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淓珊的实验室有近两百平米,一圈都是储藏柜,靠里面有个巨大的实验桌,摆着些福天玉不认识的东西。张淓珊就倚着实验桌,坐在地上,看上去眼神空洞。
福天玉踏进实验室,看到了远远近近漂浮着的无数只狐狸虚影,它们暂时还没有来攻击。幻境……确实没感觉到。福天玉从来不知道经历幻境是什么体验。
她快步跑到实验桌前,要拖走张淓珊。可张淓珊却抱着桌脚不肯走。福天玉一边提防着狐狸虚影,一边去用力扒张淓珊的手,根本扒不动。
“千明……”张淓珊喃喃自语,眼中盈泪,却短暂恢复清明。
“天玉,你快走吧。”张淓珊说,“我想一直在这幻境中。”
“我要带您走。”
“我走不出来了。我最爱的人死在我面前,这么多年,我都走不出来了……”
“我觉得您这些年做了很多事,是635所的定海神针。”福天玉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伤感,“我也见过我的朋友死在我面前。但我选择记住他,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福天玉补充道,“我觉得人也可以选择被过去困住。但您不像这样的人。”
趁张淓珊一时失神,福天玉拽开她抱着桌角的手就拖着她走。狐狸虚影蜂拥而至,福天玉一只手拖着张淓珊,另一只手启动吊坠,纯白的火焰弥散着,狐影跃跃欲试,却终究不敢靠近。
福天玉在心中默数读秒。她的腿不好,又拖着张淓珊,走得不快,但三分钟,应该足够出去。
她们真的出去了。
张淓珊被匆忙送往医院。紧张和疲劳让福天玉一头冷汗,迫切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但她还是抓紧时间,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要化解地下实验室的执念,我还能回办公室上班吗?”
答案是否定的。635所这栋楼整个戒严,除了空烛大师和他的跟班,谁也不准进。
那要上哪儿找有四块显示器的地方看论文啊。
后续就是居家办公。还有超管委安全监察处牵头的专项调查组进驻635所,特调部和纪检部门也都派人参加。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福天玉是被叫去配合问话了。问话地点在特调部的一个小会议室,里面一圈桌椅,福天玉坐在一头,隔着中间的空地,对面坐着调查组的刘组长,两边是赵飞原和一名记录员。
“福天玉同志,今天是调查谈话,不是审查,目的是了解情况,请如实陈述。”刘组长说完这句,又讲了些权利义务、保密协定。
福天玉点点头。
然后刘组长就开始问当天在实验室,她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这个问题倒是容易回答。
刘组长又继续问:“在此之前,你是否知道张淓珊在进行什么实验?”
“不知道。”这个问题还是很容易回答。
“你是否了解过张淓珊的相关研究内容?有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情况?”
“不了解,也没有发现。”
“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
“感谢配合。今天谈话的内容请勿对外透露,后续如果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可能会再找你。如果有补充,可以随时联系调查组。”
记录员快速把谈话笔录打印出来,让福天玉核对签字,一式两份,一份给了福天玉,另一份大概就是归档
去了。
福天玉向刘组长等三人微笑再见。
张所长在做什么实验,搞什么研究呢?
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张淓珊苏醒后,福天玉去医院看望她。躺在病床上的张淓珊有些憔悴,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表达了对福天玉救命之恩的感激,也透露了自己一直在研究天狐复活的符咒,没想到实验出了岔子,引来了天地间不知多少天狐的执念。
张淓珊当时短暂的清醒是一个奇迹,她说她是被雪千明的执念唤起。
福天玉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她觉得张淓珊这样认为,也没什么不好。
两周之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张淓珊作为副所长,明知实验风险极高,未履行审批程序擅自开展,违反《超自然实验活动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三款;事故发生后虽未造成不可控后果,但暴露出安全管理上的严重漏洞。”
四十九天之后,执念化解完成,635所解禁,张淓珊的处分决定也下来了:
“鉴于该实验未造成人员伤亡,执念未外泄至实验室以外范围,且张淓珊同志在事发后主动配合处置、积极控制事态发展,依据《特殊部门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七条,经超自然事务管理委员会安全监察处审议决定:
给予张淓珊同志记过处分。
受处分期间,不得晋升职务和级别,年度考核不得评定为优秀等次。处分期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计算,为期六个月。”
这是赵飞原跑细了腿求爷爷告奶奶争取出的从轻发落。
安全负责人李宣被通报批评了。他一气之下不干了,现在新的安全负责人是江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