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为羽 > 45. 雨华谷(七)尹迟
    当魔刀砍下来,洛青裴堪堪抬起手中剑,巨大的威压压下来。

    雨华谷弟子被迫跪倒在地,谷中精美殿宇被威压震跨,原本宛若神仙之境,现在沦为废墟一片。

    废墟之下,还有已经无力挣扎的雨华谷弟子。

    剧烈的震荡扬起尘埃,惨叫声与殿宇坍塌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两个天阶魔头正对付雨华谷老祖。

    已经有人闻声而来,阵法结界外的魔与赶来相助的修士打斗起来。

    无论大阵中还是大阵外,尽是刀剑相拼。

    巨大的刀影裹挟黑色魔气袭来。

    洛青裴无意识攥紧白鸿剑,剑气涌过他的手,一点点流进身体。

    清灵剑气替他抚慰受伤的经脉,他手腕微转,决定试一试。

    在魔气刀斩下来的时候,雨华谷修士奋力合印,企图拦住这一击。

    大刀砍下来,毫无悬念的砍碎了防护印阵。修士们被震出去,又一次受重伤。

    洛青裴站在大刀下方,手腕翻转,正要动作。

    一个黑衣人忽然之间出现在大刀之下。

    一阵夺目金光闪过,那人直接接住了魔气刀,徒手接刀。

    洛青裴震惊在原地,手中默默积蓄力量,感觉下一刻就会蓬勃而出。

    磅礴的力量碰撞,激荡周边的一切生灵。

    黑衣人立于力量中心,与魔头分庭抗衡。

    下方的人看到救星,生无可恋的感觉立刻弱下去。

    桑樱接住魔气刃,虽然只有一半的神魂,但是,够了。

    魔头感到大刀被接住,先是一惊,怎么可能会有人接住他的刀?

    在虎口涌出鲜血的时候,桑樱直接将刀锋从魔头手中夺过来。

    她掌着刀锋一用力,将整个虚影捏碎。

    与此同时,魔头还在震惊时,大刀虚影被捏碎。

    那个黑衣面具人闪身在他面前,忽视他的威压,靠近他并掐住他的脖颈。

    魔头看见黑衣人身上金光的一霎,脑中警铃大作。

    他拼命反抗,却说不出话也抵抗不了眼前的人。

    目光触及到她的双眼,神魂仿佛被什么绞住,动不了了。

    神魂无法调动身上力量,恐慌感袭上心头。

    桑樱用神魂告诉他:“你发现了,所以,你得死。”

    其实这天阶魔在献祭阵法的加持下,已经很强了。

    可是桑樱仍然只用了须臾便击溃他的神魂。

    魔头消散在半空中。

    另一边的老祖还在对付另外两个大魔。

    桑樱扫了洛青裴一眼,见他剑上灵力不凡,隐隐有要突破的趋势。

    祖老修为更高,被吸起来不那么快,估摸着对付两个大魔也足够了。

    桑樱抬手,手中神魂之力如金色鎏火。

    下方,洛青裴正在看她,他压制自己的修为,只为蓄力一击,现在这一击不用出来,他修为却隐隐有上升之势。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熟悉又陌生。

    只见她抬手设下结界,洛青裴被笼罩其中。

    洛青裴不解抬头,正好对上黑衣人挑弄的目光,她又转而看向他的剑。

    明白她的意图,洛青裴鬼使神差的想信任她。

    于是他这样在结界中开始破镜。

    桑樱在他闭眼打坐时守在阵外,她分出一抹神魂去寻梦仙。

    献祭阵法被放置在护谷大阵中,虽只有毫厘差距,却受了护谷大阵的守护。还有魔修障眼法,而这些弟子,一半会被献祭,一半又被他们用另一种手段让他们替业果。

    好家伙,这是人能想到的办法?

    桑樱用她刻意改变过的声音问底下的弟子要弓箭。

    虽不敌星垂弓,但也是能用。

    神魂之力附着在上面,她瞄准一处阵眼射出第一箭。

    箭羽势不可挡,穿透挡在阵眼前的魔修身体,直击阵眼。

    献祭阵法一颤,另一边祖老也成功斩杀了一只魔头。

    桑樱回头,发现洛青裴境界已破,整个人笼罩在灵力光晕中,马上醒来。

    她消失在原地,寻着梦仙的方向去。

    洛青裴睁眼时,守护他的阵法已经被他的灵力冲破,那个人也不见了。

    阵中三头大魔已经被斩杀了两头。

    其他魔却还在顽强抵抗,更别说后山的动静。

    那血色彼岸花铺成的天路早就引起了注意,可是谁也没有心思去管那边。

    因为阵法破损,吸收灵力的强度变小,他们也意识到可以找阵眼。

    洛青裴加入到破坏阵眼的行列,很快找出了三处阵眼。

    在与雨华谷修士的协作下,他们共同捣毁了这三处阵眼。

    大阵几乎分崩离析。

    纷飞的尘埃不能阻挡蒲夫人望向爱人的视线。

    那个血红的人,逐渐成了她的丈夫。

    ——尹迟。

    她想让他看见美好的她,所以她在笑,却控制不住要流出来的眼泪。

    最后竟是笑着流泪。

    尹迟刚睁开眼时,自己的眼前都是黏糊糊的红色。

    等后来可以看清一切,他起初是迷茫的。

    他应该死了的,忽然睁开眼,他茫然不知所措。

    可是他看到了蒲新媛,他的夫人。

    看到她的第一眼,曾经那些他们之间的记忆浮现脑海。

    少女时候的蒲新媛与他在秘境里的第一次见面。

    少女含着胆怯偷偷看他的眼睛,她水光的眸子就像小鹿,撞进他的心里。

    尹迟从出生就是雨华谷的少主,他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喜欢独来独往。

    那次进入秘境,是为寻天材地宝,却不想寻到了蒲新媛。

    这少女为了给兄长寻药,胆子小得要命,却也还是独自进了秘境。

    从尹迟从妖兽口下救下蒲新媛开始,尹迟这辈子就没再打算一个人。

    蒲新媛爱哭,好像永远有哭不完的眼泪。

    蒲新媛胆小,去了哪里都不敢一个人,必须要兄长陪着,没人陪她,她会哭。

    但是蒲新媛也很勇敢,她能为了兄长,以筑基修为闯满是金丹的秘境。

    蒲新媛也可以在尹迟帮他拿到救命灵草后替他挡下灵阶妖兽的攻击。

    她哭着说让他一定要把药送到兄长身边,自己先去死了的样子,印在尹迟的心里。

    这一印,就是他的往后余生。

    尹迟不知,世上为何有这样的女子,他只知道,他真的动了心。

    后来蒲新媛的兄长还是死了,不是因为那次生病,而是后来秘境试炼中死去。

    蒲新媛失去了她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消沉了很久。

    尹迟就那样陪在她的身边,陪她度过所有黑暗。

    尹迟娶了蒲新媛,他真的太喜欢蒲新媛了,他想给她所有,包括道侣身份。

    他们举案齐眉,恩爱百年。

    修真界与妖界的大战中,他受伤,这伤真重。

    他骗蒲新媛说好全了,他们还有了第二个孩子。

    可是,十年前,他油尽灯枯,还是先她一步走了。

    此刻,看到蒲新媛喜极而泣的模样,他还没来得及适应的心脏已经开始阵阵钝痛。

    他尝试着挪动身体去拥抱自己的夫人。

    “阿媛……

    ”

    听到只有梦中才会响起的声音呼唤自己,她瞬间泣不成声。

    思念十年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她真的很想很想拥抱他。

    但是,他的身体还需要凝固一会儿,现在抱了对他不好。

    她踌躇着,不敢上前,伸出的手昭示着她有多么想触碰他。

    那只正在凝固的新的身躯的手也伸向她。

    在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男子身躯成型。

    蒲新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人。

    尹迟也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

    两人拥抱在一起,尹迟的身体温热,将蒲新媛冰冷的身子暖尽。

    温馨中却能听见灵火炸裂之声,阵法转动时“哐哐”之声。

    尹迟睁开眼,这里被施下障眼法,可是蒲新媛的修为到底不比尹迟高。如今他承了大儿子的修为,适应一阵之后,调动修为,听到外界。

    他的身体,是由他大儿子的血液凝成的。

    他脚下的彼岸花是人血滋养的,而蒲新媛的脚下是修士尸骨。

    对面,一个少年,看过来时眼中仿佛揉了无尽沧桑。

    他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狼狈不堪,口中说着什么。他听不见,却认出来口型。

    ——父亲。

    一阵哀伤涌上心头。

    他本知道复活已死之人是逆天而行,修士行此事更是要受天雷之刑。

    最后神魂被囚,永世受天雷灼烧之痛,下十八层地狱,不得招魂,不得转世。

    他也绝未想到,蒲新媛如此之人竟然会为了他活过来而勾结魔族。

    亦没想到她会杀了儿子复活他,又用另一个儿子替她背负业果,承受天雷。

    更没想到她会献祭雨华谷上下两千多弟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拥抱过蒲新媛,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缓缓放开她。

    蒲新媛发现他眼睛已经能看到地上的森森白骨和他们脚下,儿子的尸骨。

    她忽然心虚起来,忙捂住男人的眼睛,强行扯起一个笑。

    “夫君,我们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

    男子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轻轻移开。

    另一边的两个魔头被杀,阵法出了纰漏,蒲新媛知晓魔族那边的事情要败露了。

    她心下焦急,反握住尹迟的手要拉他走。

    “阿媛……”男子在原地不动,摇着头,“我们不能这样……”

    蒲新媛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就大了一些:“不行,他们那边没事的,我们快点走,我们走了,才能永远在一起。”

    她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她要带尹迟走。

    她渴求的白头到老,尹迟决不能先她一步去。

    而男子却问:“那地上的这些修士呢?”

    蒲新媛不答,暗自用灵力和他较劲。

    她神情从焦急变得淡漠,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

    男子仍然岿然不动,神情刻意放冷:“我们的儿子呢?”

    蒲新媛扫了一眼地上躺着,因为血液被抽干而身体干瘪的儿子。

    冷漠道:“这世上任何人都比不过你,他们能为了你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她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仿佛那些人的生命就不是生命。

    尹迟后悔了,他不该就这样离去,因为他的离去,蒲新媛才变成这样。

    也是他未能察觉自己死后,蒲新媛不愿意照他说的做。

    更是他没有给她留下足够的念想。

    总之,就是他的错,他不该早死,不该留下她一个人。

    而这一切,也该由他一个人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