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后，小屋里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氛围。灯光是暖的，人也是放松的。
温听愉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手指还搭在桌边，像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懒得用。她刚刚吃得有点多，此刻明显进入了晕碳状态，大脑慢半拍，连视线都有点发虚。
她盯着前方某个不太具体的地方发呆，眼神一点点变得迷蒙，像是随时会闭上。
陆陈昼就坐在她旁边，只不过刚刚被江叙拉去厨房帮忙切水果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很快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
他下意识地第一眼就去找她，果然，她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比刚才更乖了，他把水果拼盘放在她面前。
“给你切了点水果。”他说。
话音落下，却没得到什么反应。
陆陈昼微微一愣，侧头看过去，正好看到温听愉半眯着眼，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神游。她的睫毛很轻地垂着，呼吸也慢慢的，看起来又乖又软，像只晒饱了太阳的小猫。
那一瞬间，陆陈昼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悸动，而是一种被什么轻轻挠过的感觉。
痒。
他忽然有点荒唐地想大概是他心里真的住了一只小小的温听愉在挠着他的心。不然为什么他觉得整颗心都在被她挠。一下又一下，根本停不下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下，连眼神都跟着软了下来。他微微俯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要吃点吗？”
温听愉慢了半拍才听见，她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过来，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太饱了。”
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意味。
陆陈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顺着心里的那个念头就开了口：“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温听愉顿了一下，她原本还在晕碳的状态里，思绪慢吞吞的，可这句话却像是轻轻拨了一下她的神经。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陆陈昼的视线，那双眼睛里面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温听愉的心忽然轻轻跳了一下，比刚才快了一点，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她小声应了一句，话刚出口，她自己都有点不太自在。
她站起身，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先转头朝林姣那边说了一声：“我出去走一下。”
林姣正窝在沙发上，一听这话，立刻抬头，目光在她和陆陈昼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意瞬间就藏不住了。
“哦～走走啊。”她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
温听愉：“……”
她耳朵“腾”地一下就红了。
“就、就走走而已。”她试图解释，结果越说越像此地无银。
林姣忍着笑，连连点头：“懂懂懂，饭后消食嘛。”
那表情明显写着“我全都懂”。
温听愉彻底不想再说话了，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陆陈昼跟在她身后，嘴角一直压不住地上扬，倒也没再逗她，只是步子放慢了一点，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外面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好看。这里本就是个景点，夜里灯光被精心布置过，沿着小路一盏一盏地亮着，暖黄的光晕铺开，映得整片空间都柔和了下来。
远处还能听见隐约的海浪声，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点湿润的凉意。温听愉一走出来，就明显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今天穿的是短袖短裤，晚风从手臂和小腿间掠过，凉凉的，很舒服。那点因为晕碳带来的迟钝感，也被一点点吹散。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忽然张开双臂，像是想把整片夜色都抱进怀里。
海风迎面而来，她轻轻闭了下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好舒服……”她小声感叹了一句。
陆陈昼站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看她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发梢，看她难得毫无防备的样子。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也抬起了手。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张开双臂。动作一开始还有点不自然，但很快，他就真的感受到了风从身体两侧掠过的感觉。
温听愉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余光里多出了一点奇怪的对称。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侧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陆陈昼和她一模一样的姿势。
她整个人愣住了一秒。
“你在干嘛？”语气里带着点没忍住的笑意。
被抓包的陆陈昼也不尴尬，反而很坦然地收回一点手，又重新张开，像是在确认动作。然后对上她的视线，弯了弯眼睛。
“感觉这样会很舒服。”他说得一本正经。
温听愉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吧。”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得意，“我就说很舒服。”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鲜活又灵动。陆陈昼看着她，心里那点熟悉的痒又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裤兜，指尖触碰到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礼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面前的温听愉，夜灯落在她身上，连轮廓都柔和了。他轻轻握住了那份礼物，没有立刻拿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两人沿着小路又慢慢走了一段。
夜色更深了，灯光也变得稀疏起来，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的声音，还有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不远处有一排木质长椅。
温听愉先停了下来，轻声说了句：“坐一下吧。”
陆陈昼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坐下，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不远不近。
刚刚走过的路还残留在身体里，呼吸微微有些热，可晚风一吹，又很快散了。
温听愉把手撑在身侧，微微仰头，看着远处的夜灯，有些出神，整个人安静下来。
陆陈昼则侧过头，看着她。不是那种直白到让人不适的注视，而是很安静、很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轮廓在灯光下被柔和地勾勒出来，睫毛轻轻垂着，鼻尖和唇角都带着一点点光。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他的手又一次伸进了裤兜，指尖触碰到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太久。
“听愉。”他轻声喊她。
温听愉愣了一下，从发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侧头看向他。
“嗯？”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点点询问，“怎么了？”
陆陈昼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然后慢慢地，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掌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给你。”他说。
温听愉明显愣住了，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盒子，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陆陈昼说。
温听愉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盒子不大，触感有点凉。
她低头，轻轻打开。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了，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链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中间坠着精致的吊坠，设计很简洁，却很好看，而且还最近刚上线的款。
温听愉有点懵，她的思绪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甚至忘了第一时间说话，只是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几秒，然后才慢慢抬起头，视线撞进了陆陈昼的眼里。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没有刻意的炫耀，也没有半点轻佻，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温听愉的心，忽然轻轻紧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太贵了吧？”她声音有点轻。
陆陈昼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贵才送的。”
他看着她，语气很慢：“是因为觉得适合你。”
……
等散完步回到房间，门刚一关上，温听愉整个人像是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甚至连拖鞋都没
来得及换好，就转身去找人。
“姣姣。”语气里带着一点着急。
浴室的门正好打开，林姣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一边用毛巾擦，一边懒洋洋地走出来：“干嘛啊，这么急。”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温听愉一把拉到了床边坐下。
“诶诶诶你慢点！”林姣被她这一套操作弄得一愣，“出什么大事了？”
温听愉没回答，她把手里的小盒子举到了林姣面前。
“这个。”她说。
林姣低头看了一眼，眉毛立刻挑了起来：“这什么？”
“他给的。”温听愉老实交代。
“谁？”
“……陆陈昼。”
林姣手里的毛巾都停住了。
“？！”
她瞬间来了精神，一把把毛巾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前凑：“我看看我看看！”
温听愉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紧张，但还是把盒子递过去。
林姣一打开。
“我去。”她直接倒吸了一口气。“这不是最近刚上的那条吗？！”
她抬头看向温听愉，眼神都变了：“他这也太会了吧？！”
温听愉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下衣角，小声道：“我也没想到……”
“不是，”林姣把盒子合上，又打开，再看一眼，“他是认真的啊。”
温听愉的心轻轻一沉，又轻轻一跳。林姣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没有预想中的开心到飞起。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把盒子轻轻放回温听愉手里，语气也跟着缓了一点。
“那你呢？”她问，“你现在怎么想的？”
房间安静了一瞬，温听愉低头看着手里的项链盒。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却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才轻轻抿了抿唇。
“我不知道。”这句话说得很诚实。
“就是……”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理清自己的情绪，“我不是没感觉，但我又有点怕。”
林姣没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
温听愉继续说：“我总觉得现在这样太快了，而且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我怕我自己想多了，也怕他以后不会一直这样。”
林姣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啊。”她伸手戳了戳温听愉的额头，“就是想太多。”
温听愉没反驳，因为她自己也知道。
林姣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你说的这些，其实都没错，很多人确实会变，也确实有人追到手就不珍惜。”
她没有否认，但下一秒，她话锋一转。
“可问题是你现在还没开始呢。”
温听愉一愣。
林姣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连试都没试，就已经在想以后会不会受伤，那你是不是有点亏？”
温听愉沉默了。
“而且，”林姣又笑了一下，“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温听愉下意识想回答，却卡住了。她脑海里浮现出陆陈昼的样子，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不出“是”。
林姣看她的反应，已经有答案了。她轻轻拍了拍温听愉的手：“你不用现在就给结果，但你可以试试。不是让你立刻在一起，是给他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温听愉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指尖轻轻收紧了一点。
林姣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再说了。”
她语气又恢复了一点轻松：“有我给你盯着呢，他要是敢变，我第一个收拾他。”
温听愉被她这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心里的那点乱，好像也没那么乱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项链，灯光下，盒子边缘泛着一点柔和的光。
她没有再说“不行”，也没有再说“算了”，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