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大家伙在她房间的餐桌边齐聚,几个小的拿着剪刀,学着修剪拆开的玫瑰花,再放入花瓶当中。
舟姝可提前让工作人员送来足足十只花瓶。
钟文倩频繁夸赞:“温大哥好浪漫!真的太有眼光了!”
她笑而不语,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给黎笑递了个眼神,由她开始讲述今天瑶瑶的事件。
得知母女俩都是自家人,女孩们表情各异。
小雨:“怪不得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玥感慨:“那么漂亮,幸好不是真失语。”
钟文倩:“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认识!”
“不巧,她妈妈担心她,已经不会再出现在学校。”黎笑道完,又继续往下解释微型监控。
在场某两个顿时压不住气性,疯狂破口大骂。
豆豆表情严肃:“原来是瑶瑶第一个发现。”
无视旁边的脏话,朱锁真心评价:“很厉害的小姑娘,那位汪女士也不似表面,是一位很好的母亲。”
黎笑接着拿出多支录音笔,随机播放一支。
房间里没人再出声,几个小的也停下修剪花枝的手,凝神定气,满脸地肃穆。
舟姝可放下剪刀,拿起修好的花进行插放。
录音笔静了长达六七秒,终于,传出极低的“沙沙”声,貌似是笔在纸上写动的声音,一道轻轻地、年纪不大女声响起:“你..可以..做..个自..我..介..绍..吗?”
一字一顿,大概在读手写人的字迹。
她有点不理解:“瑶瑶,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沙沙声再起,女孩读:“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你..讲..讲..你..姓..名..和..宿..舍...”
女孩似乎高兴几分:“瑶瑶你要送我什么呀?”
“......”
“不能提前说吗?”女孩稍有低落,“那好吧。”
“我姓段,段落、片段的段,段又琴,唔..我住3号楼202,瑶瑶你在哪?”
“......”
“哇!我们离得很近!”
“......”
“秘密吗..学校没什么秘密呀...”
“趣事..瞒着老师们经常讨论的..那可太多了!”
“对了,瑶瑶你才来几天,肯定还不知道!学校经常出些奖励机制,每周都不一样!所以我们总是会提前猜,但很少能够猜中...”
“大家都想上名单呢!因为老师可以领着外出玩耍,可能一天,也可能好几天呢!而且会收获不少礼物!听说有的没父母的同学,还会幸运地被好心人收养,住进大房子!”
舟姝可慢条斯理改变插花位置,听到这里动作一滞。
其他几人也纷纷有所对视。
“不对!好像原本有父母的,如果父母对你很不好,学校还可以帮忙换父母!”
“听说有个叫小七的就是,他的新家人非常有钱,会给买不少贵贵的衣服和好吃的呢!大家都超级羡慕!”
“嗯!我也是!”
“......”
这位女孩的对话结束过后,陆续又有几位不同性别的孩子声音。
瑶瑶聪明,坚守自己失语人设,凭借手写问话的方式,围绕学校内孩子们日常最有兴趣的事件来旁敲侧问,基本都会提到“奖励”。
他们也都非常开心,期待。
一支录音笔播放完毕。
整间屋子默了十来秒,钟文倩开口:“所以学校..真的有在进行某种交易,对不对?”
于牧白沉沉出声:“看来我们之前预想的可能对了。”
老汤:“明天晚上开始,我和牧白留守寝室。”
朱锁紧随其后:“我也留下来。”
“我们需要尽早地了解学校孩子们。”
小玥眉头微蹙,“住寝室确实是最好办法。”
“嗯。”豆豆赞同地点了点头。
钟文倩:“加我一个。”
小雨:“我跟你们一起!”
舟姝可垂着眸,用指腹轻捻花瓣,情绪没什么大波动,语气平淡道:“不需要所有人聚齐,按分组轮换。”
他们看向她,皆点头同意了。
“录音笔分别带走,有重要线索记录下来。”
她嗓音低,盯着明媚的黄色瞳孔些许涣散,嘴上话音没停,“从明天开始,可以注意这些孩子,还有..宋雪...”
钟文倩嘴快:“亭子村倪清清事件中的那个盲人女孩宋雪?”
舟姝可眨了眨眼,眸光重新聚焦。
“嗯,必须想办法让她相信我们。”
钟文倩叹了口气,“感觉会很难办。”
小雨安慰:“没事,我们都在呢!”
朱锁:“对,会顺利解决的。”
“明天,”舟姝可抬眼,看向豆豆,“我们一起去视障部。”
豆豆严肃颔首,“嗯。”
她转而扫过另外两个,“小倩、阿锁,你们去找一个中非混血的聋哑女孩,姓孙,孙思美。”
“收到。”
“其他人随机应变,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舟姝可最后一句道完,结束了今天的会议。
她示意女孩们:“你们几个,带点花回去?”
钟文倩和小雨立马答应:“好呀好呀!”
“我刚还想问姐能不能带两支呢!”
“这种花型好看,我要拿三支..再配两支这个!”
“我更喜欢这种...”
几人开心地挑起花枝,原沉重气氛彻底散尽。待每个女孩手里都有几支,并拿上三个花瓶,舟姝可这才放她们离开。
随着热闹声褪去,房间内变得静悄悄。
她默然地将剩余黄玫瑰整理好,摆放在各个屋子里,最后一处是之前某人每天都会待的办公屋。
此时此刻,窗外夜幕深沉。
透过窗缝钻进来的凉风越发冷寒,下意识拢了拢外套,走近将窗户关严实。再转身,目光落到前方的办公桌椅上,身子一时停住。
不自禁地,眼前浮现以往幕幕。
当还在利华时,每晚十点之后回到酒店,洗过澡,总能寻到这里,看见某人仍在专心处理工作。虽然男人认真的样子确实帅,但太晚,她便轻喊一声,语气故意轻挑。
“温先生?”
“温大老板?”
“阿洲?”
“秉洲...”
男人抬眸,与她对望上,一双漆黑的眼里冒出可见的柔情。
他的回应每次不变,简单的两字:“来了。”
嗓音低沉,带着温润如玉,又有那么点无奈。
舟姝可慢慢回神,走至办公桌落座。
白天小文送来的文件和电脑早已摆好,其他用具也都是某人日常用的,包括钢笔、墨水。
摸出手机解屏,置顶有两小时前段姨发来的消息。
【现在昼夜温差大,感冒的人群多,早晚记得添衣,热一点好过着凉,还有晚上早点睡,家里有我们,别担心。】
出门前,对两位阿姨的解释,是帮温秉洲解决一些出事前没处理完的工作,段姨和昊姨自然相信,不过问什么。
这会儿回复:【好,一定。】
近两天手机消息不少,大都看了一眼没回。
现下翻了翻,多是九中学校那边的老师们,问她是否真的辞职,突然辞职理由又是什么。
她统一编辑了两句话,以职业新规划为由向老师们表达了致歉和感谢,用祝福语收尾。
再一一发送给前同事们。
他们自知不好多问,也回以些祝福话语。
舟姝可内心平和,无悲无喜。
忽然指尖一顿,在多条消息栏底下翻到了【Kairos】,不用点进去看,那头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周五。
她记得清楚,是个表情包。
一只憨厚小熊乖巧举【好的】牌子。<
/p>长按消息栏重新设成置顶,点进对话框。
往上划了划聊天记录,几个表情包映入眼帘,同款小熊又是表达爱心又是表现跪拜,尤其地引人欢喜。
她唇角在未察觉的情况下微微翘了起来。
再上翻,连续两条鸭子表情包。
【Kairos:对不起鸭.GIF】
【Kairos:排队.GIF】
小鸭子们成群结队,只只无比可爱。
猛然发现自我情绪异样,舟姝可无声地压下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切屏退出微信,停留在主界面,指尖悬于半空两秒,选择点往下方的相机,再顺着进入相册。
自从大学毕业,工作的几年很少拍照。
直到与温秉洲在一起后,才开始记录些日常,而近段时间的留存里,有花、有美食、有蛋糕、有自拍,抑有合影。
点开最满意的那张合照,一男一女,正是各自最好的成熟年纪。其中女人坐得笔直,男人稍稍后靠着,用胳膊圈住女人腰身,他尽可能地收敛了锋芒,展现出柔情,可无形中还是透着股占有劲,好在两人之间,萦绕的温馨幸福感要更浓。
无人不会不相信他们是夫妻,是爱人。
舟姝可强制压下心中涌动,关闭了手机。
顺手拿过一份文件,翻开的同时右手去拿钢笔,刚握住的下秒,她垂着眼,一颗豆大的泪珠落下,滴在文件纸页上,瞬间晕染开来形成清晰的水圈。
一年,同样的季节。
温秉洲有场清早五点的线上会议,为了不想打扰到她的睡眠,男人打算分房一晚,她哪会同意。毕竟天冷了,被窝还需要他暖床。
理由事实,他笑着无奈听随。
凌晨四点半,闹铃准时响。
她哼哼唧唧吐槽:“你是大老板,就不能改个开会时间吗?”
男人轻轻吻了下嘴,温声安抚:“最多四十分钟。”
她意图再讲两句,温秉洲的唇又贴过来,嘴上一下,脸上一下。
“乖,继续睡会。”
舟姝可被他的吻扰得没了脾气,迷迷糊糊就催他赶紧滚吧。
耳边没了动静,意识重新睡去。
不知道多久,突然醒来,摸摸床边没人,被窝的暖意快散尽。
她随意披了件薄毯起来,寻往书房,敲了两下门。
里边很快传来动静,门打开,不等皱眉询问,男人先露出不悦的神色,一个抱抱直接将她托了起来,她赶紧环腰搂紧他脖子,如同只考拉被他带进书房。
电脑里的会议没有停,温秉洲只是关了露脸。
一直来到桌边落座,男人搂着她不忪,两人继续呈面对面,她干脆躺在了他怀里,眼皮上下打架地嘟哝声:“还想睡。”
男人温柔拢了拢毛毯,大手终覆在她耳上,“睡吧。”
此人的嗓音堪称安眠药,她沉沉闭上眼,感受到无限暖意充斥并流入全身。
再清醒,书房里格外安静。
耳朵贴着男人的胸膛,可以听见一下下沉稳的心跳,还有他绵长平和的呼吸声。
她慢慢动了动,果然见温秉洲也睡着。
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线条,有玩趣从心底冒出,露出牙来靠近,不想坏事还没干上,男人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双方眸里笑意皆可见。
她没放弃坏心思,还是成功上了牙,不轻不重咬住男人下颌一处皮肉。
温秉洲挺会演,露出轻微疼痛的神情,并长长“嘶”着声。
她笑而不得,松开后嘴来到男人唇边奖励了个亲吻。
接着想说句话,某人的大手却出现在她后脑勺,强制性地让她唇再次回到男人嘴上,而且此人不甘于浅尝,硬是撬开她牙关,深深而炽热。
她一时忘了思考,只是顺从闭上眼,攀上男人的肩膀,习惯性地深情回吻,全身不自禁发软发麻。
相吻结束,二人眼里的情欲未消。
温秉洲帮她撩了撩些许散乱的发丝,低声问了句:“想不想学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