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方姑娘与裴大人 > 33. 开药工坊
    清柳素来行事干脆,心中筹划既定,说干便干,半点不拖沓。她吩咐易芯与自己清点私房银钱,包揽招募女工、采买药草幼苗、租赁院落搭建炮制工坊,这桩事项是她一心筹划,想着由夫妻二人自掏银两支撑。

    裴询知晓后,同她分析:“这惠民药造工坊并非你我夫妻二人一己私业,如果是银钱由我们出,反倒不妥,这是安置百姓、储备防疫药材、供给边关军需的利民公事,理应由县衙公银拨付”。

    清柳细细一想,好像是不妥,公是公,私是私,要公私分明,才不会出差错。

    而后,裴询唤来主簿商议,先是清点县衙赈灾备用库银,划出专款,一部分用作女工月例工钱、日常食宿开销;一部分用于购药草籽、幼苗,余下银两以备其他用处,吩咐主簿走县衙公账支出,务必笔笔账目清清楚楚留存备案,日后可供查验。

    清柳一连好几日带着易芯及侍从一人走街串巷四处踏勘,几番寻访,寻到城西一处闲置的大院落,打听道是当地乡绅修建,乡绅举家搬迁到临县后这里便交由府衙管理,真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了,找夫君就行。

    目光丈量一下,院落格局恰好合用,前院宽敞开阔,能划分出大片区域晾晒药材、安置炮制器具,作为正经药草工坊;中院分布数十间厢房,可供做工的女工日常居住休憩;后院辟有连片空地,既能开辟小型育苗圃,又搭有数间厨屋灶台,足够众人生火做饭、日常起居,一应所需皆齐备,不必另行修缮扩建,省下开支,真的是天助我也,清柳内心疯狂大笑。

    再让侍从在县城各处街巷张贴告示,面向全县招收女工,优先收留无依寡妇、家中贫苦难以度日的妇人,入工坊管吃,不方便归家的也可管住,按月发放稳定月钱。

    消息一出,不少妇人纷纷上门报名,不多几日便来了二十有余。

    人手收拢,共计六十三人,后续还会持续加入。划分种植药材的土地,采买药苗、进山寻野草药的差事一一启动。一拨由清柳带着,寻访往来各州的药材商贩,采买黄芪、甘草、柴胡、黄芩等易栽种的药草籽与幼苗;另一队由自幼长在山野、识得野药草的妇人带队结伴进山,深入周遭沟壑坡岭,挖掘山野间原生的药株。

    待第一批药种、幼苗运回县城,山中准备移栽的野生本草连根带土的打包尽数带回,清柳并未急着直接下地栽种,先开辟出简易教习场,召集所有女工围坐一处,开启课业,从头传授药理识草之学。

    她将各类药草籽、幼苗等,拿在手中细细讲解,先教众人分辨外形,如黄芪根粗长、甘草根茎自带清甜,柴胡枝干纤细分岔,黄芩外皮内里色泽各不相同,一一对比区分,避免众人日后采挖、栽种时混淆。

    讲完外观辨识,再细说药理功用与栽种门道:哪一味药专治风寒发热,哪一类能消肿止吐,哪些是日常或大灾之后防疫的刚需;又按品类交代种植条件,黄芪、甘草喜向阳干燥坡地,金银花适宜临水沟渠,每一种药材何时播种、何时除草、何时采收,条理分明讲给众人记牢。

    女工们大多从前只识田间杂粮,从未接触各类本草,听得格外认真,有人拿出粗麻纸炭笔,把栽种要点随手记下,不懂之处便当场询问。

    识药授课之余,进山采挖药材的队伍依旧每日往返山岭,挖回的野生药草运回后,众人依照课堂上学到的知识,自行分门别类分拣堆放。等女工们能清晰分辨所有药材、听懂全套种植要领,清柳这才领着她们按习性分区栽种,外购药籽育苗、山中移植野株同步下地。

    白日里,坡上、沟边地里都是是妇人翻土移栽的身影,歇息时清柳又是一顿识药、种植理论输出,整套流程有条不紊推进。

    这些时日,清柳白日要带着女工呵护药田、移栽各类药草幼苗,晌午得讲解药理,余下大半时辰又忙着规整大院,划分晾晒区、炮制操作台,安排制作一应器具、物件,清点女工食宿所需,一桩桩琐事层层叠叠压在身上,从晨光微亮忙到暮色沉沉,几乎抽不出半分空闲。

    待到夜晚回内院,见嬷嬷哄着已经困倦犯困的豹子奴,小家伙看见她回来,揉着惺忪的眼睛伸出小手要抱,清柳心头当即涌上一阵浓烈的惭愧。她一心想做成利民工坊,疏忽了自己亲生孩儿,多日不曾好好陪他玩耍、哄他入睡。

    第二日一早,她特意将工坊日间琐事托付给几位管事老妇,叮嘱她们各司其职,自己抽身回后院陪伴孩儿。

    她寻来小巧木锄、晒干的荞麦穗与甘草小苗,陪着豹子奴坐在院中青石上玩耍;午间喂他软糯羹饭,午后抱着他在廊下小憩,细细同他说话,弥补连日来缺失的陪伴。

    裴询处理完衙中公务归来,看见母子二人依偎在一处,孩儿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妻子眉眼间满是柔和。走上前轻声说道:“工坊诸事繁杂,忙碌实属寻常,不必太过苛责自己,往后多匀出些时日歇息、陪伴孩儿,工坊那边自有可靠妇人打理,不会耽误进度。为夫也不称职,以后为夫会尽量匀出时间陪孩儿,他也到了读书启蒙的时候了”。

    “孩儿三岁不到就要启蒙了?话都说得不利索,会不会太早?”清柳有些怀疑裴询的教育理念。

    裴询解释道:“世家子弟启蒙宜早,有些三四岁便开始识千字,咱们身在外地,更不能耽误。”

    “早启蒙并非硬逼着识字念书才算。”清柳将怀里的豹子奴搂紧几分,细细同他分说,“现下他年岁尚幼,心智未开,说话尚且颠三倒四,若是强行逼着端坐读书,反倒惹得他厌烦,失了趣味。依我看,现下不必拘着书本,便是最好的早教。”

    “以后的时日里,我带他去药田走走,教他认得五谷草木,教他数数石子、辨四方方位,学着好好说话、待人有礼,等他再大一点,口齿清晰,再慢慢教习书本,循序渐进才妥当。”清柳又拿出教育孩子的计划和打算。

    裴询静静听着她一番话,低头看了看眼神光亮的孩儿,细细思索片刻,觉得她说得句句在理。一味求早不妥,不如顺应孩童天性,先从识物、习礼、练口齿慢慢教养。

    他当即温声应下:“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早早开蒙,反倒忽略孩儿天性,便依清清的法子,先带他识万物、练谈吐,等他年岁稍长,再开始读书识字不迟。”

    “三郎以前肯定很刻苦”。清柳敢肯定。

    “那是肯定的,不过你说的对,我吃过的苦,不能也要求孩儿与我一样,走我走过的路,他应该有更快乐的童年,毕竟他的母亲是如此与众不同”。裴询句句皆是真心夸赞:

    “无

    数京中高门贵妇,均执着于催促稚子早早伏案识字,恨不得两三岁便请先生授课,比拼谁家孩儿启蒙更早、背书更多,生怕自家子弟落于人后。”

    裴询继续道:“清清反而想让孩儿先多看天地河山,识五谷百草,体察世间百姓的悲欢疾苦,先学会温良待人、踏实立身,这般眼界与心胸,清清,你实在与众不同,为夫一直知道,你已用行动向为夫证明。”

    清柳听着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回应夫君道:“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人若是心性浅薄、不识人间疾苦,纵然满腹经纶,也难成正事,世间万般光景,远不止书页上寥寥文字,只盼他先懂天地之物、知善明礼,至于功名书卷,顺其自然便好了。”

    裴询望着妻子随性又看淡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庆幸至极,自己能得这样一位通透豁达的妻子相伴左右。

    清柳笑着靠在他身侧,看着孩儿拿着小草笑得咯咯作响,心中安定。教养之事本该顺其自然嘛。

    往后的日子过得安稳,一切事务都按部就班地推进。隔三差五,清柳都会便牵着两岁半的豹子奴一同去往城郊,母子二人穿行在成片药田药地之间,她俯身查看药草的长势,叮嘱女工及时除草施肥、浇水排水等,走完田垄又转去药工坊,了解各项事宜进度。

    闲暇时便取出药理古籍静坐细读,细细钻研各类草药的炮制分寸、配伍禁忌,一边默读熟记,一边对照摊开的干药材比对辨识,把书本上的理论吃透,方便日后亲自上手实操把控品质。

    她翻看医书时,把豹子奴抱在身侧,逐行轻声念出药理短句、草药名目。豹子奴口齿尚且稚嫩,断断续续跟读,字句含义全然懵懂不解,却半点不显沉闷。

    清柳翻出收藏的农书、本草药理典籍细细翻看,偶然留意到荞麦的记载,此物饱腹充粮,性味偏凉,清热润燥、消积化食,很适合西北百姓多食粗粮、肉食积滞、天干燥热的体质。她心中一动,既然荞麦产量目前可观,何不跳出单纯食粮的用途,烘制成茶饮?若是调配得当,既能日常解渴,又可轻养身子,实用价值极高。

    念头既定,照看孩子之余的零碎闲暇的时日进行钻研。她拉着易芯等侍女一起帮忙,挑选颗粒饱满的荞麦,剔除杂质,制作小小型的烘烤炉子,反复调试烘烤的火候,历经几十次试验,摸索出筛选、净洗、烘炒、晾凉、分装一整套简易工序。每出成品,她都自行冲泡试饮,细细品鉴口感,记下优劣与不足,反复改良,一次次推翻重做,直到做出香气温润、口感适口的荞麦茶成品,这可是个好东西呀,清柳乐呵呵想。

    时间再过,豹子奴日日跟着母亲踏过青绿草田,闻着清甜药香,看一众婶婶姨姨弯腰劳作,偶尔还能伸手触碰软软的药苗、金黄的荞麦秆,山野和风自在开阔,整日都兴致勃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分外欢喜雀跃。

    清柳低头看着一路蹦蹦跳跳、满眼好奇的孩儿,心中十分安然,没有拔苗助长的严苛启蒙,没有深宅内院的拘束压抑,让他眼见民生烟火,耳闻草木药理,在自在游历里潜移默化熏陶心性,便是最贴合心意的教养方式。

    时光不负苦心耕耘之人,转眼便到了药材集中采收的时节,田地里黄芪粗壮饱满、柴胡茎叶紧实、甘草根茎肥厚,成片药草长势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