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失声回响 > 12. 相形见绌
    在星典上跟江卿书混了几天,凌野渐渐发现,自己对他的判断似乎错得离谱。

    他照旧在地图上无所事事地溜达,像个镶着金边边的纨绔子弟——尽管他那一身金灿灿的经验值都是她抡圆了胳膊奋力砍来的。

    但渐渐地,凌野发现他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对局势漠不关心。

    在某战结束后,江卿书忽然甩过来一行字:【最后一波,你进场早了。】

    凌野没理解到他的意思,缓缓敲过去一个问号。

    江卿书:【早了半秒。】

    凌野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晌,又点开回放切到最后团战的画面,一瞬间,醍醐灌顶。

    那细微的错漏,别说是旁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几乎是她下意识的操作习惯。

    凌野盯着手机屏幕上江卿书的ID愣了良久,那头电脑背后的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江卿书吗?

    之后,凌野又和江卿书一起排了几把,等她放下手机,抬头瞥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都这么晚了吗?”她自言自语一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整个城市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睡去,窗外的马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的光亮静静透过窗子洒进来,捎带进来一片摇晃的树影。

    凌野许久没有这样宁静过了,是那种享受当下的安宁。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江悦细细的微鼾声。

    凌野起身躺回床上。

    游戏对话框里,江卿书的消息弹出来,只有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今天的夜色一样让她心安:

    【晚安。】

    第二天,当第六个闹钟响的时候,江悦终于从床上挣扎着爬起身,嘴里嘟嘟囔囔骂了几句万恶的资本家,顺道问候了一下不做人的江卿书。

    以往这个时候,凌野早已经在一旁笑着调侃她了。可今天,竟然出奇地安静。

    江悦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凌野还睡着。

    要知道,凌野从来是个自律到可怕的人。

    六个闹钟都没叫醒的凌野意味着什么?除了星典这款游戏,没有什么能打破凌野铁一样的作息。

    江悦“啧啧”叹了几声,惊奇的同时又难免高兴。

    作为好闺蜜,她当然知道星典对凌野来说意味着什么。

    最近,她很少看她再玩星典,整个人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江悦别提多担心了。

    这下可好了,至少说明,阿野变得正常起来了。

    江悦没打扰凌野,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凌野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熬了个大夜,再醒来,竟然难得有了神清气爽的感觉。

    她慢吞吞出了房间,去客厅接水。

    水杯放下去,打开热水开关,只“咕嘟咕嘟”空响了几声,却没出多少水。

    凌野抬眼,忍不住皱了皱眉:“没水了啊?”

    端着杯子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猛然怔住。

    她刚刚,是说话了吗?

    一股喜悦猝不及防攀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没人跟她搭腔,自言自语,似乎有点怪怪的。

    她想了想,清了清嗓子,低声念了句:“青梧。”

    话出口,又猛地捂住自己的脸。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明明只是想随便说点什么来检验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好了,可一出口,竟然是这个名字。

    门在这时响起。

    凌野转过身,便见江卿书一身白衬衫西装裤地进来了,肩上还扛着桶水。

    她见他许多次,每每,江卿书总是一副宽松T恤加牛仔裤的打扮,这还是头一次,她看见他衬衣西装的样子。

    不知怎的,凌野的脸“唰”地一下便红了。

    她甚至感觉到了热浪自胸口冲向头顶的过程。

    她有些羞窘,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是心虚刚才不为人知的轻喃,还是因为面前这人不寻常的装扮。

    江卿书倒是没什么异常,只看了她一眼,便自顾转身去换水。

    “我今天有点事,可能没办法过来这边,你如果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叫个外送。”

    那语气虽然算不上温柔,凌野却仍从中读懂了江卿书别扭的关心。

    直到这刻,她才真的相信,江卿书每天往这里跑,是真的为着照顾她这个病号的。

    凌野已经不记得,自妈妈走后,她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细微地关照着的感觉了。

    羞窘的情绪还没褪去,便又被旁的温温软软的情绪所包裹。

    凌野抿紧了唇,没答话。

    江卿书换好了水,回过头看她:“行不行?”

    凌野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声。

    江卿书似觉得她有些奇怪,又深看了她几眼才走。

    凌野站在饮水机前半晌。

    直到红色的加热指示灯暗掉,一旁的绿色热水指示灯亮起,她才有了动作。

    她接了温水握在手里,那熨帖的温度顺着掌心的脉络迅速蔓延,直到流经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软软地裹住。

    凌野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时间还早,便准备回学校宿舍拿点生活用品。

    坐公交到了校门口,远远地便瞧见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那里,那熟悉的车牌号让她的心脏骤紧。

    她顿住步子,正要转身,司机已经从车内钻出。

    司机小跑着到她面前,微躬着身子:“小野,老板办事正好路过学校,给您打电话您没接,这会儿就在车里等着。”

    凌野怔了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十分钟前,果然有三通未接电话进来,只不过她手机设了静音没听见。

    凌野对上司机带着祈求的目光,不想这个中年男人为难,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拉开后座的车门,凌海峰就坐在里面。

    车子里冷气打得很足,只是站在那里,凌野就已经感觉到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她咬了咬唇,还是坐了进去,拉上了车门。

    和关门声一同响起的,是凌海峰的责问:“见了面,一声爸爸都不知道喊?”

    凌野闭了闭眼,低声喊了句:“爸。”

    她靠在椅背里,心里默数到三。

    凌海峰的视线上下扫视她一遍,眉头不悦地拧成“川”字:“一个女孩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坐就好好坐,靠在那里算怎么回事?没长骨头么?”

    凌野压下心头疯狂涌动的燥意,坐直了身子。

    “还有你这一身,我是没给你钱还是怎么着?

    穿得像什么样子?”

    “这样方便。”凌野小声接了句。

    “之前,你说高中学业重,没时间打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大学都要毕业了,还一副黄毛小子的装扮,是存心打我的脸吗?”

    凌野紧咬着下唇,睫毛垂下,掩去眼中的情绪,只安静听着。

    “你看你赵叔家的女儿,那才叫大家淑女,才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夏末灼人的阳光被茶色玻璃窗割去了一身的火热,只将冰冷冷的光洒进车内。

    凌野垂眼看着,看那一小束光落在脚下,小小的、淡淡的一团,似乎只稍稍抖抖,都能散得看不见了。

    “凌野?”

    凌海峰刻意拔高的质问响在耳畔,拽回了她天马行空的思绪。

    “我在听。”她说。

    “决定好去哪家分公司了吗?不过你也不要妄想我给你什么特殊优待,年轻人,有些苦是必须要吃的,那才是你的福分。”

    凌野挺直了腰背,终于抬头迎上他的视线:“爸,我不打算进家里的公司。”

    这句话似乎在一瞬间触到了凌海峰的逆鳞:“你说什么?”

    “不是您说的吗?”凌野弯唇笑了笑,那笑容不带什么温度,像脚边的阳光一样冷,“有些苦,是必须要吃的。”

    凌海峰被自己的话堵到,整张脸都变得很难看。

    凌野攥紧了掌心,怕过犹不及,又补充了句:“那个心理医生,我见过了。”

    凌海峰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赵婉跟我讲了,说你很配合。”

    凌野在心里悄悄舒了口气:“那爸爸,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没看他的表情,目光落在虚空,企图从这短暂的视线差里寻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没听到凌海峰的回答,凌野当他默认,拉开车门,跨出了车子。

    车外炽烈的阳光几乎立刻朝她涌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凌野没回头,径直走进校园,拐过林荫道,直到远到那辆车子再也看不见了才慢下步子。

    宿舍里几天没住人,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这个装满了青葱年少岁月的屋子似乎在这个四下奔忙的季节被理所当然地遗忘,即使她曾经那般烂漫而又美好。

    凌野没多留,只从储物柜里取了些日用品,又顺手给江悦捎上了些。

    然后,关门、落锁。

    动作轻到似是怕打搅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她没坐公交,而是将背包背在身后,慢慢地往回走。

    等回到公寓的时候,还没到江悦下班的时间,公寓的门却虚掩着。

    隔着门缝,凌野听到屋内传来男生们的笑闹声。

    “老六,你敢砍老大,你死定了!”

    “玩游戏呢就认真点,别搞人情世故那套行不行?”

    有几个声音她听过,是不周和那几个少年。

    凌野本想退走,可背着东西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正对门瘫坐在沙发上的江卿书抬眼看过来,模样懒散,甚至姿势都没变一下。

    他对凌野笑了笑:“回来了?”

    在她眼里,这样一个近乎离经叛道的人,这样一个不算正经的笑,却莫名让凌野心底涌出股感动和心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