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姝可不急不慢走近,停在桌边。
目光低垂,视线从最底下慢慢移至桌面,映入眼里的黄色系见惯,可耐不住它漂亮,枝枝亮艳,整体的一个颜色饱和。
花型类似高脚杯状,花瓣紧密、厚实。
微微俯身靠近轻嗅,香气淡雅清新。
上手拨了拨,她表情变化不大地哼笑了声。
网上搜过黄玫瑰的花语,有道歉意思在里。
可单单送花,不见其人,某位“工作狂”想的也是简单。
舟姝可不会扔花,毕竟可惜。
移了一下位置,放置桌里侧,显得明媚。
手机打开,不在置顶里的人三分钟前又发了消息,两条。
【Kairos:送了水果到家。】
【Kairos:另准备一点给九中教师们,有份留你办公室。】
她扫完每字,依然没选择回复。
淡定地退出对话框,眸光往脚边瞥,几小箱水果眼熟,与方才大办公室墙边的属同批。
一上午过去,课间有学生来心理室找她。
但不是为了咨询求助什么,单纯来问好,看她回没回来,有两个女孩结伴,送了两根棒棒糖。
又对桌上的花移不开眼,她们对视,八卦的心思写在脸上:“舟老师,这是您哪位追求者送的吗?”
舟姝可不打算胡说,实话道:“未婚夫。”
两女孩双双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哇塞!”
其中一位夸:“您先生的审美很好欸,很漂亮的黄玫瑰!”
“喜欢?”她眉眼带笑,手下已经有了动作,拉开抽屉找东西,“我来剪两支。”
“嘿嘿,谢谢老师!”
走了两位女孩,下个课间又来了位女孩,嘴甜地也拿走两支,说是要送一支给好闺蜜。
她自然乐意。
心情被同学们调动起来,还算愉悦。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
舟姝可埋头整理资料,认真做好标记。当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可,阿姨来给你送午饭啦!”
她手中的笔一停,抬眸看向门口。
段姨的身影走进来,笑意晏晏边说:“饿不饿?我和你昊姨见你早上吃的不多,做了四个菜一汤。土豆炒牛肉、板栗烧鸡、肉沫蒸蛋......”
五个菜名报完,两桶饭盒落桌。
“辛苦您和昊姨了。”舟姝可由衷感动,“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段姨马上摆手:“没有,小洲说好,每天打电话给小文就行,我想着没来过,跟车到学校,我进来送。”
说完段姨又补充了一句:“之后我和昊姨轮换着来。”话语里有点别样意味。
舟姝可顿悟很快。
小文年轻,还是个成年男性,要真天天由他进学校上楼到心理室,学生和其他老师们看到不好解释。
她莞尔着说:“前段时间都在外边,今天回来学校,可能要忙这一两天,后边就闲了,我中午回去吃。”
段姨:“行,都好说!”
饭盒一一打开,香味扑鼻。
段姨细心地为她摆好,突然眼尖瞧见什么,“呦”了声,轻轻来捧她的左手,语气带着心疼:“怎么伤的,两个创口贴?”
拇指和中指。
舟姝可面色不变收回手,偏脸示意,宽慰道:“没事,上午剪花不小心,刺了两下。”
原本整束的黄玫瑰去掉外包装,分两瓶水插,满满花头,仍然娇艳明亮。
“哎呦,小洲送的吧?”
段姨蹙起眉来,声音里是难掩的嫌弃:“这个孩子..一年四季365天都是工作,全世界各地飞!”
话音一转,开始埋怨:“完全跟他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只知道出差开会!现在有老婆了,送花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不知道多用心一点!”
舟姝可听着,不禁些许好笑。
替某人解释一下:“花刺有处理,只是不够干净,这是难免的,没事,我自己没注意。”
段姨轻摇摇头,不说什么了。
在看着她动筷后,叮嘱两句多吃,才离开。
午休期间,各班又陆续来好几位学生。
大概是她有未婚夫的消息传遍,每个探头探脑过来都要问一句,再留句祝福恭喜的话。如果是女同学,都送一支花出去,男生有那么两个主动要,她也给。
舟姝可忍不住感慨。
来九中不长,将近一年,学生们之间有因为小事吵闹,甚至大打出手的时候,但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后,基本不会有第二次。
总的来说,这里的孩子们易受管教。
而利华特殊,确实需要时间,任重而道远。
傍晚放课铃响,学生们争先恐后下楼抢食堂,脚步声和嬉闹声混作一团,嘈杂至极。
三楼栏杆边,本周值日的老师吹口哨。
接着大声警告不准跑,不准推搡。
舟姝可唇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收回视线,落到桌上的花枝,只剩两支,水插在同花瓶内,另外一瓶成空只有净水。
她起身离座,不忘拎起中午的饭盒,出心理室关门落锁。
大办公室方向,有几位老师也收拾好离校回家,与留守的老师们摆手再见。
她不疾不徐。
方才教管学生们的值日老师瞧了过来,他原转身要回办公室的步子停住,等着她走近。
舟姝可稍莞尔:“张老师。”
年龄比她大一岁,正常男性身高,不胖不瘦,戴着圆眼镜。此时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收敛,多几分柔和:“舟老师。”
随后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东西,眼里闪过落寞,再望来的眸光有笑意:“中午我看见了,来送饭的是你家里那位亲妈妈吧?”
舟姝可温声解释:“他请的做饭阿姨。”
“这样,挺好。”张老师点点头,“看来是个良人,懂得对你好,平日里想吃什么就吃,不用在学校食堂打饭了。”
最后半句带着点戏谑,她自然听出,面上笑意加浓,附和:“是的。”
张老师:“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还得商量。”
她神情不变,嗓音和语气没有任何异样。
张老师表示理解地说:“也对,结婚是大事,需要双方家庭好好沟通,一起选个好日子。”
舟姝可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正想着要不要提邀请的客气话,对面人终于是流露出笑,先开了口:“提前,恭喜我们的舟老师,往后和爱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如果日子定在正月,我因为老家过远,可能到不了场,舟老师你就不用给我发喜帖,在微信上通知一声,礼金我肯定转到。”
她心中微动,明白意思,顺着话回道:“好,谢谢张老师了。”
两人对视。
舟姝
可想了想,决定补充说:“也祝你早日找到良人,生活圆满。”
张老师闻言一笑,有些许的不太自然。
却还是应了声:“嗯。”
互道完明天见,他们背道而驰。
一直来到校门外,露天停车场上熟悉的黑车位置没有变。拉开车门,后座无其他人,小文照例向她问好。
舟姝可情绪淡淡,随着车启动,将车窗降了四分之一,微风钻进来,带着浓浓的凉意,吹乱长发丝。
记得刚到九中的那会,老师们热情。
张老师人好,不管是年轻教师还是老教师,都意图想撮合他俩,明里暗里来说各种好话。当时的她因为从医院离职,尚未走出受病人打扰带来的不安,完全无心去接触新男性。
多次拒绝里,张老师帮了不少忙。
她知道,这个男人确实不错,其心里还真有她,可是她始终动不了心。
他们之间,有缘而无份。
天边暮色渐沉,道两边的路灯亮起,没有红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手机响了下,来自段姨的消息。
【回来了吧?菜做好了。】
舟姝可心里冒出无限暖意。
打字回复:【在路上了。】
【段姨:好。】
【段姨:你昊姨加你好友,看见通过一下。】
早发现多出的小红点,原来是昊姨。
敲出ok两个字母,打字框上方跳出几个表情包,她默了默,指尖选定第三个。
一只可爱小猫冒头比“ok”的动态图。
再退出对话框,将新好友申请通过。
昊姨的头像眼熟,没有点开放大前,就是一只狗狗躺草地,瞧起来非常舒坦开心样。放大了,狗狗实际是狼的特征明显,身子结实,但懒洋洋的状态实在可爱。
舟姝可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晚饭,三位女性同桌在段姨家。
她们谈笑,话题围绕着温家,从族内长辈们的小时候讲到现在的小辈们,各种趣事和八卦不断。
在她听得笑而不得时,旁边手机屏幕亮起,同时一声消息音清晰,显示是某个男人的弹窗。
舟姝可半边眉梢轻挑。
以为对方今天不会有新消息了,没想到...
段姨和昊姨对视,说话声有意弱了下去。
她手指滑动解锁屏幕,点进消息对话框,只见对方仅发了张图,现实里随手一拍的那种。
照片里,熟悉的酒店房间餐桌。
一碗简单意大利面,一个倒了点红酒的杯子,还有...蛋糕,前天晚上饭后剩下的小份切块。
再无其他菜品。
她看着,唇角情不自禁轻扬。
然后当做没瞧见,不知道什么意思,所以不回复,直接关了手机屏。
顺手夹了就近的一份菜进嘴,心里头蛐蛐:
某人昨天怕是忙得很,忘了剩余的蛋糕,今天再想起来吃,也不怕闹肚子!
最好让他闹顿肚子!
临睡前,十一点四十几分。
【Kairos:晚安Zzz】
舟姝可:?
她满脸问号,下秒轻笑出声。
不懂对面是怎么学会发三个字母“z”的。
后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Kairos:好梦.GIF】
小熊躺着盖好被子挥手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