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站在刚打好的地基边上,忍不住问道:“神使大人,村里怎么突然要建这么大的院子?”
林挽倾拍了拍手上的灰道:“有位财神爷要来,总不能没个像样的院子。再说了,这院子是她自己掏的钱。”
吴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挽倾瞥了他一眼道:“你也别闲着了,再让村里人建一座成人学堂,以后大家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去上课。”
识字这事必须提上日程,不求人人成才,但求村里人人识字。
十日后,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驶入了土家村。
最吸引人的是当头一辆马车,车身通体由名贵的檀香木打造,两侧镶嵌着由和田玉拼接而成的貔貅纹样,车顶的檐角微微上翘,悬挂着一串串翡翠铃铛,行驶时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清悦的响声。
村里人听到动静都跑出来张望。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底蕴吗?”
马车在新建的院落缓缓停住。车夫下马搬出一张矮凳放在马车边上,然后伸手掀开车帘,垂手等在一旁。
一只纤细的手从帘后伸出,轻轻搭在车沿上,钱明薇探出身来,提着裙摆稳稳地踏上了矮凳落了地。
“你来了。”林挽倾迎着她的目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如杏花春水泛起涟漪。
钱明薇看着她,一抹笑意自然而然地浮上嘴角,带着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熟稔。
“带我逛逛土家村吧。”钱明薇说着,自然地走到林挽倾身边。
林挽倾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荣幸。”
她带着钱明薇先去了学堂,学堂的木门半敞着,几个孩子拖长了音跟着庞秀才念:“人之初,性本善……”
而正对着她们的窗边坐着的正是几个女娃娃。
钱明薇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倒真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对于她的夸奖,林挽倾欣然接受,她直视着钱明薇,半是认真半是试探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成人学堂当个夫子?”
钱明薇抬起眼眸,目光满是惊奇道:“成人学堂?”
林挽倾点点头,带着她往东面的学堂走去,指着一座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建筑道:“我想着,让村里人晚上都来这儿读书识字。”
“等夫子多了,我打算多开几门课——数算、兵法、木工、冶炼等等,教他们多会几门手艺,往后不愁养不了家。”
钱明薇倏然站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她:“你莫不是圣人转世?”
林挽倾失笑:“你也太夸张了,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
她说得轻描淡写,钱明薇却极其认真道:“旁人就算坐在你这个位置上,也未必会做这么多。”
“这世道愿意为百姓着想的人很少很少。”
林挽倾无奈地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
话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地引着她去染布作坊。
路上,林挽倾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要是永安县也沦陷了,你这布还收吗?”
钱明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我还当你已经忘了这茬呢。”
“这可是我的摇钱树,我哪能忘记。”林挽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财迷劲儿。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合作的法子?”林挽倾朝钱明薇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几分蛊惑道,“我把染布的方子教给你,往后你自己染布自己卖,我只从里头抽些分成便好。”
钱明薇诧异地看着她:“你舍得?”
林挽倾耸耸肩道:“等外面乱起来,我就算想继续染布也未必能买到原料,还不如趁现在把这方子交到你手里,你赚了银子,我也能分一杯羹。”
送上门的赚钱法子,钱明薇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行,你打算开什么价?”
林挽倾伸出一只手试探道:“五五分?”
钱明薇挑了挑眉:“你想得倒挺美。”
“我也不多砍你,一九分,你一我九。”
林挽倾差点没跳起来,“这就是你说的不多砍我?你都快砍到我的脚脖子了。”
钱明薇抿唇一笑,神色中看不出半点不好意思。
林挽倾咬了咬牙,又伸出一只手道:“四六分!”
钱明薇果断道:“二八!”
林挽倾沉默了片刻,像是忍痛割肉似的,缓缓道:“那……我们各退一步,三七分。”
钱明薇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分,爽快道:“成交!”
林挽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好你个奸商!”
钱明薇眉眼间浮起一抹自得之色,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矜贵道:“谢谢夸赞!”
林挽倾无奈扶额,转念一想,三七分其实也不算亏,毕竟钱明薇又出钱又出力,还能把盘子做的更大,比起只拘泥于永安县一隅的买卖可强太多。
她这么想着,脸上不露分毫,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钱明薇见状,主动挽起她的胳膊道:“钱财乃是小事,往后要合作的事还多着呢。”
林挽倾斜了她一眼,收回手道:“到了。”
彭冬兰和徐师傅早已等在门口。
林挽倾主动侧过身,露出钱明薇的身影道:“这位是我们的大主顾,坊里染出的布料都是她收的。”
彭冬兰和徐师傅忙不迭地作了个揖,见了财神爷怎么客气都不为过。
钱明薇从容地回了一礼,随后道:“既然来了,不如带我四处转转?”
染布作坊自打扩建后,里面的帮工已经添到四十号人,平日里忙于染布,难得看到气派的新面孔,不由得都探出了脑袋。
徐师傅连忙板起脸道:“都看什么呢?还不快干活!”
林挽倾带着她简单地逛了一圈,便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钱明薇便先开了口:“梯田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吧。”
她说着,目光已经越过作坊,落在不远处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的梯田上。
林挽倾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算是知道钱明薇此行目的了,怕不是惦记上了土
家村的粮食。
她嘴上没点破,反倒领着她细细地逛了一圈。
梯田里,小麦已经齐刷刷地抽出了沉甸甸的穗子,穗尖微微泛着金黄,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金色麦浪。
“好一幅丰收的景象!”钱明薇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
林挽倾静静地站在她身侧,不疾不徐道:“再过十来天,就能收割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不缺粮食了。”
钱明薇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烁:“多出来的粮食……能不能卖给我一些?”
林挽倾疑惑道:“你买那么多粮食做什么?”说着她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该不会是想囤着哄抬粮价吧?”
钱明薇气得鼻孔冒烟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钱明薇是那等无良小人吗?”
林挽倾继续问道:“那你买粮食做什么?”
“自己吃不行吗?”钱明薇道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在撒谎。
林挽倾也不拆穿,只道:“行,我最多卖你一百斤。”
钱明薇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林挽倾打断道:“你不说清楚买粮做什么用,我是不会卖更多给你的。”
钱明薇丧气地闭上了嘴,她也有她的难处,总不能把买粮的缘由随随便便说出去。
不然是会出大事的。
“罢了,我们回去吧。”钱明薇摆了摆手,显然已经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兴趣了。
回到住处后,钱明薇掩上门,在桌边坐了下来。她思考了片刻,取出一张信笺,蘸了蘸墨,写道:“蕴和亲启:我已寻得一处供粮之地,米粮丰足,堪作长计。只是对方心细,定要问明用途方肯交付。此事尚需你示下,明薇再作打算。”
等墨迹干透,钱明薇将信笺轻轻拈起,目光在蕴和二字上长久停留,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这一路上崇吾一直沉默不语,倒是让林挽倾有些不太适应。
等钱明薇走后,林挽倾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言不发的。”
她说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是要找出什么端倪来。
崇吾似乎沉入自己的世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唉,大事不妙了!”
“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
林挽倾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不会是那个薛洛又要来了吧。”
崇吾想了一会,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不管是不是他,敢伤害你,我便叫他们有来无回!”林挽倾周身散发出摄人的气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撕碎敌人。
话音未落,林挽倾已经转身往回走去。
崇吾忙问:“你要去哪?”
“去把韦嘉平绑了。”她的声音如冰一般,倒让崇吾有几分不适应。
崇吾愣了一下,“好端端的,为什么去绑他?”
林挽倾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上次破阵靠的就是村长用来害你的酒,说不定他们家还藏着其他东西。”
“要是能再翻出些什么,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