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荫城内桑树满植,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都至少拥有一颗三百年桑树。
桑树不高,三百年能长到约莫十六丈,能成院荫。
整个城中处处可见桑树之荫,于是便叫桑荫城。
雪原里没能问出来什么,却有一缕残魂逃走,离归桦二人追寻残魂而来,到了桑荫城。
恐怕身份引起变动,二人只好乔装打扮成普通小妖。
初入桑荫城,二人像最寻常的人,找了一家客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离归桦决定与荒辞下好好逛逛桑荫城。
他们走在街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荒辞下履行问离归桦吃什么的任务。
离归桦自然是要吃点的。
她很少有时间来逛集市,来了不吃点什么都觉得亏。
“吃面怎么样?”她含笑问道。
荒辞下当然没有意见。
他们找到一家摊坐下,向老板要了两碗面。
坐在矮桌前,两个人对立而坐。
等待期间,离归桦看见卖糖葫芦的,便对荒辞下道:“我要吃糖葫芦。”
荒辞下会意,站起身准备去买糖葫芦。
这里的桑树上挂着灵灯,虽然因为桑树成荫,城内光线不好,只需在夜间将灯点燃,便无需在意。
如此一来,灵火从绿叶上折射过来,是莹绿色的火光。
抬头向上看,那灯盏将绿叶照得剔透,泛起嫩绿色的光泽。
“多买两根哦。”离归桦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手肘撑在桌子上。
荒辞下回头间道好,乖乖去把糖葫芦买回来。
他为离归桦买了五根糖葫芦,自己拿了一根。
“够吗?”他从街对面跑过来,将手里的糖葫芦给离归桦。
离归桦道:“孺子可教也。”
她吃了一串,面条被端上来。
总吃甜的也不是那么回事。
她放下糖葫芦,转而夹起面条,唆进嘴里。
荒辞下看她吃的这么香,心里未免有点失落。
筷子在面碗里搅来搅去,最后吃了一口。
明明没他做得好吃啊,姐姐怎么那么喜欢?
却是此时,离归桦把筷子一放:“不吃了,走。”
荒辞下把钱留下,跟在风风火火的离归桦身后。
“姐姐是觉得不好吃吗?”
离归桦说起这个就来气:“不好吃。还没你做的好吃!”
荒辞下走在女子后方一点,问道:“既然没有我做的好吃,为什么还要出来吃呢?”
离归桦头也不回道:“因为吃腻了。”
可笑,同一个人做的饭,吃了一百多年了,怎么说也该腻了。
害她装了这么多年不爱吃饭,今日可算说出来了。
荒辞下没想过这个理由,他有点不好意思:“姐姐……你可以跟我说的……”
“说过了,你忘了。”
荒辞下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荒辞下问:“姐姐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离归桦听到他的话,盯着他手里才吃了一个的糖葫芦。
她撇着嘴,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少年。
少年会意,将糖葫芦递给离归桦:“吃吧。”
离归桦笑笑,心想孩子长大了真懂事啊!
结果糖葫芦,她美美吃起来。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一片湖边。
湖边有各种摊贩,他们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湖泊正好在城中央,湖泊的中心,生出一棵樱花树。
大树参天,已经开出稀疏的樱花。
在灵火的照耀下,能看得清整棵树。
“这桑荫城,竟然有除了桑树以外的其他树。”荒辞下道。
离归桦吃完糖葫芦,拉着荒辞下去到一位大娘的饼子摊前。
她买了两个饼子,看现在没什么人,便问:“大娘,我们姐弟二人是从外地来的,不知这桑荫城中,为何会有这棵樱花树?”
她说完还指了指那棵参天大树。
大娘和蔼可亲,听到他们问,便一边烙饼,一边解答:“这就要从一个传说讲起了。”
“说来话长……”大娘将手里的活交给女儿,自己走到一边,把两个人引过去,就要讲说这“说来话长”。
离归桦脸上挂着好奇的笑:“大娘,您说,我二人听着。”
还不忘给大娘塞钱。
大娘推脱不收,离归桦便先收回去。
“姑娘可知这湖叫什么名字?”
离归桦当然不知道,她如实道:“不知道,可是有什么说法?”
荒辞下也在旁边认真的听。
“这湖名叫寄侣湖。”
“寄侣?”好奇怪的名字。
“唉!说来话长。”大娘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万年前,我们桑荫城还没有满城桑树,就连这座城都不存在。那时候,这里就只有一片无名湖泊。”
“那时候,一对树妖夫妇经过,他二人遭仇家追杀,走到这湖边时,已是穷途末路。那女子为桑树妖,男子为樱树妖。两人只好拼力一搏,却还是逃不出圈套。最后仇家扬言道,他们二人只能有一人出去。”
“这两人都希望对方能够离开,这样一来,僵持不下。最后那男子主动牺牲自己自杀,化作樱花树,驻足在这片湖泊之上。”
大娘说到这里,甚是惋惜。
“后来女子也知自己活不了,索性围绕着这片湖泊,化作了满城的桑树,就算是护住爱人。”
离归桦听完,问:“所以这与湖泊的名字有何关系?”
大娘故作高深:“还不是因为这女子死前说了一句话。”
她笑着看向两人,明摆着是在等他们两个问。
离归桦便顺着她的意思,问道:“他到底说了什么话?”
“寄星明月,明月已死,伴侣不存。愿化吾身,予城满桑,与吾真心,送吾爱侣。”
大娘说完望向天空,语气惋惜不已:“唉,可惜了这么相爱的两个人,竟然死了。”
离归桦明白了,“寄侣”就是从那个女子说的话中提出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
大娘回过神来,又道:“所以啊,每到这中间的樱花树开得最盛的时候,便是我们这里一年一次的采樱节。”
采樱节又是什么鬼?
大娘看出她不知道,于是解释:“所谓樱花树开得最盛的时候,举报采樱节。就是年轻男女,买来红绸,写下自己对未来伴侣的期许。然后再将红绸甩上樱花树。”
“是用来求姻缘?”
大娘没想到她这么上道,不需要自己怎么解释就懂了。
她高兴的拍了拍离归桦的肩膀:“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看你们两个这么年轻,要不过两天也来求求?”
两人笑着答应了。
回去过后,离归桦想到这两天桑荫城里没出现什么失踪案,但是那个人的残魂的确跑到这里来了。
“你说这里什么异动都没有,那人的残魂却来了,是不是发现我们在跟着他?”
一个人想不出来的问题,那就让两个人一起来想。
荒辞下也跟着开始想。
“有没有可能这里是他们幕后之人所在地,为了掩护,所以将这里演示成一座安全的城。”
离归桦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只要这里安全了,那么查的人就不会查到这里来。
“这样说的话,他们倒真是下了一副好棋。”
她便想用那一抹残魂来追寻那些人的位置。
“你的阵法还能够追踪到残魂的位置吗?”
荒辞下闭眼试了试,能够感受到……
“我如果说就在那片湖泊下,你信吗?”
离归桦当然相信他的追踪阵。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不如我们今夜就去探一探。”
荒辞下却摇头:“姐姐,我们势单力薄,容易打草惊蛇啊。”
离归桦抿了抿唇:“你说的也有道理,先通知妖军。”
她立刻写好传音给妖军上层送回去。
如果说这里有他们之前从来没有抓到过的强大的幕后之人,能有更多人来帮助他们,也好。
“姐姐,要不等采樱节的时候我们再去看看?”荒辞下提议。
“当然可以,不过你知道采樱节是哪一天吗?”
这个荒辞下还真的问了:“还有三日。”
刚好,上次他们稍稍受了一点伤,需要疗养。
三日,刚刚好。
参天樱花树绽开最为繁盛的时候,不只有满树粉色的花,更有漫天纷飞的花瓣。
整片湖泊之上都漂泊起粉色的樱花。
被灵火一照,美不胜收。
湖岸堆满了人。
他们不能去到湖中央,但是樱花树下半的树枝会伸出来。
有修为的人能挂到红绸,没有修为的也能挂在伸出的树枝上。
只是需要努努力,用力扔高些。
中间的这棵樱花树比旁边任何一棵桑树都要高。
但这里只有这一课樱花树。
红绸挂上树梢时,有落花纷飞而下。
周围含着绿色幽光的灵火与中央粉红色幽光相映,竟像是无数绿色生机中生出来的一点花色。
离归桦在伸出来的树枝下,她戴着面具,仰头看那一簇簇盛放的花。
荒辞下亦戴着面具,他现在她的斜后方。
离归桦在看花,而荒辞下在偏头看她。
一片花瓣刚好飘落在她的发髻上,少年抬手替她摘下花瓣。
这一动作,被女子注意到。
女子微微偏头凝视他漂亮的眼睛。
不知为何,只是被她这样看着,他的心脏忽而跳的很快。
有羽毛挠过的痒意蔓延。
脸颊有些热,还好戴了面具,不然,他脸红的样子又会被姐姐看去。
他的手指间捏着那一瓣樱花,手停在半空,一时间僵立着。
两人距离很近,他再低头一点,就能触碰到她的发顶。
姐姐这张脸,就是这样仰头时,也是美丽非常。
在灵火照耀下,她似月光,温润清灵。
离归桦听见荒辞下慌乱的心跳声,而她的心脏亦然。
她伸出一根手指,勾住荒辞下的衣襟,迫使他低头。
她则踮脚,在少年没有反应过来时,解下自己的面具,在少年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还好荒辞下戴半面面具,她不用摘他的。
她易容过,戴面具就是玩乐,现在不想戴了。
她定定看着羞涩不敢看她的少年。
这是友人送给她的礼物,她自当好好珍藏,绝对不会便宜了别人。
既然互相喜欢,那就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