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驿站。

    曾经是《遗忘之星》刚开服那段时间最为火爆的驿站。

    即使只有几间简单的房舍,功能也十分单一,但作为第一个开通坐骑服务的地点。

    依旧深受玩家喜爱。

    后来,随着地图的逐渐升级与扩大,玩家们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后。

    它就逐渐被遗忘了。

    凌星完全没有想过,她找寻已久的最终祭坛竟然会是自己当初毅然决然选择离开的地方。

    可眼前这一片破败的荒凉景象,哪有一点祭坛的影子。

    她放缓脚步,目光在那些无比熟悉的一砖一瓦上停留。

    试图找出一些异常。

    路越的视线则落在马厩的石槽上,问:“你之前就是站在这里?”

    “......嗯。”

    路越的脑海随即浮现一双摄人心魄的紫眸,和......模糊不清的面目。

    当时,他的重心并不在游戏本身上,自然也就不会对这些事情过多关注。

    但仅仅那匆匆一瞥,也让他成功记住,星落驿站曾经有这么一个NPC的存在。

    “原来我们在那个时候就见过面了。”他喃喃道,“可惜......”

    “可惜什么?”

    凌星怀中的钥匙正在疯狂地闪烁着,胸前传来的热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可无论她的手触碰到哪里,都始终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变化。

    奇怪。

    “可惜没有跟你说上一句话,可惜没有记住你的模样。”

    凌星闻言,怔愣了一秒,收回手,眼皮微微耷拉下来,说:“那时的我,应该还只是一个纯粹的NPC,就算你跟我说话了,恐怕也只会得到几句公式化的回答。”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路越笑了笑,轻咳一声后,问:“请问,租坐骑是什么价格?”

    “......500星币一次,时间限制一天。”凌星自然地接上,语气不自觉模仿当时的自己,“您不用担心遣返的问题,只要时间一到,它自然会回到这里。”

    “那要是买呢?”

    “抱歉,暂不支持购买服务。”

    “......”

    “......”

    凌星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我们好像有点傻。”

    路越却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她的脸,飘向不算久远的过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你说的是矿洞那天?”凌星陷入了回忆,“当时我刚从这里离开,被净化者追了三天三夜,差一点就死在了那里,还得多亏你救了我。”

    路越闻言,下意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假设。

    也不认为是自己救了她。

    “不会的。”他坚定地说,“你离那处矿场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就算没躲过净化者那一击,大概率也不会死,只要不死,就能坚持到离开树林。”

    他顿了顿,说:“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为什么你会想要加入一个玩家小队。”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躲过系统的追击。

    而凌星几乎已经将这些事情都忘记了。

    不对,不是忘记,而是不愿记起。

    “所以,你的命运一直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包括这次的最终祭坛。”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我希望,你能永远抱着想活下去的心态。”

    凌星脸上的笑意僵住,怔愣在原地。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生出了退缩之意。

    知道她没有信心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

    知道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你一直知道?”

    路越微微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吗?虽然你总是没什么表情,但一切都写在了你的眼睛里,只要用心去读,就能读到你所有的情绪变化。”

    凌星侧过脸,不让他再继续盯着自己看,小声说:“......哪有这么夸张。”

    “不过......”她顿了顿,拿出怀中的那把钥匙,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想——”

    她脑海中隐约有个念头,却一直抓不住。

    正当二人思考间。

    一道尖利的破空声划过。

    直直朝着她......手中的钥匙而来?

    凌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一时间竟忘了闪躲。

    路越迅速将她拉至身旁。

    箭矢擦过凌星的肩膀,划开一道伤痕。

    熟悉的探路方式,让他很快就联想到了敌人是谁。

    “——是静默者的残党,小心。”

    他话音刚落。

    几人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风声再度消失。

    其中一人路越十分眼熟,正是在高塔前截击他们,最后唯一逃脱掉的那个人。

    也许是经历了上次的失败,这次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双方僵持间,凌星率先开口,“首领都已经死了,你们何必再来送死呢。”

    为首的那个肌肉男按住身旁蠢蠢欲动的人。

    声线浑厚,“凌星,我知道你很强,也并不想送死。所以——”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依旧孜孜不倦在发着光的钥匙上,说:“不如来谈个条件吧。”

    “哦?刚才那支箭可不像是谈条件的诚意。”凌星环顾一圈,淡淡道:“这又什么意思?”

    她指的是对方布下的无形结界。

    男人黝黑的皮肤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一丝尴尬,斜斜瞥了眼对面的那个矮个男人,说:“那一箭只是一个失误。而这个......”

    说着,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那道屏障,“只是为了防止黑衣人偷听的手段,并无恶意。”

    路越同凌星对视一眼,冷冷开口,“你该知道,这个东西挡不住我们,所以,别想着耍花样。”

    “......当然。”男人一脸忍辱负重的神色。

    凌星瞧着有趣,把玩着手中的钥匙,说:“说说吧,你们的交换条件。”

    “很简单,我们想要你帮助我们对付黑衣人。”

    “为什么?”

    身后始终沉默着的光头男开口了,话语里带着强烈的恨意,“黑衣人背叛了我们,嘴上说着要合作,却背地里杀害了我们无数同胞。”

    肌肉男声线微沉,“别

    再说了。”

    凌星觉得好笑。

    要是真不想让人说,不应该在一开始就阻拦吗?

    怎么恰好等他说完后,再来这么一句。

    凌星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滑稽且意图明显的戏。

    她问,“我们帮你对付黑衣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男人顿了顿,说:“我知道,你们在找祭坛。也知道,你们已经找到了。”

    他继续说,“启明筹谋已久,到时候祭坛一旦开启,黑衣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跟着你们一起进去。我们可以给你一些他们的信息,这样就算到时候正面对上,你也有破解之法。”

    凌星眼珠微转,“你怎么知道我们跟黑衣人一定会打起来,万一我们合作呢?”

    没给男人回答的机会,她又径自说了下去,“依我看,你们是想要我手中的钥匙,自己进入祭坛吧。”

    肌肉男身形明显一僵,不太自然地说:“怎么会,你想多了。”

    路越双手抱胸,淡淡道:“凌星才是杀死你们首领的那个人,但你们却只想着向黑衣人报仇,还试图跟仇人合作,难道说,你们一点也不在乎赛伦斯的死活?”

    矮个男人出声了,他冷哼一声,道:“谁不知道赛伦斯是个蠢货,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蠢货拥有了权力。他死了,只会大快人心。”

    他话锋一转,神色不耐,“不过,我说老大,咱们也没必要跟他们绕圈子了吧。”

    见肌肉男一时没有作声。

    那矮个男人继续说了下去,“实话说,我们确实也想进祭坛,但主动权在你们手上,我们也没办法强迫。并且——你们跟黑衣人绝无合作的可能。”

    “为什么?”凌星饶有兴致地问。

    “谁不知道他们想借你之手,激活祭坛,收割所有的星灵意识,而你,当然也是其中一员。”

    “至于你......”他的视线落在路越身上,不屑道:“可能也会被顺手处理掉吧。”

    凌星目光冷了下来,沉声道:“既然主动权在我手上,我何不现在就把你们杀了。”

    说着,她的光刃已经若隐若现。

    ——这个屏蔽场对她的作用已经微忽其微了。

    肌肉男感受到一股蓬勃的杀意,神色一凛。

    正准备拿出武器应战。

    路越却抬手拦住了她,说:“不用。”

    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凌星手中的光刃又消失了。

    “我们可以答应你对付黑衣人。”路越说,“但祭坛进不进得去,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肌肉男精神一震,面露喜色,“好,好。关于黑衣人的相关资料和弱点,我们会在明天之前,派人送到你们手上。”

    他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注意,可能会有不止一股势力出现。最重要的是——要小心裘泽,他是个很可怕的男人。”

    裘泽,又是这个名字。

    凌星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

    几名静默者互相对视一眼。

    下一秒,世界恢复了喧嚣。

    结界被撤下了。

    而那几位不速之客,也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