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沙发上睡着,梦到了三十年前。
第一届异能少年评选赛?
我爸拿回来一张内部报纸给我们姐妹几人看:“佩佩,佳佳,伊伊,你们看看这个,要不要报名参加?”
我仔细看了通知,明白了基础规则。
这个赛事面向十五岁以下有异能的少年,先报名审查资格,再参加地区预选赛积分,最后选上来48个人按预选赛积分分成8个小组,进行单循环对决。每场三局两胜,胜场积3分,负场积0分。每组前两名晋级16强。接着是16强的单败淘汰赛,都是三局两胜制。
对局就是两两对打。两个人在十米见方的对站台上互相攻击,打中躯干四肢得1分,迫使对方出界得2分,打中头部护具得3分,每局先得11分且领先至少2分获胜。对方主动认输或者被击倒十秒以上也获胜。
小妹孙伊连连摇头:“爸爸,我就不参加了。我这小身板,上去就得让人给打死。”
伊伊的异能其实不弱,不过是治愈系的异能,不能用来战斗,她的身体也一直不太强壮。
我和二妹孙佳都决定参加。爸爸说,这个比赛后面可能两年一次,我已经十四岁了,只能参加这一届比赛,必须抓住机会。
如果进入十六强,就能获得高考15分加分,后面还有机会直接进特殊部门实习、工作。现在可不是十年前那个有异能就给分配工作的好时候。这样的机会是很珍贵的。
地区预选赛中,我过五关斩六将,是华东区积分第一名。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料:我是金属系异能,可以放出金属外甲,可以控制金属,还能虚空凝金进行攻击,是非常强的攻击异能。
可惜佳佳没能进前48名。不过她才十二岁,还有下一次机会。
单循环赛第一场,我对战的少年叫赵飞原。他跟我年龄差不多,长得很瘦,也不算高,一见我凝出金属外甲,就连声说认输。第二局他也认输了。
于是,首场比赛,我什么都没做就直接拿了3分。
这么弱的人,是怎么选上来的?
赛后,我们一起坐在观赛席上看别人比赛。我忍不住问了他这个问题:“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打?”
“关于这场比赛,我这边是这样考虑的。从整体赛程的可持续性和资源优化配置角度出发,我在赛前已经进行了充分、客观、多维度的综合研判。你的能力体系在攻防两端都形成了较为完整的闭环,而我在当前阶段的核心目标是确保后续比赛能够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竞技状态,需要避免在某一场次中进行不必要的消耗。因此,我做出的这个临场决策,本质上是基于对双方实力差距的清醒认知,以及对比赛结果大概率走向的提前预判。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上,选择以更高效的方式完成这场比赛,对你、对我、对赛事整体节奏来说,都是一种比较务实也比较尊重客观规律的处理方式。”
“说人话。”我忍住往他脸上打一拳的冲动,挤出这三个字。
“不用尝试,我肯定打不过你。”直接承认自己弱,赵飞原脸上倒也没有窘迫。
“不打怎么知道不行?”
“我事先搜集了你的资料,计算了一下胜率,是零。”赵飞原一只手托着下巴,边看比赛边说,“场上两个人的资料我有,其他参赛者的资料我都有。你要看不?”
“你愿意分享给我看?”
“你是我第一个对战者嘛,咱们今天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赛场上碰见,这是多大的缘分。这份资料,就是我们缘分具体的抓手。这样吧,我给你打个七折,七百块钱,我把资料复印一份给你。”
七百块钱?我爸我妈加一起一个月也就赚七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我转过头不再理他。
事实证明我可以不用什么选手资料,一路硬打我也场场都赢。后面我观摩了赵飞原的比赛,他的打法很怪,应该是学了些战斗的秘法,包括将异能力量裹进身体攻击、用精神力或者念力攻击等等,但是他好像从来没有用异能本身去进攻。
所以,也许他也是类似于治愈系异能,无法用异能本身战斗?
更奇怪的是,有时候对手很强,发的大招我都未必能躲过,赵飞原却总像早有预判一样轻松反杀。
难道他真的是吃透了对手资料所以对他们的行为模式了如指掌?
也不对,大多数时候,赵飞原都被对手揍得挺惨的。最后进十六强,他的积
分只是刚刚擦边过线。
单败淘汰赛前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都是少年人,大家不打不相识,聊得热火朝天。而我身边恰好是赵飞原,他见我还是不爱理他,就主动找我搭话:“那天我卖你资料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可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小心眼。他辛苦搜集的资料,拿出来卖钱很正常,只是我买不起。
赵飞原说:“资料我可以现在送给你,纯免费,彻底的不带附加条件的资源让渡。”
“这不太好吧。这么珍贵的东西。”
赵飞原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单循环赛之后,我重新做了一个阶段性的复盘和研判:进入十六强,从赛事结构上讲,我已经完成了一个阶段性的目标。再往后走,每一场的对抗强度、变量复杂度以及对我个人能力边界的压迫程度,都会呈现出指数级的上升。而我经过综合考量,认为自己在现有条件下的持续晋级空间,已经接近一个相对清晰的临界点,继续强行推进的意义已经不大。
那我花费心思整理的这些资料该如何处理呢?我想到的还是你。咱们第一场就碰上,是多大的缘分,这种缘分如果只停留在‘打一场、认个输、聊几句’的层面,就太可惜了。它应该有一个更完整的延伸,有一个后续的功能性的出口。而资料,恰好可以成为这个出口的载体。
而且,从赛事整体竞争格局看,你的能力结构和后续赛程的匹配度,比我要高。也就是说,同样一份资料,在我这里可能只发挥一成的参考价值,到你那里可能就能转化为三成甚至五成的赛前决策依据。这叫资源的二次配置,也叫信息的价值迁移。”
我从他的无尽废话中提取出了他可能想表达的意思:他打不动了,他觉得我能继续打,他想和我做朋友。
“谢谢你。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我顿了顿,忍不住又劝他,“其实我觉得你可以继续往前走试一试的。”
“不试了不试了。”赵飞原这次说话很简洁,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惘或悲伤,“我只是后面想进635理论物理研究所,打进十六强,已经足够了。”
后来我才知道,635所创始人之一伍望林是他的舅舅,在那一年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