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被耳旁突然响起的轻咳声打断。

    白鹤川的声线有些低沉,说:“星星,关于蝴蝶的事情,有了一些进展。”

    凌星抬头,指指耳边,向路越示意有人在说话。

    路越微微点头,安静等待。

    “......嗯,你说。”

    如今听着小白的声音,凌星内心的情绪很复杂。

    她不愿相信方渐鸿所说的关于复苏派首领的宿命。

    却也没有任何立场能够阻拦小白。

    ——他肩上所承担的重负不是她所能想象得到的。

    停顿了一会儿后,白鹤川迟疑着开口,“听说,你们去见了方渐鸿。”

    “对。”

    “他说了什么?”

    凌星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路越在几步之外,提防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见面再说吧。”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凌星轻拍耳边,挂断通讯。

    “结束了?”路越问。

    “嗯。”凌星点头,说:“小白说蝴蝶的事情有了进展,正好我们这边也有新的发现,可以汇合交换一下信息。”

    说着,她便要离开。

    路越却没有动作,盯着她耳边多出来的银色挂饰,目光意味不明。

    顿了一下后,说:“你就是用这个跟他们联系的吗?”

    “嗯?”顺着他的视线落点,凌星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你说这个吗?这是明渊给我的,星灵间专用的通讯工具,说是可以绕过系统的监控,确实还挺方便的。”

    她一直没有说的是,虽然自己曾经作为系统NPC中的一员,拥有许多普通玩家无法接触到的游戏设定资料。

    但与此同时,受到的限制也很多。

    凌星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终端跟玩家的区别很大——虽然能够正常使用,但却一直只能被动接收信息。

    那次,在地下遗迹,她能够联系上岚。

    只是因为身处遗迹中,系统对她的身份识别出现了故障。

    才能顺利地发出信号。

    思及此,她面露惋惜,“要是你也能用就好了,不过,你现在有星痕,也算是别样的通讯工具吧。”

    路越眸色沉了沉,没有接话,转身,“走吧。”

    “去哪?”

    “不是说要跟他们汇合?”

    “......对。”

    差点忘了。

    汇合的地点定在了星灵高塔。

    明渊一见到凌星,就已经看出她的异常,严肃道:“方渐鸿对你做了什么?”

    凌星缓缓摇了摇头,说:“没事,先说说蝴蝶的事情吧。”

    白鹤川闻言,确定她的确只是有些虚弱以后,说:“她失踪了。”

    “失踪?”

    “对。”明渊接话,“但她留下了一则讯息。”

    说着,他便将拿出一颗小小的晶核,“我已经将她的留言转移过来了,但还没来得及听。”

    说着,他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直接播放。

    白鹤川明白他在顾虑什么,微微颔首,“没关系。”

    如今,凌星已经见过方渐鸿。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况且,他能感觉到,凌星对自己的态度又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陌生、抗拒,到接纳、信任,再到理解、疏远。

    以及,此刻的怜惜。

    所有这些,白鹤川都一清二楚。

    随即,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

    是蝴蝶的留言。

    夜,我离开了,不用找我。

    其实我早该察觉的,但却自私地想要将你留在身边,下意识忽略了你很痛苦这个事实。

    我知道自己阻拦不了你想要做的事情,我能做的,只有尽我所能,尽可能帮你扫清障碍。

    也许我会失败,也许会成功,但我绝对不会后悔。

    再见,希望你能记住,你在这个世界上,并非独身一人。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时间,空气变得寂静起来。

    明渊消化着这则留言中透露出来的信息,神色复杂地看向白鹤川,“真没想到,平时雷厉风行的蝴蝶居然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白鹤川眼睑微合,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淡淡道:“别乱说。”

    “唉......”明渊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人家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了,你居然还是无动于衷,真不知道说是你铁石心肠还是公正无私。”

    他想到了什么,目光飘向凌星,喃喃道:“......也不对啊。”

    凌星注意力则在另一处,问道:“所以,她说的帮你扫清障碍,是指的什么?”

    路越接话,“也许是想对方渐鸿下手吧。”

    “大概率是吧。”

    白鹤川不置可否,问:“你们跟方渐鸿见面,有什么发现吗?”

    凌星思考着该从哪里说起,想起那个特殊的黑色容器,说:“他好像在进行某种实验,试图不依靠祭坛的力量,将特殊的星能转移到普通人类身上。”

    “裘是谁?”她思维跳跃,说着便突然发问。

    明渊一愣,随即跟上她的思绪,略作思索后,回答:“我想,应该是启明的安全部执事——裘泽,我曾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裘泽?”

    “对,执事虽然听着职位不高,但实际拥有的权利却仅次于最高理事长。”明渊说着,猜测道:“毕竟,《遗忘之星》对于启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笑面虎,表面温和,实则冷血。哦,对了,还特别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明渊回答,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路越突然想起什么,插话道:“他是不是眼角有一颗痣?”

    明渊被问得一愣,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痣。

    “是。”

    白鹤川突然出声,目光锐利地射向路越,“他的眼角的确有一颗痣。”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

    “你知道他?”凌星侧头问。

    “算不上认识,只是——”他说,“我想起,很久以前曾在方渐鸿的视讯中,见过一个类似的人。”

    想来,那个时候,方渐鸿就已经开始接触重启方舟计划了。

    路越思及此,目光冷了下来。

    凌星若有所思道:“我一直没有刻意去思考启明想让我开启祭坛的目的,现在想来,裘泽跟方渐鸿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只是对于实现过程产生了一些分歧。”

    明渊脸色阴沉,“一个想通过掌控你、掌控星灵,来实现星灵力量的全盘接收。”

    “另一个则认为过度接触星灵太过危险,选择采用迂回但安全的方式。”

    “归根到底,都是贪婪的人性在作祟。”

    明渊哼笑一声。

    下一秒,他意识到在场并非只有星灵,还有路越这

    个人类玩家,嘴角尴尬地僵住。

    “你说的没错。”路越反应平淡。

    他从来都没有什么那些无用的人类集体荣誉感。

    说到这里,凌星想起一件一直被她下意识忽略的事。

    她抬眼望向路越,问:“方菲......被星灵杀死的事情,是真的吗?”

    明渊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摩擦起来。

    凌星注意到,在场三人的情绪都低沉了下来。

    她不由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吗?

    明渊视线落在其他二人身上,见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叹了口气,说:“我来讲吧——她确实死于星灵之手,她是被夜杀死的。”

    凌星下意识看向白鹤川。

    “当然,并不是现任夜,而是上一任。”明渊忙补充。

    凌星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那个白夜吧?”

    “嗯。”

    白鹤川轻应了一声。

    明渊继续说,“两人认识后,很快就熟悉了起来。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方菲也逐渐察觉到白夜的身份不一般。尤其是在接触到重启方舟计划后,意识到,白夜原来是星灵,于是下定决心要帮助他找到祭坛。”

    “黑衣人当然不会放过方菲,但不知为何,她一直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凌星了然,这时方渐鸿已经出手,在跟启明高层周旋了。

    “然后呢?”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的时候,在某个试炼场中,白夜失去了控制,不小心将方菲也当成了敌人。”

    说到这里,明渊停了下来。

    自己当时也在场,但因为力量远不及白夜,而没能从他手中救下方菲。

    眼睁睁看着方菲失去了意识。

    明渊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当时在自由港。”路越突然开口,说:“救她的人是你吧。”

    路越说的是赛伦斯给他的那一小段全息影像。

    在见到明渊第一面时,他就已经认出了那只手臂的主人。

    路越目光郑重,说:“谢谢。”

    明渊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后,苦笑道:“可是我却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她。”

    即使他没有生来就救人的义务,但他无法不自责。

    “那白夜后来是怎么死的?”凌星问,“真如方渐鸿所说的那样,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而死的吗?”

    “不。”明渊否认道,“他是被裘泽设计杀死的。”

    “怎么会?”

    “原本裘泽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但白夜自从方菲死后,便发了疯似地在寻找遗迹,还试图摧毁它们。裘泽无法忍受这种挑衅行为,结果就是夜死了,新的夜诞生了。”

    凌星望向白鹤川——他一直沉默地听着别人讲述关于自己的故事,一言不发。

    她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你们没有想过要通过遗迹找到祭坛呢?”

    明渊闻言,跟白鹤川对视一眼,说:“你不会以为找到并进入遗迹,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难道不是吗?

    凌星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单论进不进得去这一件事。

    确实不难。

    她的沉默不言,已经代替她做出了回答。

    明渊无奈道,“你可能不知道,现存的大部分星灵都是只是培育出来的星灵后代。”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只有你——是真正意义上的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