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嫁给断袖公子后 > 16. 好友误会
    烈日如炙,天光白得刺眼。

    季珞几人立在院中,日头晒得脊背发烫,没多久便汗流浃背,腿脚发软,脚下像踩着棉花。她偏过头,瞥见瞿肖仍狠狠瞪着她,目光里恨意灼人。日光晃眼,她忽然想,温碌那家伙,这会儿该不会也正被人找茬吧?”

    “喂!怀安兄,朝然兄,你们俩怎么一见我就跑,也不等等我!”温碌刚踏进鹤鸣书院的讲堂,就瞅见两道身影正猫着腰,想从他眼皮底下偷偷溜走。

    他眉心一挑,这哪能忍?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手拽住一个,左手拽住的是枢密院副使之子康怀安,右边箍住的是滑州通判之侄李朝然。康怀安缩着脖子直往后挣,李朝然苦着脸,眉毛拧得能挤出黄连汁来。

    温碌扬声道:“跑什么跑?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见两人仍缩着脖子不吭声,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再说,你们俩还当不当我是兄弟?前两日还欢欢喜喜来我家喝喜酒,今日倒好,一见我就跟躲瘟神似的,也太不够意思了!”

    康怀安与李朝然无奈地对视一眼,心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索性不再挣扎,只苦着脸连声讨饶:“温兄,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温碌听二人服了软,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康怀安如蒙大赦,赶紧正了正歪斜的衣冠,又低头抚平袖口那几道褶皱;李朝然则双臂环胸,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与温碌拉开一尺有余的距离,那眼神活像在防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凶兽。

    “李朝然,你干什么!”温碌目光如钉,眉头拧紧。

    李朝然肩头一颤,猛地转过身来,眼神闪烁:“什么干什么?没有,我、我什么都没干。”

    温碌嘴角一扯,笑得不咸不淡,忽然朝李朝然的方向大步一迈。李朝然猝不及防,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温碌顺势俯下身,声音压得又低又缓:“朝然兄,你还说你什么都没干?你什么都没干,那今日怎么这般怕我?”

    他说着,目光早已不动声色地扫过李朝然死死护住的胸口,心念一转,轻咬下唇,故意慢慢凑近李朝然的面颊,鼻息几乎要拂上他的耳廓。

    李朝然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碌兄,你别过来,我......我不好这口,我喜欢女子!”

    温碌闻言,微微一呆,随即直接气笑。果不其然啊,果不其然,这臭小子是真把他当成断袖,以为他有龙阳之好了。

    温碌没好气地偏过脸,目光落在另一边的康怀安身上,开口问道:“那怀安兄呢?你也......”

    话音未落,康怀安已抬手搔了搔后脑勺,咧嘴一笑:“我嘛,没他那么较真。喜欢一个人,是男是女无所谓,合得来就成。”

    “那你方才还躲我?”温碌皱起眉,满眼困惑。

    康怀安当即换作一副怏怏神色:“碌兄此言差矣。兄台婚事已闹得汴京满城风雨,家父未曾严令绝交,已算格外开恩。”说到这儿,他哀叹一声:“若依家母之意,怕是连书院都不许我踏足,只差在家中专设西席了。”

    温碌哭笑不得,索性冲康怀安和李朝然一招手。两人愣了愣,竟真忘了前一刻还躲瘟神似的窘态,如平日那般,自然而然地挨上前来。

    “怀安兄,朝然兄,旁人不知也就罢了,怎连你们也当我好男风?”

    “我是不是断袖,你二人还不知道吗?”

    康怀安和李朝然顿时面色微滞,旋即浮上几分尴尬。细细回想,碌兄所言确是不虚——这些年他“断袖”的名声,追根溯源,竟是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温碌旁边添油加醋传出去的。

    当初的算盘打得响亮:只说他有龙阳之好,便再无闺秀近前叨扰,从此省却媒妁之烦、哄人之累,乐得清闲自在。

    可他们二人从未想过,当初的玩笑话竟会一语成谶——碌兄后来当真娶了个男子进门。这不由得让兄弟俩心里犯起嘀咕:从前那些断袖的名声,莫非本就是碌兄有意为之?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到头来,怕是骗过了所有人。

    “所以......碌兄,你真不是断袖?”李朝然那双圆溜溜的杏仁眼瞪得锃亮,一脸兴冲冲的八卦模样。

    温碌白眼快翻到天灵盖,哼出一声:“你这脑子,一天天净琢磨些什么呢,我不是!不是!”

    这话落地,三人皆是一静。

    温碌是无奈,连叹气都省了。

    李朝然和康怀安却对望一眼,眼底渐渐浮起几分恍然,再看向温碌时,目光里便多了两分真切的同情。

    沉默片刻,李朝然忽地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我就说嘛......明明一开始听碌兄说的,娶的是令华郡主,怎么到了拜堂时,倒成了白鹿书院的季珞。”

    康怀安眼珠一转,接话道:“合着是官家玩了个‘偷梁换柱’的把戏,把咱们碌兄给坑——”

    “了”字还没出口,温碌和李朝然同时扑上来,一人捂嘴,一人箍颈。李朝然急得脸都涨红了,压低嗓子吼道:“你疯了!连官家都敢编排!”

    康怀安被捂得呜呜直叫,慌忙自己又补上一只手紧紧捂住嘴,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掠过一丝实实在在的后怕,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顺着房梁飘进了宫里。

    “这事儿怪不得官家。”温碌忽然开口,“是令华郡主,她逃了,把季珞换了进来。”

    康怀安和李朝然这才彻底明白过来,顿时为方才躲着碌兄的举动满心愧疚。

    康怀安:“碌兄,好惨!”

    李朝然:“哪里是惨,简直惨不忍睹。”

    康怀安和李朝然各伸出一只手,一左一右勾住温碌的脖颈。

    一个道:“碌兄,别难过,你还有我们兄弟懂你。”

    另一个立刻接道:“是啊,不如等今日下学,咱们一起去望月楼吃酒,我请客,好好慰藉慰藉碌兄受伤的心。”

    一听见“望月楼”三字,温碌眉眼倏地亮了,方才那点子憋闷顷刻烟消云散,他抬手在两人肩头各拍一掌:“好!说死了,下学谁跑谁是孙子!”

    光阴漫漫,日色如露,缓缓垂落。西山才刚吞下半轮斜阳,温碌便一把扯过康怀安与李朝然,脚下生风,直奔望月楼。

    “碌兄,真不用给嫂子递个话,让她宽心?”

    温碌头也不回,反手一记暴栗,正磕在康怀安额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再念叨?再念叨小爷我当真撕烂你的嘴!”

    三个跳脱的身影,披着晚霞,一纵一纵地没入远处街巷。

    与此同时,季珞和周恪才从白鹿书院出来。周恪眼里还闪着余兴的光,今日那一架,打得真是痛快,尤其瞿肖整整气了一整天,那眼神、那表情,越想越乐,越咂摸越解气。

    不过更让他刮目相看的,是季珞。

    认识她少说也有五载,平日里只当她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今日才知,她动起手来,竟也半点不拖泥带水。

    不过,以瞿肖那副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吃了瘪,铁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恪收了笑,低声道:“珞兄,今日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免得那厮背后下黑手。”

    季珞偏头看向周恪,轻轻摇头:“不必。瞿肖今日挨了顿狠的,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寻仇,无碍。”

    周恪摇头,一脸不以为然:“那谁知道!他那副睚眦必报的性子,谁知道会不会一时上头,甭管不顾地杀过来?”

    说着已抬步跟上季珞,语气不容推拒:“你别推了,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送你回去正好认个门——往后找你,也不用满街打听。”

    季珞想了想,没再推辞,点头答应。

    两人并肩出了巷口,才走几步,路旁便有人指指点点,窃语如蚊蚋嗡嗡不绝。

    周恪越听脸越黑,终于压不住火,侧头冲季珞道:“你说这些人,管天管地,还管人娶谁嫁谁?到底与他们何干,轮得到他们嚼舌头?”

    季珞神色如常,脚步也未缓半分。自那日圣旨落下,她心中便有了数——既入温家,这番闲话便是躲不掉的注脚。

    “恪兄,不必为我抱屈。我不放在心上。”

    周恪张了张嘴,眉头仍拧着:“可......”

    季珞偏头看他一眼,截住了话头:“别人的嘴,我们封不住。能管住的,只有自己的心,不被它扰,不为它困,就够了。”

    周恪一噎,沉默了片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明白了:这么多张嘴,一人啐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了。他挨个去说‘我们是不得已的’,谁信?何况这是官家赐的婚,眼下这节骨眼上但凡露出半点不满,就是打官家的脸,嫌脖子上这颗脑袋太稳当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余下的愤懑一并吐了出去,咧嘴一笑:“成,听珞兄的。不理他们,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两人边说边走,没多时便到了温家侧门。

    周恪自幼贫寒出身,骨子里又带几分孤傲,素来不肯往高门大户跟前凑。今日沾了季珞的光,才头一回正眼打量这等宅邸。他仰头望着那朱门高檐、兽首铜环,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脱口道:“珞兄,你这亲事不赖啊!这门面可够气派的。”

    季珞也抬头看了一眼,面上波澜不兴,只淡淡道:“那恪兄要不要进来坐坐?”

    周恪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不去。”

    说着将替季珞背了一路的书袋递还给她,又压低声音补了句:“你快进去吧,身上的伤别忘了上药。”

    季珞回头冲他一笑,抬手摆了摆,便转身推开了侧门。

    门扇刚开一条缝,她就瞧见温暖正缩在门后,咧着嘴不知道在乐什么。

    “温暖。”

    话音方落,那小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