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甬道中。

    几人听着海怪逐渐变小的动静。

    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下来了。

    大家默默舒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朝着甬道深处游了进去。

    黑暗并未持续多久,视野很快变得宽广起来。

    几个巨大的圆形齿轮率先映入眼帘,上面布满锈斑和藓类,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再运行过。

    再往前去,他们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这是一套完整的水下系统。

    而机关正中央的石台上,一团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东西静静躺在那里。

    凌星靠近一些,辨认出那正是自己在寻找的最后一块钥匙碎片。

    她的精神不由为之一振,以极快的游动速度,将整个机关都检查了一遍。

    结论是,他们需要将整个系统运转起来,才能接触到中心。

    凌星只好重新回到入口处。

    而此时,路越这边也有了新的发现。

    他指了指左上角的一处石门——作为卡扣,它堵住了一旁部分齿轮的运转。

    凑近细看,能发现石门上设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凹槽,形状和大小刚好能容下一把钥匙。

    凌星领会到他的用意,拿出怀中那把钥匙对比了一下。

    ——就是这个。

    她将钥匙放了进去,按住。

    不一会儿,石门便缓缓降下。

    陈旧的齿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果真开始转动起来。

    但在远处俯瞰全场的林弦却对着他们摆了摆手。

    原来,那齿轮虽然转动了起来,却远远没到达核心区域,甚至,在某一刻,重新停摆了。

    林弦稍作思考,拉着飞云游向二人。

    她伸手将门上的钥匙抠出来,另一只手竖起了四根手指。

    又分别在左上、左下、右上、右下处点了一下。

    ——四把钥匙,分别在四个方位角用到。

    凌星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却陷入了沉思。

    钥匙只有一把,要如何同时打开四扇门呢?

    她的目光注意到飞云手舞足蹈的动作。

    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

    这不是一把钥匙,而是四把。

    只是已经自动融合在了一起。

    不过,既然能够融合,应该也能分离。

    凌星抱着尝试的心态,把钥匙放在掌心,念随意动,如丝线一般的星能穿过其中。

    不久后,她手中的钥匙就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四把。

    成功了——

    凌星抬头,正好与路越对上视线。

    路越会意,从她掌心拿起一把,指了指左上角那处石门。

    又将剩下的分发给林弦和飞云。

    让他们分别占据右上、右下两个角。

    凌星自然被分配到左下角。

    一切准备就绪。

    四把钥匙齐齐嵌入石门。

    齿轮转动,发出巨大的声响。

    紧接着,整个机关最为精巧的部分出现了——当系统运行起来,便自动开辟出了一条小道,正正好好通往中央石台。

    久未启动的机关,不时有碎石落下。

    凌星和路越一前一后,从左边进入。

    林弦和飞云则从右边进入。

    四人成功在中央石台汇合。

    时间只剩下5分钟了。

    凌星没有犹豫,伸手捞起那光团。

    光芒慢慢消失,最后一块钥匙碎片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终于——

    但下一秒,情况突变。

    失去了核心能源的支撑,本该降下的石门重新升起,齿轮也随之卡住。

    系统再次停摆,方才开辟出的小道逐渐合上。

    ——他们被困在了这小小的四方石室之中。

    凌星略作思索,将钥匙重新放了回去。

    齿轮果然又十分缓慢地开始转动起来。

    若是动作快一点,赶在通道关闭之前出去理论上是可行的。

    不过,这里留她一个人就够了。

    她抬手,示意大家先出去,又点了点手腕处——时间紧迫。

    本来还在犹豫的飞云见状,果断选择听指挥。

    他不想当拉拉扯扯浪费时间的那个人。

    林弦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一鼓作气,飞速游了出去。

    但一旁的路越却迟迟没有动作,他只是伸手捞过凌星的手。

    一起。

    凌星抬头看了他一眼,顺势回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指,点了点头。

    等林弦和飞云刚离开通道,她便将钥匙拿了起来。

    齿轮应声开始转动——

    凌星拉着对方略有些冰凉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二人并肩而行,身形灵活地避开落石,似两条鱼儿一样,在海里穿梭。

    轰——

    他们刚离开,通道就已经合上,哐的一声,震耳欲聋。

    凌星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没有如此快过。

    也不知是太过惊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她神色一变,突然想起钥匙还没有取回来。

    谁知路越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往右边看。

    ——林弦和飞云正各自晃动着两把钥匙,笑着朝他们招手。

    幸好。

    凌星放下心来,朝着二人游去。

    等到再次浮出水面,他们竟是来到了一座环形岛屿的正中央。

    环顾四周,竟是空无一人。

    飞云兴奋地爬上岸,呈大字形摊在一旁的沙滩上。

    “终于活过来了——”他把脸埋在沙子里,瓮声瓮气地说。

    “就半个小时不说话,能把你憋死。”

    林弦嘴上吐槽着,也顺势坐了下来,望向慢吞吞的凌星和路越,打趣道:“又在偷偷摸摸聊什么?”

    凌星对她笑笑,“来了。”

    二人依次在林弦身旁躺下。

    烈日当空,但气温并不很高。

    飘过的云朵白得透明,像棉花糖一样,几乎能看见其内里的纤维状物质。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岸边,引得人昏昏欲睡。

    正当气氛惬意间。

    飞云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喊道:“完了——”

    林弦轻啧一声,捂住耳朵。

    “哥——你的星刃是不是落在那个海怪那里了?”

    他隔着林弦向路越那边呼喊。

    路越眼皮动了动,淡定道:“你才发现吗?”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飞云抱怨道。

    那把星刃还是当初他俩一起去试炼场打怪收集材料,最后制作而成的。

    路越用了很久,基本从不离身。

    “早说了,你就能帮我拿回来?”路越反问。

    “......至少我们可以尝试着回去拿。”飞云声音低落了下来。

    “没关系。”路越微不可闻地了口气,睁

    开眼,“我们可以一起再做一把新的。”

    他听出了飞云话中的失落。

    “话是这么说......”飞云仍旧有些不高兴。

    ——那可是第一把,意义不一样。

    要是自己忍住没有说话,要是自己能减少一些失误,要是......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重新躺下,“......好吧。”

    林弦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别想了,丢了就丢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显然,她早已将跟触手搏斗抢弓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飞云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安静了下来。

    凌星若有所思地盯着身旁的男人,半晌后,轻声开口:“......抱歉。”

    路越愣了愣,转过来。

    四目相接,一时无言。

    “......为什么道歉?”

    “如果我早点解决掉那个海怪,你的剑就不会丢了。或者......我早点发现飞云的情况危急。”

    路越失笑,想了想,认真地说:“这不是你的错,即使你很厉害,但也不用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肩上。”

    “......我有吗?”凌星有些茫然,转头,视线虚虚地望着天空中飘过的云。

    “有。”

    路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你总是嘴上说自己并不想承受那么多期待,可一旦碰上需要你的情况,却从没有后退过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些时候,你其实可以再自私一些的。”

    “......”

    见凌星半天没有回答,路越还以为她又陷入了沉思,便摆正身体,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她总是习惯独自思考。

    于是,沉默便成了她的常态。

    路越笑笑,闭上眼睛。

    不过,这一回,他倒是误会了她。

    实际上——凌星只是因为听到这些直白的话语,有些害羞,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着她——她一定要做些什么。

    凌星转向右边。

    视线落在他合上的双眼上,又移到他垂落身侧的左手,伸手,轻轻捏了捏,说:“谢谢。”

    做完这套动作,她迅速站起身,即使耳根泛红,但表面仍镇定自若,“飞云、林弦,该回去了。”

    “啊——”

    飞云有些依依不舍,闻言还是乖乖起来,慢吞吞地拍着身上的沙子。

    林弦也从小憩中悠悠转醒。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还睡得很熟。

    凌星走过来,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顺势站起,问:“时间过了多久了?”

    “也就一个小时而已。”

    “啊......我还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呢。”

    林弦伸了个懒腰,注意到呆愣在一旁的路越,挑了挑眉,“愣着干什么,走了。”

    “......嗯。”

    她随即转身,错过了他嘴角突然漾开的笑容。

    ——刚才在海里的牵手,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危机情况下的迫不得已。

    但现在危机早已解除,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凌星是知道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特殊含义的。

    毕竟,她之前从不会对任何人主动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当然,喝醉后除外。

    路越思及此,嘴角勾起,心情大好。

    ——这颗耀眼的星星似乎已经逐渐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