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
元瞿找上门来,和屋里人说:“我们打算去找之前追求郑雅的那位‘叔叔’了解一下情况……你要去吗?”
看得出来是苦于没有线索了,什么边缘人物都要去试试。
唐爱颂有些疲累地闭了闭眼睛,用指尖揉揉头上的几个穴位后道:“行,我也出去透透风。”
“怎么了?”元瞿难得见她有些头疼的模样,心上不自觉泛起紧张和不安,“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没有。”唐爱颂保存文档,关了电脑,“稍等,我准备一下。”
“……嗯。”
他把门虚掩着,尽量自然但确实是无所事事地站在那,虽然没有用视线紧巴巴地跟随她的动向,但始终将一切看在眼里。
唐爱颂把耳机放进包里的时候转头看向他:“你随时可以走了?”
元瞿匆忙点了下头:“嗯。”
“你不声不响地站在那,让我感觉你想说什么。”
元瞿一愣。
也许是觉得他停顿的几秒是无话可说,更可能是压根不在意他的回答,所以她很快又接着道:“你这种欲盖弥彰的分寸感看着真叫人郁闷。”
叫人郁闷?
叫她……郁闷?
元瞿大受打击。
在几乎是无法思考的半分钟空白之后,他抱着一种认定罐子已经被他搞砸后只能再重新拼起来的决心,脱口而出道:“对不起。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唐爱颂这会收拾好了,往门边走去要关灯,其实压根没在意对方话里的深沉意思,只是随口接了句:“不知道就什么都别做。”
“不行……”
“挡着开关了。”
元瞿就往旁边撤了一步,后腰撞到门把手的时候把门“嘎嘣”关上了。这让空气安静了一瞬,某人便微皱起眉头:“出不出去?”
元瞿:……
“出去。”先是回答了她的不耐,接着便是听着非常自然的一句衔接,“你比较能接受……怎么样的追求方式?”
唐爱颂:?
唐爱颂:……
唐爱颂:个个
元瞿:O-O
她符合人性地反应了一会,飘到嘴边的那句下意识的“你说什么”却没有问出来,毕竟她确定自己没听错;当然也是因为早就意料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想法……但这突然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放在里会被读者怀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的程度。
没错,她前一秒是说“欲盖弥彰什么什么”啦,可是完全没有逼人家坦白心意的意思啊,只是单纯地表达了一下即时感觉……这么就被他这么解读了?
啊,是因为这家伙自己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才直觉代入了?
虽然意外地挺干脆的。
虽然看他表情是有点快绷不住了。
虽然……
唐爱颂难得遇见超出设想的情况,虽然她完全不慌:“你问我?”
“噢……”这家伙轻轻应了一声,自以为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我本来是打算循序递进地尝试表达对你的心意,尽量在不打扰你的前提下追求你……不过你说得没错,在这之前还是先要说明白,让你知道才对。”
她当然早就知道了,元瞿可不敢小瞧她的聪明,只是确实需要有“坦白”这个流程。
“坦白说,之前的欲盖弥彰是害怕被你直接拒绝……这样的话,再继续坚持可能反而会让你讨厌。但我始终没做好放弃的准备,才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且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唐爱颂平静地听着,看着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吐槽道:“所以刚刚是出现了什么合适的时机?
元瞿:“额。”
“没有逻辑。”
“嗯……”
“莫名其妙。”
“对不起。”
唐爱颂:“所以呢?”
“所以……”元瞿小心道,“我能不征求你是否允许我对你进行追求吗?”
唐爱颂微挑眉毛:“区别在哪?”
元瞿想想也没想出来。
“好像没有。”考虑到对方不喜欢不清不楚的,他只好强撑着问,“那么你对我的想法是……”
“不讨厌。”她倒是干脆利落,甚至赶进度似地转移了话题,“所以现在能走了吗?”
即使么没头没尾的,但元瞿生怕给对方留下一个不务正业的印象,连忙把门打开,离开前还没忘把灯关了。
跟着她往大门口走的时候,看着她一如往常的背影,元瞿莫名松了口气,有种以为会被判死刑但居然只是无期徒刑的惊喜。回想着她说“不讨厌”时候的表情和语气——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欸。
但总比厌恶和不耐烦好。
大概是之前的想法太过悲观,这时反而显得前途光明了。
虽然这一切发生得非常突然、超出预想;可说不准……像他这样顾虑太多的人,反而应该抓住能冲动而为的时机。
元瞿:开心。
比起开心的元某,唐爱颂还在匪夷所思,但这状态只持续了她从办公室门口走到车前的这一小段路上,很快她就将这事暂时抛之脑后。
继续工作。
她们这会要去见的那个追求郑雅的“叔叔”叫石绕登,听说是家里有厂。不过对方没安排在厂里见面,而是另找了一个比较隐私的餐厅。至于原因也很好猜,这还不好查吗?
“我真服了,这个石绕登已婚已育啊!”贝楠光在车里翻的白眼都要冲破车顶了,“居然还敢去追求女大学生!”
高宏树冷哼一声道:“这种不要脸的男的可多了。楠光你也是,以后要是找年纪大的可要先查对方的婚姻状态!”
贝楠光撇嘴道:“我才不会找老登呢。好在郑雅也没被骗。”
“嗯。”元瞿道,“不过对方可能不好对付。”
高宏树赞同道:“这种家里有点钱的老登非常自以为是,估计嘴里没几句真话……唉,我已经觉得烦了。”
唐爱颂倒是看不出什么担心:“这不是挺好的吗?看他如何说谎,就知道他在意什么。”
高宏树闻言笑道:“听着简单做起来难啊,到时候还得指望唐老师了。”
唐爱颂:“可别。”
元瞿瞅他:“不要偷懒。”
“我没这么想。”高宏树解释道,“只是觉得有唐老师在安心一些嘛。唐老师不是有什么心理专家的证书吗?观察这些老奸巨猾的人总比我们擅长一点吧?像那个什么……之前有一部很火的剧,读心专家?”
贝楠光:“
人家叫《读心神探》。”
“哦对对。”
唐爱颂半开玩笑道:“我倒是想要有这本事。可惜不是学了心理学、考了证书就能读人心、甚至凭此成为神探。”
高宏树道:“但是学了总比没学会好些吧,多一些技巧什么的?”
唐爱颂:“如果是技巧性的东西,那么大部分人都可以掌握。你们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哦~~”高宏树果决道,“那不感兴趣了。”
“不过我有个好奇的事情欸,”贝楠光就问个了非常接地气的例子,“如果掌握了这种心理学的技巧,是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出谁喜欢你之类的?”
唐爱颂:。
元瞿:。。
奇了怪了,究竟是怎么又变成这种话题的?
唐爱颂这时候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月的运势太过诡异,比如桃花运方面的“气”太重了;该不会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的“推背感”?简直像一巴掌打过来,还是暗算,叫人猝不及防。
“这种事情用不上心理学。”她冷酷道,“被喜欢的一方很明显就能感受到,如果感受不到那就是不喜欢。”
这点高宏树很赞同,对小妹道:“没错没错,男人尤其是这样!如果那个男的和你线下处得很暧昧,但是一分开就不主动不找你,那就是不喜欢,就是色迷心窍……”
贝楠光:“跟我说干嘛!”
高宏树:“我表妹之前就碰到过这种,被渣男伤得好深哦。”
贝楠光瞪他:“你这种提醒就像是在说好像我也有可能被骗。大哥,我哪有这么笨?我当警察这些年见识过的渣男都可以出百渣全书了!”
高宏树感到冤枉:“老天,我是好心!”
“好心听得我也不开心!”
“哎呦!”
……
二人叽叽喳喳之外,元瞿似乎压低了声音:“男人是这样,那么女人呢?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怎么样的,唐老师?”
唐爱颂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敷衍道:“因人而异。”
元瞿心说都已经坦诚布公了,应该能多问一句吧:“其实我是想问……你?”
“没有表现。”
“……好。”
因为完全想象不到唐爱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所以元瞿也没期望对方会有什么明显的提示之类的……但她竟然说完全没有……这样的话,真的存在“喜欢”的情感吗?
想不明白。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餐厅门口。
被服务员带领着去包厢的时候,高宏树吐槽道:“我有种被贿赂的感觉。”
贝楠光冷笑一声:“人家就想要你有这样的感觉。”
石绕登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和所有刻板印象中的有点小钱大腹便便头上地中海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遇到这类型人的时候,唐爱颂常常会想:如果她是一个漫画家,在每次需要用到这种人设形象的地方,都复制粘贴上同一个模板;勤快时也只需要改动一点细节比如眼睛嘴巴大小分布比例之类的……完全不会有人在意吧?
不是粗心的问题,只是不需要在意,比如出于个人审美上的刻意忽视。
毕竟谁想研究这种……
扯远了。家不动声色地拉回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