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78.真相(最终版)
    子时。

    灵堂里烛火摇摇晃晃,将那些垂落的白幔照得忽明忽暗。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有几截断在炉边,被风吹得微微滚动。南宫灵坐在灵堂侧边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两只酒坛,一只空了,一只还剩半坛。他端着碗,酒液晃动,映着头顶残存的烛光。

    南宫灵已经喝了不少。酒意上头,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他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块牌位——“高僧无花大师之灵位”。那几个字在烛火里晃来晃去,像是活的。

    他端碗饮了一口,抹了抹嘴,又倒了一碗。

    无花死了。

    他筹谋已久、与无花一同谋划的大事,折在了杭州,折在了一个纨绔子弟的手里。

    他灌下那碗酒,正要再倒一碗,灯灭了。

    南宫灵的手顿住了。

    灵堂里忽然暗了下来,不只是烛火,连月光都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他抬起头,烛火已经灭了,只剩香头上那一点暗红色的光,在黑暗里忽明忽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安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楚。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供台的方向飘过来。

    “二弟”,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语调,“我死得好冤。”

    南宫灵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供台的方向。黑暗中,有一道轮廓慢慢站了起来——白衣,光头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纸。他看着那道影子,喉结上下滚动,酒意被恐惧冲散了大半。

    “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和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那道影子没有走近,只是站在供台边,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们谋划了这么多年——父亲在天上看着我们。”

    南宫灵的眼眶红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醉得太厉害,他语无伦次地往下说,像是怕那道影子消失:“我没有忘……你走的太急了。我本来想着,等你当了少林寺方丈,我再慢慢收网。任慈和叶素贞那边我已经控制住了——只要他们死了,丐帮就会落入我手中。”他低着头,语速越来越快,“可惜你……你怎么就死了呢?若是你能当上少林寺方丈,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完成父亲的遗愿——统治中原武林。”

    他说完了。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那笑声从供台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无花口中听过的、活生生的、属于活人的戏谑。

    那道身影抬起手,撕下了脸上的什么东西——一层薄薄的皮面具,在黑暗中被他揉成一团,丢在脚边。

    露出底下一张不是无花的脸。

    灯光亮了,不止一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的。烛火重新燃起,像是什么人早在暗处准备好了一切。

    南宫灵看到了那些人——陆小凤、花满楼、冷血、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以及丐帮的几位长老。还有两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任慈。叶淑贞。

    南宫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要站起来,但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踉跄了一下,又跌回蒲团上。他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像见到了鬼一样。

    “义父……义母……”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

    “明明已经囚禁了他们,对吧?”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极轻的、像风拂过水面般的从容。

    众人循声望去——灵堂门口,一道白色身影正倚着门框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面上覆着一层白纱,纱质轻薄,隔着纱能看到她朦胧的眉眼轮廓。夜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摆和纱巾。

    她整个人像是从月色里裁下来的一块,又像是从某个很远的梦境里走出来的。她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在冷血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冷血看到她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到了她被包着的耳垂——那道他留下来的、被他咬破的伤口。

    是她!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衣料,又慢慢松开了。

    楚留香站在供台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人皮面具,他的肋骨隐隐作痛,是昨天被她打的。她让自己来假扮无花时时,还顺手揍了他一顿,原因是他私下去找冷血说了那些话。

    他当时没来得及解释,现在只能默默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把那张面具收进了袖中。

    流景走进灵堂,白纱在她身后轻轻飘起,又落下。她的目光落在南宫灵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恨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你囚禁义父义母,给他们下毒,妄图夺取丐帮”,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无花和你谋划的,不止这些吧?”

    南宫灵低着头,浑身发抖。他不说话,但他那个样子已经不需要说话了。流

    景没有等他开口,她继续说道:“你们的父亲天枫十四郎,是故意赴死的。他死在少林天峰大师和丐帮任慈帮主手上,是求死——为了让你们兄弟二人分别被天峰大师和任慈帮主收养,成为天下第一寺和天下第一大帮的继承者。”她停顿了一下,“至于你们的母亲,是石观音。”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任慈的面色变了一瞬,叶淑贞——她站在任慈身旁,覆面的黑纱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情绪轻轻撼动了。她抓住了任慈的手臂,指节泛白。

    别人不知道石观音与秋灵素的恩怨,但任慈知道,他握住了她的手。

    流景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叶淑贞身上,“秋灵素。”

    她叫出了那个已经二十年没有人叫过的名字,叶淑贞的身子晃了一下,她抬起手,隔着覆面的黑纱,按住了自己的脸。那张脸早已不复当年的绝世容光,那道疤痕、那片被药水腐蚀过的肌肤,黑纱之下藏着二十年的沉默。

    她和石观音的恩怨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她原名叫秋灵素,曾与水灵光被誉为「天地双灵」,两人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绝世美人,只不过水灵光不怎么行走江湖,而且水灵光嫁给铁血大旗门掌门铁中棠后更是很难看她出门。

    秋灵素也因此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并且是江湖第一梦中情人,二十年前的秋灵素,凭借美貌能让武林中的大人物为之疯狂,能让人宁可牺牲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来博得她的一笑。

    美貌对于武林中人来说,有时是巨大的财富,能使一个女人拥有无穷的驱使力,但有时也是毒药,甚至给她带来灾难。

    当时江湖上新崛起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石观音。她对自己的美貌疯狂地自恋着。石观音找到秋灵素,给她两个选择:一是死,二是自毁容貌。然后留下一瓶药水和三个月的期限,就离开了。

    秋灵素吓坏了,冷静之后,她选择活。但她不舍不得让自己的美貌悄无声息地消逝,她想让自己的美永远留在爱她的那些人心中,于是她去找有“吴道子再试”之称的闻名画师孙学圃,让他给自己画四幅画像。

    孙学圃一见秋灵素的容颜,顿时失魂落魄,他一下子变成秋灵素的奴隶,费尽心力用三个月的时间画了四幅画像,虽然他觉得并未画出秋灵素的神采,但好歹总算是将秋灵素的美给留了下来。三月期限已到,秋灵素将石观音给她的药淋在脸上,将自己从绝世大美女变成了丑八怪。

    那灼人的药力让秋灵素丧失神志,她将孙学圃的双眼活生生挖了出来——孙学圃,一个绝世画师,从此变成了瞎子,却终生毫无怨言,而且对那三个月与秋灵素的朝夕相处回味无穷。

    虽然躲避了杀身之祸,但秋灵素从此跌入人生谷底,她自惭形秽,不敢见人,不愿见人,但有一个悲悯的人,丐帮帮主任慈,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见到毁容后的秋灵素的人,不但没有被秋灵素的美貌吓跑,而且日复一日地守候着她。

    秋灵素终于被他感动,嫁给了任慈,改名换姓,叫叶淑贞,终年蒙着一块黑面纱,以帮主夫人的身份过了二十年的平静生活。她与任慈并没有亲生骨肉,她便将任慈带回来的南宫灵当做亲生儿子养大,却不曾想一手养大的孩儿竟然妄图对他们夫妻俩下毒手,现在更是曝出南宫灵竟然是害了她一辈子的石观音的儿子。

    这让她如何不心惊

    !

    堂中安静了很久。叶淑贞松开了任慈的手臂,微微挺直了脊背。她没有开口,但她站在那里,没有再后退。

    任慈转过身来,他走到流景面前,在众人注视下深深一躬。他年事已高,腰背已经有些佝偻了。他弯下腰,郑重地对她行了一个大礼。“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任何需要,丐帮上下,任慈及夫人必当全力相助。”

    叶淑贞也走上前来,站在任慈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隔着黑纱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她眼眶微红的湿润痕迹透过了那层薄纱。

    流景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她只是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份承诺。

    冷血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他站在人群里,隔着几重人影,看着她侧过脸的轮廓,他忍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景——泱姑娘。”他及时改了口,没有叫出她真实的名姓,“无花之死,与你有关吗?”

    流景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白纱后面传出来,清晰而平静:“无花死于蔡云□□——与我有何关系?”

    她说完了,然后她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足尖一点,身形便如一道被风卷起的白影,飘出了灵堂。夜风从她离开的方向灌进来,吹动灵堂里的白幔和烛火。

    她走了。

    楚留香往前追了一步,正要开口——灵堂里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众人都被那声响吸引了过去,只见堂中正中的棺材底部忽然窜起一簇火苗,转瞬间便沿着棺木的边缘蔓延开来。火舌舔过棺盖,棺盖上的漆面起泡、剥落、碎裂。白幔被热浪掀起一角,火星溅到幔布上,很快就被赶来的丐帮弟子扑灭了。

    火很快被扑灭了,但棺材已经烧了大半。楚留香站在被烧毁的棺木旁,看着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棺材,低声说了一句:“她算好了时间。”

    灵堂外,夜色正浓。三条人影穿行在月光下的林间,无声无息,像三片被风吹起的叶子。

    跑在最前面的是冷血,他的伤还没有痊愈,但他跑得最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他的步子急促而稳,身上的伤在奔跑中隐隐作痛,他没有放缓。

    花满楼跟在他身后,他的眼睛还蒙着布,但在这片林间他比谁都自在,他的耳朵在听风中的脚步声,在听前方那个人遗留的气息,哪怕她已经走远了。

    陆小凤落在最后,他的轻功并不比那两人差,但他没有着急,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想看看这场追逐会走向哪里。

    楚留香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三条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没有跟上去。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像在想什么事,又像只是想让手指有个地方放。

    苏蓉蓉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望着的方向,轻声开口:“你要是舍不得,就去追。没人拦你。”

    楚留香把那声叹息藏在了嘴角的弧度里,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笑道:“我哪里是舍不得——我这是送瘟神。”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那双眼睛里的笑像被水泡过的茶,色泽淡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骨,那处被她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招惹那个女人了。

    灵堂的另一侧,孙青霞站在阴影里。他抱臂站在廊柱的阴影下,看着那三人追出去的方向。他今晚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他只是被那个叫小荻的孩子拉住了衣角。那个孩子仰头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蹲下。

    他蹲了下来,小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跟我走,阳姑姑一会儿要见你。”

    孙青霞看着那个孩子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走得头也不回。

    他站直身,看了一眼灵堂内外忙碌的人群——南宫灵被押着跪在灵堂正中,任慈正在低声吩咐丐帮弟子善后;楚留香正被苏蓉蓉拉着手腕往另一个方向走;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从神枪会出走的前精英此刻正在慢慢退入廊柱后的阴影里,向门口摸去。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问他要往哪里去。

    他走到门口,夜风迎面扑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月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了那片夜色中。

    他要去拿回他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