得多也只是暂时借用。现在禅院家这边,难道不是真希姐做主了吗?以后有需要,我肯定会把这些武器还回来的。”

    站在一旁的真希身上还残留着死斗过后淡淡的血腥味,闻言扬起嘴角,露出肆意洒脱的笑容。

    “啊,当然,随便拿,不用客气。”

    场景切换回远在东京的春高比赛场馆。

    东京体育馆人声鼎沸,看台座无虚席,观众的呐喊声、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

    距离音驹啦啦队的座位并不算远的观众席上,一个戴着眼镜,行为举止鬼鬼祟祟的男人缩在座位上面,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来回扫视下方赛场。

    来人正是及川彻。

    他的视线反复扫过场上正在竞技的选手,还有两边队伍的替补席,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满满的困惑。

    “奇怪奇怪,怎么到处都找不到那个人?”

    就在及川彻还在不停到处找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侧响了起来。

    “哦,果然跟我猜的一模一样,你这家伙,就是专门跑过来偷看乌野比赛的吧,人渣川。”

    及川彻浑身猛地一颤,手忙脚乱扶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猛然转头看向身旁。

    岩泉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他的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低头看着他。

    “小岩,你也来春高现场看比赛了吗?”及川彻被抓包,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岩泉一挑眉看向他:“你就这么惦记乌野的比赛?”

    及川彻下意识开口辩解:“也不单单只是惦记,当初和他们交手输掉,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说实话,我这一趟过来,主要目标其实是看音驹。”

    岩泉一脸上露出一脸疑惑:“嗯?音驹?”

    “小岩你难道忘记了?上一回在白鸟泽体育馆,把我们从危险怪物手下救出来的伏黑啊,他就是音驹高中排球部的成员。”及川彻出声提醒。

    岩泉一听到这番话,脑海之中瞬间回忆起那个黑色海胆头发型的少年。

    他顺着及川彻示意的方向,仔仔细细来回打量场上正在奔跑竞技的音驹队员,还有替补席上坐着的部员。

    “我没有看见他,你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吗?”

    “我确定,他之前亲口跟我说过会参加这次春高。可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比赛都快要进行过半,始终看不到他的身影。”及川彻眉头拧得更紧,眼神之中满是不解。

    ……

    这边的清算工作已经全部收尾。

    真希带着身体依旧虚弱的真依,准备离开这座带给她们无数伤痛的宅院。

    熊猫和狗卷棘接到消息之后匆匆赶过来,正好遇上往外走的伏黑惠与真希姐妹二人。

    熊猫挥舞着厚实巨大的手掌,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惊奇。

    “真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狗卷棘跟着连连点头,吐出咒术师常用的感叹短句:“鲑鱼鲑鱼!”

    西宫桃也神色慌张地一路小跑赶过来,脸上写满浓重的担忧,快步冲到真依的跟前,直接扑到真依怀中。

    “真依!你没事吧,我担心坏了!”

    真希侧过头看向伏黑惠。

    “既然这样,真依就交给西宫桃来照料。伏黑,今天耽误了你大量时间,现在动身赶回东京体育馆,还来得及吗?”

    伏黑惠抬起头,在心里面默默估算两地往返的路程所需要消耗的时间。

    “完整的对局大概率是赶不上了。不过我相信我的队友,他们完全有实力撑住现在的比赛。”

    伏黑惠简单和熊猫、狗卷棘、真希还有西宫桃一行人打过招呼告别,拿出手机联系伊地知洁高。

    没过多久,伊地知洁高便开着汽车,颤颤巍巍地赶到老宅大门外面。

    伏黑惠登上副驾驶,汽车调转车头,踩下油门全速朝着东京方向疾驰。

    禅院家经历巨变,家主彻底更换。

    数日之后,五条家与加茂家共同向咒术总监部递交提案,申请将禅院家从咒术界御三家中予以除名。

    东京体育馆内部。

    伏黑惠一路车马奔波,终于赶回比赛场馆。

    吉野

    顺平一直坐在教练身旁,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时时刻刻都在为伏黑惠的安危担忧。

    看见伏黑惠终于踏进赛场区域,他立刻快步起身迎了上去。

    “啊,伏黑,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不用这么拼命赶回来。现在两场已经打完,第二局马上就要结束,不出意外,比分会是一比一平。”

    猫又教练也转头看向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伏黑惠,目光在他身上简单扫过,确认身体状态。

    “伏黑,你回来了。下一局上场,身体方面没有问题吧?”

    伏黑惠对着猫又教练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弯腰蹲下身,换掉脚上的外出鞋子,穿上室内排球专用运动鞋,快步走到场边,和刚刚打完第二局、下场短暂休息的队友挨个击掌致意。

    黑尾铁朗伸出手掌和伏黑惠重重对拍,眼神带着一丝庆幸。

    “惠,我还以为这一整场比赛,你到最后都回不来了。”

    “不会。”伏黑惠简短作答。

    看台观众席上的及川彻眼睛骤然一亮,伸手指向赛场边刚刚归队的伏黑惠,胳膊肘撞了撞身边岩泉一的胳膊,语气激动。

    “噢,小岩!你快看,那不就是伏黑吗!看样子第三局他肯定会上场!给我狠狠把乌野打得落花流水啊!”

    岩泉一顺着及川彻手指指向的方向望过去,清清楚楚看见换上十号音驹队服的伏黑惠。

    “对方的10号终于回来了,下一场,他应该就要登场了。”

    乌野高中的替补休息区,队员们围坐在一起休整。

    大家大口大口灌下运动饮料,拿毛巾用力擦拭脸上不断流淌下来的汗水,身上到处都是高强度比赛之后蒸腾出来的热气。

    田中龙之介听完队友传来伏黑惠归队的消息,肩膀垮下来,满脸写着头疼。

    “可恶,那这下岂不是要变得更加麻烦了。”

    菅原孝支听见他消极的发言,直接抬起手,重重拍在田中龙之介的后背。

    “别摆出这种丧气的模样。”

    “不要退缩,下一局我们也要全力争取拿下胜利!”

    话音刚落,菅原孝支又扬起手掌,一掌劈拍在东峰旭的胸前。

    东峰旭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受冲击之后疼得直接弯腰蜷缩身体,痛呼出声。

    菅原孝支指着他开玩笑:“出现了,消极小胡子又冒出来了!打起精神来啊!”

    西谷夕站在一旁,胸膛高高挺起,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神采奕奕,斗志满满。

    “放心吧旭前辈!对方的发球全部交给我,我一定会牢牢把球接稳!”

    很快,紧张的第三局正式开打。

    乌野率先发球,音驹稳稳完成一传,迅速组织起进攻,一记凶狠扣球直冲乌野半场。

    西谷夕脚步飞快移动,鱼跃飞身将这记扣球成功救起。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立刻打出二人无比熟练的快攻配合,排球高高越过音驹两名拦网队员的手掌,重重落地拿下分数。

    但音驹这边并没有就此被拉开分差,灰羽列夫紧跟着抓住机会起跳扣球,顺利得分,又将比分给追了回来。

    轮换到伏黑惠发球。

    他没有选择惯用的威力巨大的边角重发球,刻意控制力道,将排球打向场地中场位置。

    西谷夕赛前反复研究过伏黑惠的发球录像,一眼便识破这个战术,大步向前鱼跃扑救,成功把球接起。

    手掌接触排球的瞬间,手臂传来一阵阵发麻的冲击力,他咬着牙,内心暗自感慨,果然,这份力量一点都没有减弱。

    天童觉正拿着平板观看场内的实时比赛直播。

    镜头给到发球的伏黑惠特写,他越看越觉得面孔无比熟悉。

    这不就是上一回体育馆之中出手救下自己的那个人吗,没想到他居然是音驹的选手,还在打排球。

    单单看乌野自由人西谷夕接球之后的反应神态,就足以证明伏黑惠的发球依旧拥有极强的威胁。

    排球被垫向场地中央,影山飞雄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将已经垫高的来球再度向上托举几分。

    他余光瞥到日向翔阳助跑的身影,心里暗想:没关系,这个高度,他够得到。

    日向翔阳全力助跑起跳,直面面前高高竖起来的三人拦网,没有丝毫畏惧,眼中只剩下扣球得分这一个念头。

    排球被狠狠扣出越过拦网,早已经后撤到位等候在后排的夜久卫辅迎着来球稳稳将球救起。

    这一手漂亮扑救,看得一旁的西谷夕都不由得心头一惊,满是惊叹。

    排球几经流转来到山本猛虎手上,山本猛虎纵身起跳奋力扣杀,排球贴着底边线重重砸落在界内,音驹再得一分。

    西谷夕浑身蒸腾着运动过后的热气,脸颊泛出薄红,心中同时翻涌着不甘心与发自内心的赞叹,攥紧拳头低声呐喊。

    “可恶,可恶,可恶,帅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