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对方时不时发来的某一器官照片:
“早起一杯美式。”(手拿咖啡图)
“又用完了一支笔。”(手拿笔图)
“刚健完身。”(健身房对镜子拍图)
她喜欢……
她几乎喜欢对方的一切,哪怕一切都未证实,但已经足够让她产生无限的幻想填满她的心脏,似乎这就叫喜欢……她从未如此期待开学,让她在最合适的、相识一个月的纪念日飞到他的身边去。
然后呢?在她的幻想中,应该是二人一见如故,就此开始一段羡煞旁人的爱情故事……当然,在这幻想的未来中也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忐忑不安,害怕一切只是对方营造的假象,更可能是她过于美化的设想。
毕竟见光死的案例那么多……
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很谨慎地把地址选在一个热闹商场的热闹咖啡厅,对方的欣然应允让她松了口气。
直到那一刻真的来临。
当时她坐在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杯中模糊不清的人脸想:
虽然没到见光死的程度……但确实也没她想象中的帅;虽然没有她想象中的帅……但确实也没到“死”的程度,就是普通人;虽然只是普通人……但人家从头到尾也没说过自己是帅哥,只是很擅长拍让人觉得是帅哥的照片……
她当然也不能问。毕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可不能留下“颜控”的不良印象,以免让对方觉得自己轻浮……
虽然这一切的谨慎是建立在她觉得对方是帅哥的前提下。
所以这一切都怪不了他。
当然也怪不了她。因为她从来没有许诺过什么。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要比“开始一段羡煞旁人的爱情故事”要简单得多:自然地不再联系就好。反正她们只是在网上聊得暧昧,像一对只差一句话就能在一起的准情侣——好在是差了一句话。
不过,也许是因为不满意的那一方是她(也许对方也这么想,她是只知道自己的情况);总而言之,她对这份无法继续的缘分抱着一些歉疚和对自我“颜控”的谴责;因此和对方交流中,尽量想保持不伤害对方的恭敬和礼貌。
“对不起,我觉得你很优秀……但我们好像不合适。”
咖啡快见底的时候,叶知微破釜沉舟般说出这句话,心里像是落下了一颗大石头,十分轻松了。
“这样啊……没事。”【寻觅】在片刻的沉默过后,朝她笑道,“缘分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既然不合适那就做朋友吧?”
做朋友?做哪门子朋友……叶知微想到这大概是一种成年人的体面,这里的“朋友”应该是指最亲密的互动是朋友圈互赞的那种程度吧?她懂得,于是点了点头:“好,当然可以继续做朋友。”
【寻觅】推了推眼镜:“那么作为朋友,我实话实说了……”
实话实说什么?
叶知微提起心看着他。
“其实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本来想着……”真是令人愧疚的停顿,“不过没事,送给普通朋友也行……”
叶知微真是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意思……”
“只要能送出去,我这份心意就不算白费。你愿意接受这份礼物吗?”
对方都这么说了……叶知微心想之后再回送同等价值的礼物或者发红包还了人情就行……于是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不过礼物我放在民宿了,而且也不方便拿过来,体积有些……”
叶知微一愣:“民宿吗?”
“是的,就在附近。”说着他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虽然现在是光天化日,但如果你还是担心的话……我也不勉强你。”
叶知微实在感到良心上的谴责,对方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一片真心地想和她发展关系,并且这段时间在网上也给她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我不是担心……只是怕民宿太远了,到时候我回学校不方便。”她连忙解释着,“如果只是在附近的话……那可以的。”
对方闻言后扬起的笑容虽然真的很普,但依旧给了她良心上的宽慰。
他说得没错,民宿就在附近,并且周遭很热闹,这让她安心了一些;进入民宿中后,看见里头网红ins风的装扮,她有些惊讶道:“这家民宿还挺漂亮的。”
【寻觅】笑着说:“是啊,我在网上做了很多攻略,都说这家民宿很适合你们女孩子拍照。要不我等会帮你拍几张?”
说着,居然从窗帘后边拿出一捧鲜花来:“道具我都准备好了。”
叶知微这下就更内疚了,不知如何拒绝塞到她怀里的鲜花,脑子混乱地喃喃道:“我……我自己拍几张吧……这就是你的礼物吗?”
“不是,你先坐。”他这么说着,按着她的肩膀往沙发上一坐,在茶几上给她倒水喝,“来,你先喝口水。”
叶知微想说自己不渴,但手刚伸出来摇了一下,那杯水就尽数洒在了对方身上,她怀里还抱着鲜花,一时手足无措:“啊,对不起!”
“没事。”对方一点也不见生气地笑着说,“幸好我带了换洗衣服……不过就这么换了好像有些亏,要不我顺便洗个澡……可以麻烦你等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叶知微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就是她害的。
客厅的卫生间门被关上了。
叶知微靠在沙发上,边上坐着他送她的花,竟然是比她这个大活人更让人在意的存在。
完全无法忽视。
大概是玫瑰花吧……她也不认识多少种花,只觉得那朵朵鲜红娇艳的花挨在一起,如此让人头晕目眩……还是说,是因为昨晚太紧张了没睡好,所以现在这股困意涌上来了……
叶知微打开手机,这时看到好友发来的信息,问她怎么样了。
她撑着眼皮回复了现在的情况:她和【寻觅】在民宿里,对方的衣服湿了要去洗澡换衣服,她在沙发上等着,但是好困、好累,浑身没力气似的……奇怪,为什么看不清字了?
为什么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什么她的心这么慌?
等等……
哪里不对……
她擦了把额头上流出的冷汗,渐渐消散而模糊的意识让她感到不可抗力的可怖,仅有一根发丝般的意志支撑着她已经无法思考、只剩下本能的理智:她努力用
发花的视线锁定了相机,点开了录像,颤抖着把手机靠在了茶几上的纸巾盒上。
甚至还记得打开飞行模式。
爬上沙发……
只记得完全失去意识前,余光那小片刺眼的红色席卷了她的眼帘。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她当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人已经没了意识。可怕的是脑子不记得,身体却有记忆,像是意识和□□被剥离了;她也一分为二,一半是空白无知,一般是无法忽视的痕迹。
这让她产生绝望的乐观,恳求自己就把不记得当做没发生过。
但对方却不愿意配合她演一出自欺欺人的戏,偏偏要坚持说是她喝了茶几上的酒,在喝醉了之后主动和刚洗完澡出来的他发生了关系。还揽住她的肩膀,表示愿意对她负责。
什么酒……
不重要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接下来也不是她在做什么,而是“叶知微”在进行一些人类的活动。
先说需要考虑一段时间稳住对方,然后坐对方的车回到了大学宿舍。
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她麻木地将它插上了充电线;宿舍里没人,她没开灯,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手机充电。
直到手机的电充满后她才开机,点开相册,看到了那段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视频。
如果看了——补充了大脑和身体断层的记忆——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视频封面里躺在沙发上的自己,脑子里莫名想到寒假在家时看的那部复仇题材的电影,女主被杀人犯强·奸时惊慌挣扎的面孔,在此剧情经典雷雨背景中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镜头为什么要对着受害者?”
她从未感同身受过这句话,直到那道雷劈到了她的脸上。
此时此刻她甚至没有勇气点开视频,去接受那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可恨为什么会有镜头将它记录下来,让本该被忘记和忽视的悲剧变成标本;更可恨的却是她不能删除……因为这是她无错的证明。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说,还不想离开这片茫然。她已经看见茫然的迷雾之外是无尽的痛苦,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她。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走出一步,就避无可避。
“哎呦!”身后忽然传来小妙的声音,“你吓死我了,怎么不开灯啊?”
“知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郑雅,“我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呀?”
手机没电了。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郑雅松了口气道,“我刚刚还和小妙商量着,要是再晚点联系不上你就要报警……”
“你就说你太夸张啦。”小妙笑道,“我就说是手机没电了,要么是和她crush处得火热,所以没功夫搭理我们呢。是吧知微?”
……嗯。
“那你和你crush怎么样啦?”小妙一边换衣服,一边急切地八卦道,“本人帅不帅?高不高?有没有照片啊?”
细心的郑雅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走过来提起她还挂在胳膊上、垂到地上的挎包:“包怎么也不挂好呀?知微?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