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公输盈当上了建筑部的掌事人,桃源城的建造便一日千里。
不过月余,新学堂已初具规模,远远望去比原先的旧学堂大了三倍不止。
大人小孩路过时总要停下来看几眼,就连林挽倾也没忍住,绕着新学堂转了一圈。
“啧啧,这么大的学堂能坐多少人?”
“一千人。”公输盈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淡淡地接了一句。
林挽倾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高高挂起的写着“桃源学堂”四个字的牌匾,脑海中的“神”字忽然闪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学堂都建好了,城墙不知何时能建好呢?”林挽倾扭头看向公输盈,眼底满是期待。
公输盈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你以为建城墙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吗?最快也得大半年。”
林挽倾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
她还是老老实实烧玻璃去吧,不然都要没钱建城墙了。
好在李达不嫌弃她,反而十分热情地展示他这段时间烧制出来的琉璃。
“神使大人!您看这个!”
李达献宝似的捧出一块球形的琉璃,对着光一照,里面竟反射出七彩的光。
林挽倾眼睛一亮:“哟,李师傅你开窍了?”
有现代水晶球那味了。
李达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哪能啊,是我歪打正着做出来的。”
“歪的好啊,以后多试试别的花样。”
林挽倾拍拍他的肩道:“对了,我要烧一只小鹿,你帮我打打下手。”
“小鹿?这能成吗?”李达一愣,他至今还没烧明白简单的琉璃片,神使大人就要烧小鹿了?
“你将白沙、草碱和石灰混合研细烧好先。”
李达二话不说便照着她说的去做,等窑里的玻璃液烧得滚烫,林挽倾拿出早已备好的吹管一探、一卷,一团橙红色的玻璃液便稳稳地黏在了管口。
呼。
她缓缓往管里吹气,玻璃液随之膨胀起来,她的另一手也没闲着,手里的铁钳上下翻飞,试图拉出细长的鹿腿。
“噗。”李达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别说看不出是鹿腿,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根棍子。
林挽倾面不改色地将失败品扔进冷水,重新裹上第二团玻璃液。
这次她捻得更小心了些,可再过小心,一个新手也做不出多么精致的作品。
她放下吹管,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鹿的角一只长一只短,四条腿也不一边粗,右前腿明显比左后腿细了一圈,站都站不稳,完全就是个丑东西。
林挽倾挽起袖子,不服气地又拿起了吹管。
李达犹犹豫豫道:“要不我来试试?”
林挽倾斜了他一眼道:“不用。”
几番尝试之后,她总算吹出了一只勉强看得出小鹿模样的玻璃摆件。
虽然小鹿的四只脚不太对称,鹿角也粗细不一,但好歹像模像样了,还能立得住。
她也就不奢求什么了。
待摆件彻底凉透,林挽倾便揣着它欢欢喜喜地去找崇吾。
当她推开庙门时,崇吾猛地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慌,水神则站在一旁,仰头看天。
林挽倾顿时眯起眼睛:“你们在做什么?”
崇吾连连摆手道:“没什么。”
林挽倾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有小秘密了,都不告诉我了。”
崇吾心里一急,正欲说出实话,却被水神一拦,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挽倾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急着追问,反而拿出小鹿摆件递到崇吾面前道:“喏,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崇吾笨拙地接过小鹿,细细打量。小鹿的做工算不上精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粗糙,却有一种别致的可爱。
崇吾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挽倾,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林挽倾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这么盯着我干嘛?嫌丑你就直说,我又不会揍你。”
崇吾一个跨步抱住了她,低头就想亲她,林挽倾瞪大了眼睛,忙不迭地推开了他。
“屋里有其他人!”
崇吾转头狠狠剜了水神一眼,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在原地。
水神双手往袖中一揣,不声不响地往外走去。
“这下没人了。”崇吾邀功似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求亲。
林挽倾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暧昧的氛围,虽然人走了,但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别开脸道:“我送你的小鹿喜欢吗?”
崇吾眼睛亮得如同天上的繁星,他虽未开口,目光却代替他说出了一切。
见他沉默不语,林挽倾转过头来看他,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她耳根微热,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羞涩。
这样的神情崇吾从未见过,他抬起林挽倾的下巴,重重地亲了下去,都在一起了,他凭什么不能亲?
他不仅要亲,还要狠狠地亲下去。
林挽倾愣在原地,他将她抵在神像下,双臂紧紧地抱住她,不容许她逃开,唇齿交缠间,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热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不自觉软了下来。
不知吻了多久,林挽倾都快呼吸不上来了,崇吾才终于放开她。
林挽倾深深吸了口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抹了把嘴唇,在他的腰上使劲地拧了一把。
“痛痛痛!”崇吾龇着牙委屈地喊出声。
“痛就对了!”林挽倾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却轻了几分。
崇吾握住她的手求饶道:“我的好挽倾,我错了,别拧我了,我会痛的。”
林挽倾朝他腰上呼了一巴掌道:“活该!”
崇吾撅起嘴巴又在她脸上亲了一记道:“好嘛。”
他又拿起小鹿放在手心里逗弄,语气难掩开心:“我要把小鹿好好收藏起来。”
他说完,轻轻一跃,将小鹿放在了神像掌心。
林挽倾仰头望了半天,竟找不到一点小鹿的影子。果然藏得够严实。
而在崇吾眼里,小鹿的边缘泛着一层柔光,光线穿越了四季,带来了冰雪消融的讯息。待阳光落定,庙门外的老树不知何时已挂上了新绿。
“原来已经春天了。”林挽倾站在老树下拨弄着枝桠
,枝干上的绿芽少得可怜,缺少雨水滋润的芽儿看着有些干瘪。
“再下一场雨吧。”
干旱已经持续整整一年了,桃源村需要这场雨让人心安定下来。
“好。”崇吾向来是林挽倾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找来水神,让他帮忙一起下雨。
春雨落下时,整个桃源村一片欢呼。
只有钱明薇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目光幽深。若是全天下都能下雨该有多好,可惜这场雨只下在桃源村。
不多时,雨停了。
崇吾和水神坐在庙里喘着粗气,林挽倾心疼地掏出帕子替他擦一擦额间的汗。
水神牙齿咬得咯吱响,目光不善地落在她身上:“不带这样厚此薄彼的,我难道就没出力?”
林挽倾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飘飘抛出一句:“我打算给你立座水神像,你要是不要?”
水神的嘴角没忍住翘了起来,他赶紧抿了一下,故作矜持道:“既然你这么大方,我也不好推辞。”
林挽倾还能不知道他这是要面子呢,也不点破,只是配合道:“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就放在偏殿。”
水神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连透支神力后的虚脱感也被他抛之脑后。
林挽倾瞄了他一眼,暗自好笑:傻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吴永急促的喊声:“神使大人不好了,村外来了一大批流民。”
林挽倾皱了皱眉,推开门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方才那场雨,流民们看得真切,更坚定了他们留下来的决心。
他们跪在村外,高声喊道:“求神明收留我们。”
流民们的喊声惊动了全村,村口很快便聚满了人。
“你说,神使大人会收留他们吗?”
“多一口人,便多一张吃饭的嘴,我倒希望神使大人不要收留他们。”
“唉,世道艰难,能帮一把便帮一把,也算积点善缘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林挽倾终于到了。
有人眼尖喊了一声:“来了来了!神使大人来了!”
空气骤然一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就连村外的流民听到喊声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林挽倾没有急着处理流民的事,反而转向众人缓缓开口道:“方才我听见有人说,多一张嘴便多一分负担。”
“说得没错,收留外人进来,确实会分掉一些本属于你们的东西。”
说这句话的人也没想到林挽倾会赞同他的想法。
“但是——”
“桃源村当初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甚至你们当中许多人也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如今咱们有余力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毕竟咱们也是这么被山神救过的,不是吗?”
林挽倾的一番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毕竟他们当中大半人都动过不管他人死活的念头。
“好了,让他们登记一下,放他们进来吧。”
沈界闻言点头应“是”。
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直直地指向最后面一个缩着的身影:“等等!那个人吃过人,不能放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