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翻糖笔记[悬疑] > 118. 第 118 章
    无法谴责也无法安慰。

    这便是二位警察当下的状态。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行,大概只能继续案件的推进,用冷静的态度帮对方抽离出情绪;就像她说的,所有的“反应”都是一种变相的提示。

    元瞿喝了口水,镇定地继续问道:“说说你是怎么威胁【寻觅】的。”

    叶知微果然很快冷静下来,思绪进行着:

    “我给他发了视频,戳穿了他的谎言,威胁他我已经知道了他的作案手法,掌握了其它证据。他一开始死不承认,但我坦白说,即使没有办法送他坐牢,也会想办法让他的医院和亲朋好友知道这件事;他这才怕了,求我不要这么做,有什么事好商量。”

    “我问他做这种事多久了,他说我是第一个女生。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也许是怕我掌握更多的把柄……但听他这么说,我只觉得我真是太倒霉了,偏偏是我……为什么是我?”

    说到这她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要陷入情绪,使劲捏着拳头回过神来:

    “不提这些。总之我一开始的想法是让他给我钱,但他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多钱,求我给他点时间,我只能答应。我本来没想到要复制他的作案手法去赚钱,但在这期间我的状态也不稳定,我心里总觉得很不够。”

    “直到我重新登SUO,上面依旧有很多男的找来想聊sao。我拉黑的时候意外看到一个人,竟然是我刚进的公司的隔壁组的组长;他分明是有家庭的却做出这种事,再加上平时的行为也叫人不爽,甚至前一天还开过我的黄色玩笑。”

    “那一瞬间,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我想给他点教训。”说到这些的时候她的表情毫无波澜,“于是我就想到可以用【寻觅】的手段去敲诈这些男人,既然他出不起钱,就给我提供药吧。”

    “他有把柄在我手上,即使猜到我要做什么,也不会揭发我,甚至不敢找我要分红,毕竟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果然,一切就如我计划的那样。”

    元瞿总结了一下:“你的计划就是‘网上聊天’,‘民宿见面’,‘药倒目标后拍照威胁’?”

    “没错。”叶知微嗤笑一声,“石绕登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大致流程都差不多。”

    元瞿:“SUO上找你聊天的人很多,你选择目标时会根据什么条件进行筛选?”

    叶知微:“我一般只选有稳定家庭和体面工作的男人。这类人的基本资料都差不多:自设年龄35岁左右,工作体面薪资高,海州本地人或者长期居住在海州有车有房。有这个条件的人不可能三十多了还没结婚……”

    “即使有可能,通常是对方有难以被人接受的缺陷,比如过度自恋等性格上的问题,聊几天就能套出来了,那就pass。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是已婚人士,当然也可以通过聊天判断。”

    贝楠光就好奇道:“这怎么判断呀?”

    “比如在一些通常是和家人在一起的非工作时间能不能接电话或者及时回复信息之类的;像是那种在白天上班时间回得很快,但是一下班就回得很忙的情况——大概率是回到家里不方便了。因为上班时可以摸鱼,同事也不会来打扰。”

    “还有一个办法我也常用:故意和对方设想对‘未来孩子’的教育问题,看他的反应如何。那种畅谈要怎么怎么做、画一大堆饼的一般都没孩子;声称‘男主外女主内,放心交给老婆和父母’的人——就是有。”

    贝楠光低呼一声:“喔趣?居然很有道理……你好厉害啊。”

    叶知微耸了耸肩:“厉害吗?其实只要对比现实情况就知道了。”

    “那倒是?”

    元瞿:“所以你筛选出这些有家室和体面工作的男人,是因为他们更好被威胁?”

    “嗯。”叶知微颔首道,“而且感觉自己在做坏事的时候想想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心态很快就能调整好。”

    调整心态去做坏事啊?唉。

    元瞿叹了口气:“就算那些人存在道德上的瑕疵,但你的犯罪行为始终是不对的。”

    “不对又怎么样?”叶知微冷淡地看着面前二人,“你们当警察这么久,难道每一个做了坏事的人都会得到惩罚吗?即使是得到了,也一定是应当的惩罚?所以这个惩罚的标准是什么,法律?”

    “是……”

    “那请你们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判决之后受害者依旧觉得不公平不解恨无法释怀的情况?”

    这要两位警官怎么说嘛?

    不过在场有一位能乱说的:“因为法律评价犯罪的标准看许多方面,比如非常重要的一点:‘客观危害结果’。”

    叶知微皱着眉头,看向她。

    “假设两个完全独立但条件完全相同的案件AB,唯一的变量是受害者A因无法承受伤害而选择自杀,受害者B则是坚强乐观地走出了阴霾。那么量刑时,由于A案的客观危害结果超出了B,所以即使所有情况相同,A案却会触发‘结果加重’条款,导致量刑增加……”

    “单看同一个案子似乎不难理解,但对比一想:分明是同样的危害手段,为什么却会因为B没有选择自杀而没有达到A案的量刑标准呢?”

    “啊。”她说到这,居然轻笑了一下,“所以是因为受害者的乐观和坚强让凶手减刑了?”

    贝楠光咬手指头:“欸?”

    元瞿还算理智道:“但不存在这样的AB案子。”

    唐爱颂无所谓道:“所以我说假设。”

    她说是“假设”,仿佛只是随便讲了个故事般不负责任;先不管说者有没有意,但听者确实有心。

    叶知微忍不住大声道:“没有这样的AB案子又怎么样?难道世界上和我有相似遭遇、却得不到妥善处理的例子还少吗!?”

    “如果很少,为什么那个男人敢肆无忌惮地对我做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我拍下视频,我连他是不是真的犯了罪我都不知道!不对——”她的声音已经到了声嘶力竭的程度,“事实却是我知道了,却依旧没有能坐实他罪行的证据!”

    到这里为止都不是假设。

    “即使有证据……可我没有信心。”叶知微深吸一口气,落下泪来,“难道只能是我先付出一定会失去的体面和平静,忍受遭到非议和争论的必然代价后,再去赌一个大概率不会让我满意的结果吗?”

    “我

    不想要失去那么多后,仅仅得到形式上的正义审判……是个人都会斟酌利弊的吧?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要先付出那么多?我只想要一个能让我觉得值得的补偿!”

    现在是完全基于过往真实事件的客观假设。

    沉默让屋内的空气降温。

    元瞿轻微地长吁了一口气:“我们……明白你的动机了,叶同学。”

    宣泄完的叶知微飞快冷静下来,没什么情绪道:“哦。”

    “……”

    元瞿翻了翻手中的文件,似乎在找还该问什么:“咳,也就是说,其实你本意不是想杀害刘阳?”

    “……对,我没想到他会死。”

    元瞿:“案发时是……不,从头说起吧,你和刘阳是怎么认识的?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动次健身房的老板?”

    “我和【健身牛蛙】是先在SUO上加上好友的,没聊几天后他就想展示一下实力,给我发来他健身房的照片。当时我就去过动次健身房几次了,所以觉得很眼熟,后来拿着照片去对比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贝楠光神色复杂道:“你胆子还挺大啊,这跟在受害者眼皮子底下作案有什么区别?你不怕被发现吗?”

    “之前都没被发现。”像是在说“之前这道题都解出来了”般的语气,“他确实符合我的目标要求……主要是他根本不认识我,我去健身房就没见过他,他基本待在办公室里。后来是有出来健身几天,但和我练的也不是一个区域。”

    这时候元瞿道:“你经常去动次健身房是因为把现金藏在那里了吗?”

    “……”

    反正已经被拆穿了,叶知微干脆地承认了:“是。他家是小型健身房,主要做大学生的生意,要么就是附近的邻居。这两类人都是为了图方便和便宜,所以基本没人花钱租里边的会员储物柜。店里员工也少,不怎么打扫那个房间。我偶然发现这事,觉得储物柜挺合适的,还自带锁。”

    贝楠光挠了挠下巴:“那个……郑雅知道这事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我只是去健身或者找她。”

    贝楠光瞅了元瞿一眼:“噢噢。”

    元瞿道:“说说案发当天的经过吧。”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往常一模一样的流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当时就照常去卫生间里躲着,等药效发作……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晕了,但脱衣服的时候却发现他……毫无反应。这才发现是死了。”

    说到这还问呢:“你们法医尸检的结果是怎么样?”

    贝楠光好心告知。

    听到这原因,叶知微的反应是笑了,没错,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她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喃喃自语道:“果然是流月不利。”

    “啊?”贝楠光惊讶道,“你还觉得是什么流月运势的原因啊?”

    “嗯。”无力的一声,“不然呢?算我倒霉。”

    “你个人可能会这么想吧。”贝楠光挠挠脸道,“不过站在我们警方的角度,只要犯罪就一定会、也应该被抓到,不管是敲诈还是意外杀人。”

    叶知微没说话,只是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