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倾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认真道：“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崇吾仔细地回想了一遍，愣是没想到自己犯了什么错，只好耿直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挽倾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随即很快移开，生怕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心软。
她硬起心肠道：“你心太软、太善良、太为他人着想，这是大错！”
“可是我只为你心软呀。”崇吾慢慢地眨了下眼睛，丝毫不被她的话吓到。
“就算是我也不行！”林挽倾的语气没有松动半分。
“你要知道，人要先为己，再为人，不可为他人伤害自己，即使是自己喜欢的人也不行。”
林挽倾倾身向前，一字一句道：“这就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
崇吾没忍住，飞快地偷亲了她脸颊一下。
“崇吾！”林挽倾生气地喊道。
崇吾缩了缩脖子，主动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林挽倾瞪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在他坦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下次不许偷亲我。”
崇吾点点头记下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歪头看着她道：“那每一次都要经过你允许吗？”
林挽倾差点没绷住，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红晕压了下去，“你自己想。”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活像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崇吾盯着她的背影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不带我走？”
而山下早已议论纷纷。
“你们瞧见方才那道金光没？都快亮瞎我的眼了！”
“看到了看到了，不只是金光，还有一道碧色的光哩，就跟点了一炷大香似的！”
“难怪神使大人要封锁山林呢。”
“你们说……”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过来，“会不会是神使大人正在与天上神明沟通？”
另一个人猛地一拍大腿：“就是！神使大人没准是在为村里谋福祉呢。”
李亭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议论，神色微动。
“你怎么还杵在这？”吴永从身后拍了他一把，不悦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李亭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语气平静道：“你们的神使让我留下。”
吴永挠了挠头：“我怎么不知道？”
李亭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可能没来得及说吧。”
吴永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神使大人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可留下李亭这事，他从未听她提起过。
他也懒得跟他绕弯子，摆了摆手道：“罢了，我会派人盯着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别动什么歪心思！”
说完，他冲路过的柴汉招了招手，“你帮我盯着他，别让他乱走。”
柴汉应了一声，便站在李亭身边死死盯着他。
面对突如其来的盯梢，他只是微微皱眉，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走在路上，有人认出了李亭，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不是李状元吗？您不是去京城做官了吗？”
李亭脚步一顿，目光在对方脸上转了一圈，试图回想起眼前的人，最终还是失败了，“您是？”
对方笑着解围道：“您不认识我也正常，我就是当年有幸蹭了一顿状元宴，那时的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对了，您父亲呢？怎么没一起来？”
李亭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酝酿着无尽的黑气，浑身的戾气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闭了闭眼，没留下一句话便扭头离开。
留下原地呆愣的村民，“什么人啊？状元就可以瞧不起人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二里地，柴汉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真是状元？”
李亭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你一个状元怎么会来攻打我们村？”
李亭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道：“状元？”
“状元也不过是一只无能为力的老鼠罢了。”
柴汉怔了一下，正欲再问，却被他抬手打断，“好了，我要去找你们的神使大人了。”
柴汉无奈地把嘴闭了回去，这才发现林挽倾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她一看到李亭就不客气地问：“你怎么在这？”
李亭无赖似的耸了耸肩，“我又不想走了。”
林挽倾眉头紧蹙，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留下是个大麻烦，我可没有收留你的打算。”她的语气透着明明白白的拒绝。
李亭也不指望他一提，林挽倾就会欢天喜地的收留他，归根结底还是要让她无法拒绝。
“你可知土家村如今深陷困境？”
林挽倾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兴趣：“哦？愿闻其详。”
“其一，村中防护颇弱，谁来都能啃上一口。其二，多村合并，管理混乱，村与村之间早晚会起摩擦。其三……”
李亭看着林挽倾意味深长道：“你当多用女子为佐了。”
林挽倾幽幽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与兴味。
“你觉得应该如何解决？”
李亭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两个字：“建城！”
林挽倾盯着他的眼睛，慢条斯理道：“私自建城可是大罪。”
李亭冷笑一声道：“天子已经南下避祸，如今的朝堂已是空壳。”
林挽倾的声音顿时紧了一分，“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消息。”
李亭脸上的嘲讽更深了，“京中早已封锁消息，偏远之地还妄想得知天子真讯？”
林挽倾沉默了一瞬，她知道李亭说的是对的。
早在加征税收时，她就隐隐感觉到不妙，如今终于确认，朝廷早已放弃了治下的百姓。
“你打算怎么建城？”
李亭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从被朝廷抛弃的消息中恢复过来，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慎重：“原址扩建，自成一方，远离纷争。”
林挽倾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多用女子为佐又是为何？你不是男子吗，还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林挽倾看着他，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生物。
李亭白了她一眼，像是在怪她明知故问：“因为平衡。若高位皆为男子，你迟早被架空。只有让女子也走上高位，平衡之下，你的命令才能被毫不敷衍地执行。”
林挽倾抚掌大
笑，“你有这样的忠心，我才能放心用你。”
“等桃源城建成之时，高位必有你一席之地。”林挽倾熟练地给他画了个大饼。
最重要的是，李亭帮她找到了一条获取功德的办法，那就是建城，收容更多的人，以及改变更多女子的命运。
“桃源城……”李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眼底浮起一层少见的亮色，“好名字！乱世之中，为百姓筑一座桃源！好名字！”
他迫不及待道：“什么时候动工？”
“你倒比我还急。”林挽倾笑着摇了摇头，“三日后，再召集村里人议事。”
“我也得考虑一下，新城该怎么管理。”说这话的时候，林挽倾难得叹了口气。
好日子就要到头咯，从前只需要看顾一个村，往后却要托起一座城了，这肩上的份量可是重了许多。
“你和你二叔就在村里住着吧，以后用到你的地方不会少。”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往钱家的方向走去。
建城的计划少不得钱家的支持。
等真正站在钱家门外时，林挽倾难免有些踌躇。
本来就欠钱明薇一个人情，如今又上门找她帮忙，怎么看都像个老赖，一笔没还清，还要再借一笔。
还没等她纠结完，门就开了。
“林姑娘，怎么在门口待了半天不进来？”
林挽倾轻咳一声道：“这不是怕钱小姐不在吗？”
门房冲她笑了笑道：“我们小姐交代了，您来了随时可以进去。”
林挽倾尴尬地拱了拱手，脚步飞快地进了大门。
钱明薇正坐在厅堂里，一手端着茶盏，一手翻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见林挽倾进来也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今日怎得空登我的门？”
林挽倾厚着脸皮道：“自然是有事找你。”
钱明薇也不急着问是什么事，反而偏头向梦秋叮嘱了一声：“把我最好的茶叶拿来。”
她说完才重新看向林挽倾道：“说吧。”
“石灰石、黏土、煤炭，还有能烧东西的窑，你有没有门路帮我凑齐？”
钱明薇执盏的手微微一顿，搁下茶杯，目光不自觉带上一丝审视的意味：“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东西，你要做什么？”
建城之事也瞒不了多久，钱明薇迟早会知道，林挽倾便直白道：“我要建城。”
钱明薇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你也要谋反？”
林挽倾连忙摇头：“你想多了，我就是想保护大家。”
“你也知道，村里前阵子才被人打上门，不建一座城墙，我实在不踏实啊。”林挽倾顺势卖惨，可不能让她以为自己也要造反，不然这位财神爷哪还会留下来。
钱明薇安静地听完，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你有多少银子？”
林挽倾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那装乖的模样和崇吾如出一辙，“一万六千两白银。”
钱明薇气笑了：“一万六千两就想建城？”
林挽倾小声补充道：“大不了我再卖一批粮食。”
钱明薇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成交！你再卖我一批粮食，我帮你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