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移魂重生的季浅雾。”季润润眸中含泪,忍着未落。
陆延尧凝视着她的脸,面露诧异。
“润润在寒云城没有恢复记忆?”
季润润捂着绞痛的胸口:“你莫要再把我当成季浅雾,我不是她,我是润润!”
陆延尧见她情绪激动,倾身过来要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润润就是浅雾。”
“不是!”
季润润的眼泪如同屋外的暴雨一般,狂流而下。
陆延尧不明白她为何一再否认自己的身份,耐心解释。
“你是浅雾,润润只是你的乳名。”
季润润愣了一下,原来她不光与季浅雾容貌相似,连名字都撞了,怨不得当初他能唤出她的名字。
“我只是一个与她容貌相似,姓名相同的人,我并不是她。”
陆延尧起身,脸色骤变,惊喊出声,“不可能!”
望着他震愕失控的神色,季润润心痛更甚:“除了在你身边的八年,我有自己全部的记忆。”
“我非常确定,我的身,我的魂,全部属于我自己。”
“我是来自21世纪的季润润,不是季浅雾!”
闪电如刀,惊雷如斧,一刀刀,一斧斧,劈砍着陆延尧的心神,他站立不稳的后退两步,脑中闪现,冰湖下那奇装异服的短发女子画面。
错了???
明明他是按照浅雾留下的线索寻到的人,怎么可能错?
不对!!!
陆延尧急步伸手,慌乱得攥住她的双肩,声音发颤:“你是浅雾,你是我遇到的浅雾,你都回忆起我们在山洞里的过往,怎么可能是另外一个人!”
“那只是惊吓过后做的梦而已,当不得真。”
季润润眼泪滂沱,“陆延尧,你的深情错付了。”
陆延尧凝着女子伤心泪流但异常笃定的脸,身子一晃,双手无力地自她肩上垂落,踉跄转身出了屋门。
如柱的暴雨重重浇在他身上,试图浇醒他混沌迷乱的心神。
他寻了两年,守护八年,结果老天给他开了如此大的玩笑!
她竟不是她!!!
“殿下!”双朝上前为他打伞,却被他一把挥开。
闪电的光,映在陆延尧破碎的眸底,悲沉一片,他拖着湿重的衣袍艰难地离开悦心居。
站在廊下的双花双雪,担忧地望着殿下离去的背影,又听着屋内那连雨声都压制不住的呜咽,不知殿下与王妃又是因为什么有了争吵。
院门外,雨夜巡查侍卫队,队尾的一人,冷冷侧目看着院中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陆延尧来到书房,跌坐在圈椅上,湿透的袍袖往长案上一扫,书籍等物掉在地上,滚落的砚台砸到脚面,也浑然未觉。
他颤着手按下桌案凸起的纹路,机关将桌案分开,露出一个雕花锦盒。
抓握住盒子,用力打开,目光看向里面那本陈旧发黄,血迹暗沉的“九星换月”功法。
他抖着指尖掀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炭笔书写的“百松湖”三字已然模糊不清。
陆延尧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这三个字,神志被拉回到当年。
漫天飞雪中,他急奔向悬崖,想要抓住浅雾掉落的身影,可还是慢了一步。
他在崖底,寻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浅雾的尸身。
冰雪堆里,她受伤的胸口是冻住的血痂,脸被山石划开几道口子,筋脉震断,全身骨头碎裂。
他抱着她僵冷的尸体,心神巨碎。
“你不愿同我在一起,却自愿被那两个人渣害了性命,你为何要这般!”
就在他痛哭嘶吼时,一本功法从女子衣衫里掉出来。
“九星换月”是圣心宫不外传的功法,相传习连此功法者,能在濒死之际,迫魂离体,夺躯而生。
陆延尧燃起希望,他打开书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写着“百松湖”的纸条。
浅雾生前多次寻找百松湖,原来目的在这。
为了能顺利找到浅雾移魂的新躯,陆延尧将浅雾的尸身交给圣心宫,用来迷惑世人。
他用了两年时间,终于找到这个叫“百松湖”的地方。
果真在冰冻湖底,寻到了她。
新躯打扮怪异,但样貌与浅雾一般无二,他将人捞上岸,却发现她的新躯因在湖底冰封太久,寒毒深重。
陆延尧历经八年,寻炽魂草助她苏醒。
见她忘却过往,更是暗喜能有和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用谎言给两人编织了一段过去,又一步步掳获她的心,再到成婚后的浓情蜜意。
可如今,她却告诉他,浅雾早在多年前便身死魂散。
她只是一个与浅雾面容相似,姓名相同的人。
陆延尧心痛剧烈,捏着纸条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明明她与浅雾本性相同,怎么可能会错?”
屋外的疾风骤雨,无休无止,就如同季润润此刻的眼泪。
她躲在锦被里,蜷缩着身子,哭到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给了她如此荒诞又致命的打击。
如此痛彻心扉的感受,是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的经历。
不过……她能……能熬过去。
一次错误的爱情范本,修正即可。就像在校园时,那一道道出现过的错题,那一次次失败的生物实验,最终都会让她解决掉。
泪湿的被褥,泛着凉意,不断侵袭着季润润的心,她濡湿眼睫闭合,泪水应和着窗外的暴雨,将自己的情绪在今夜全部宣泄尽。
等天光亮时,在外间守了一夜的双花双雪,见屋内的哭声随着雨停而止,这才放下担忧了一夜的心。
忽听到里面有动静传来,两人掀帘入内,就见双目肿成核桃的季润润,撑着虚弱的身子,伏在桌几上,正在书写着什么。
泪湿的鬓发,黏在她苍白的脸颊,她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但手腕很稳。
双花双雪忧虑的眸子,落在那玉宣纸开头的三个字上,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和离书?王妃要和离!
季润润落笔,将未干的和离书,递给双雪,声音哑然不清:“送与你们殿下,签字即可。”
“王妃您慎重!”双花急开口劝阻。
“我主意一定,你们莫要再劝。”
她不是季浅雾,也不占属于季浅雾的位置。
季润润撑着桌沿起身,不去看面露愕然的两人,慢慢挪回榻上
,掩住帐幔时,用最后一丝力气道:“给他送去。”
双雪望着帐幔里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和离书,与双花对视一眼,心情沉重得出了屋。
她捏着这封异常沉重的和离书,问寻了侍卫,来到前院书房。
见到守在书房外一夜的双朝,她向紧闭的屋门瞧了一眼,将这烫手的山芋递了出去。
双朝见到递过来的和离书,心头猛跳,没想到王妃会这般行事。
“何事?”
就在双朝不知如何处理这封和离书时,屋内响起了殿下沉哑的声音。
双雪候在院中,看着双朝推门进屋。
屋外的日光,洒了进来,照得书案后的陆延尧刺目的疼,他泛着血丝的眸子,看向双朝。
就见他,如临大敌般,将一张宣纸呈在案桌上。
陆延尧以为是朝中急情,眉目一扫,视线顿住。
他喉咙发紧,气息不稳,良久后,拖着雨水浸透又阴干的皱褶衣袍起身,掠过双朝,出了屋门,经过候在院中的双雪,去了侧院沐浴换衣。
被晾的双朝与双雪,对视一眼,又各自神情凝重地分开。
今日春闱殿试,考生们在威严的大殿内,本就心神紧张,又看到上首玄金蟒袍的摄政王,布满红丝的眼眸,威煞深重,一副山雨欲来的神色,个个噤若寒蝉。
等这位掌权人出完考题离去,他们这才抹着脑门的汗,专心答题。
陆延尧到御书房,默然批阅奏折直到暮时。
双日来禀:“殿下,那处密宫是前朝淮王为谋反而建,只是他行动未实施就被胞弟害死,如此密宫就搁置下来。年前韩时泽与许迟生便一直隐藏于此,所以我们先前一直未搜到两人的行踪。”
双日看了一眼,摄政王寒戾的面色,接着道。
“许迟生在年节时出了帝京,韩时泽则一直埋伏在密宫,这才在昨日趁着王妃外出,突然发难。据追查的人来报,重伤的韩时泽被苍玄死士救走,如今锦衣卫正在全力追捕。”
“去将盯着江湖各派的双风双月召回。”
陆延尧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手中的朱笔搁置。
等双日走后,陆延尧后仰椅背,眼前又浮现娇女子那张泪眼娇容,忙碌并未让心痛减缓,反而让痛意加深。
他昨夜真的被这个突然而来的信息打懵,如今再认真思索,觉得她说的根本不对。
如果不是移魂换躯,两个人即使名字相同,面容再像,但气场和性子也不可能一致。
而娇女子分明就是他当初遇见的那人。
她就是浅雾,不可能有错。
想起与浅雾接触最多的箫一风,陆延尧豁然起身,前往地牢审问。
阴湿的地牢里,晃动的烛火映着箫一风那张颓靡的脸,他被铁链绑在架子上,目光僵木。
陆延尧负手站在箫一风面前:“箫一风,本王有话问你。”
见他没有反应,陆延尧语气骤冷。
“你是想本王将韩时雨抓来与你做伴?”
箫一风在听到韩时雨名字时,有了反应:“……你想问什么?”
陆延尧轻抬手指,捆绑箫一风的铁链断裂,他颓然跌坐在地。
“你同我讲讲浅雾,她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