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像私奔的情侣
小摩托载着两个人奔驰在曼谷的街道,明明有凉爽的风吹过来,但许迦合感觉抱着他腰部的这一圈,温度有些高。
一路上她顾不得许多,都在祈祷不要被交警抓到,或许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二人幸运地躲过一劫。
在一间去过的餐厅吃罢午饭,沈桴继续载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家里没有人,许迦合说:“你在客厅坐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很快。”
他道:“还有时间,你别急。”
既然不急,许迦合索性冲了个澡,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后来想起了什么,拉开抽屉,把要送给他的红绳和礼物一起放进了背包。
两个人像私奔的情侣,很快离了家,打车前往机场。
沈桴订的机票是下午四点的,值机时,他说:“这次是经济舱。”
许迦合道:“经济舱才最划算,一个小时就到了。”
候机时,她掏出两样东西给他:“这根是幸运红绳,这个盒子里的是当初说要送你的回礼。”
沈桴没看盒子里的回礼是什么,而是伸出左手手腕:“帮我系上。”
许迦合帮他系上红绳,又问:“你都不看礼物是什么吗?”
沈桴:“这种盒子装着的,是首饰?”
许迦合点点头:“打开看看。”
他打开,里面是一条黑绳手链,中间穿起来一只足金打成的动物,两边各有小的圆环装饰物。
他笑:“这图案是什么?”
“貔貅。”
“给我招财的么?”
许迦合说:“貔貅是可以招财,其实我是不知道送什么好,觉得这个金饰最保值,你要是不喜欢,还可以去卖掉。”
“怎么能卖?”他又把左手伸了过来,“戴着,多几个buff傍身,踏实。”
许迦合抿起嘴唇笑,帮他戴上:“是的,多叠几个。”
“但你只有红绳。”
“我手链多,想换随时换。”
“红绳别换。”他说。
许迦合抬头看他。
“至少我会一直戴着。”
许迦合:“哦。”
总觉得他还有言外之意,但这是幸运红绳,去那个寺里的游客都会求一根,一直戴着也挺好。
静默片刻,沈桴沉沉气息:“我们还没有订酒店,现在只怕没有房间了。”
许迦合不以为意:“没事的,去了再说,没有就找个地方熬一宿。”
沈桴看着她,眼睛里仿佛藏了难言之隐:“不怪我没安排好这次的行程么?”
“为什么要怪,水灯节游客爆满,清迈好点儿的酒店、民宿早就预订完了,我妈是做这行的,我很清楚呀。”许迦合语气轻松。
他像被打败了,垂头轻笑:“也是,且行且看。”
飞行一路平稳,在暮色即将降临时,二人抵达清迈国际机场。再不久,两道青葱的身影,出现在清迈古城北面的万人天灯活动现场。
这儿是某大学的冥想中心,草地能容纳上万人,等他们过来时,放眼望去,偌大一片空旷地,熙熙攘攘全是人,跟菜市场一般,还有人早早带了垫子过来坐着等候。
入场免费,但只能买他们指定的天灯,许迦合买了两盏天灯,一人一盏,找了个空地静待时机。
天空逐渐从青蓝变成深灰,黑夜拉开了它的序幕。四周有人在天灯上写祝福语,也有人把折叠的天灯拉开、安装好,准备放天灯。
许迦合问:“写祝福语么?”
他说:“你来写吧,我的那盏你也写上。”
这次实在仓促,马克笔也忘了带,许迦合借了旁边游客的笔,在一盏天灯的白色薄纸上写了“河清海晏”,另一盏写着“国泰民安”。
沈桴瞧着不由扶额:“不许个私人的小心愿么?”
许迦合道:“等下升上天空了,还可以再许。”
她说着,笑眯眯从包里翻出了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给了沈桴一个:“先吃点东西吧,晚上只能对付一下了,等下我们还要去河边放水灯。”
黑夜彻底占据天空时,陆续有几盏天灯开始升入空中。
许迦合托起天灯,暖黄的烛火在灯罩中随风摇曳,照映着两张白皙好看的脸庞。
沈桴说:“让热力积蓄一会儿再松手。”
不久,许迦合松了手,看着它摇摇晃晃,缓缓升入天空。
抬眼望去,漫天流灯悠悠升向天穹,烛火闪烁,蔚为壮观。
许迦合与沈桴对视了一眼,他眼睛里的柔光一如既往。
她阖上了双眼,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愿。
怎么会没有私人的小心愿?
她有,有好多。
但这一刻,她只想为一个人祝福。
天灯之下,众生皆苦。
愿这盏灯,照亮你前方的路。
一旁,沈桴拿起手机在拍她。
……
观赏了许久,看着天灯离自己越来越远,消失在夜空深远处,许迦合忽然意兴阑珊。
他说:“去放河灯?”
许迦合:“肚子有些饿。”
“那我们回城里吃东西。”
他们坐了一辆双条车回去,一路上,她都没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但知道手机里一定有很多通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来的。
她设置了静音,在许愿后,只在微信里很简单地说了一句:【妈妈,我跟沈桴来清迈放天灯了,一切平安,明天再回家。】
沈桴也一样,他的手机拿在手中,时不时亮起,像是有电话打过来,但很快被他摁灭。
二人各怀心事,在路边摊吃了些东西。
一旁是个开放式的小公园,有人在前面的小河段私自放河灯,规模较小,水面漂浮稀疏几盏。
长椅上坐着的人正好离开,他们二人便坐了下来,谁也没有提找酒店的事。
许迦合道:“有点儿困。”
“躺着睡会儿,椅子够长。”沈桴说着,从背包里取出校服外套,递给她,“盖着,晚上有点儿凉。”
许迦合抓着校服,莫名,将它凑近鼻子,吸了吸。
看得他不由皱眉:“不至于发臭吧。”
许迦合笑道:“好像能闻到京城的秋天,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夏。”
他轻轻点头:“那里秋景正好,满街都是银杏叶。”
可惜她回不去。
她将背包搁在他身旁,脑袋枕在自己的包上,身子蜷着。今天为了方便奔波,她特地穿的七分裤,盖着他的校服,风里送来的,仿佛都是他的薄荷清香气息。
许迦合安静地躺着,眯了一会儿,听见他在打字发信息。
这个男生,带着她从曼谷回京,又特地为了约定奔波而来,她怎么可能就此睡着?
许迦合小声唤他:
“沈桴——”
“嗯?”他靠着椅子背,放下手机,垂头看她。
“你和我讲讲你妈妈吧。”她想问很久了。
清朗少年突起的喉结在暗淡夜色中滚动,声音又低又沉:“好……你想听什么?”
“她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也温柔,说话时温声细语的。”
“她现在在哪里?”
“瑞士。”
“这些年,你有跟她见面吗?”
“没有,等我成年了,才能见到她。”
“为什么,是你爸不让吗?”
“对。”
许迦合爬了起来,呆怔地看着他。
“怎么不躺着了?”
许迦合理了一下衣服:“我躺不住。”
他哂笑一声:“出息。”
关于他,她有太多话想问,没有比今晚更好的机会了,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
许迦合抬起困顿的眼睛直视于他,一瞬不瞬:“那你当时来泰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跟你爸起了冲突吗?”
他的眼睛十分幽深,阖了眼帘再次抬眸时,柔和了许多:“真的想知道?”
“想。”
“这个故事,有些长。”
沈桴抬头望向幽蓝色天幕,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在我六岁的时候,我住在爷爷家。有天傍晚,妈妈过来,跟我说要去国外出差,过段时间才回来。我相信了。”
“起初还能接到她的电话,听见她的声音,后来电话越来越少,一年后听到的消息是,她在国外出了车祸,走了。”
沈桴语气很平和。
许迦合:“可是你还小,听了得多难过。”
“沈家人很多,爷爷也还在,在各方的关心与干扰中,我年幼无知,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等我大了些,却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版本。我妈不是出差了,只是离婚了,我爸同意离婚的条件是母子不能见面。”
“所以就骗你说去国外,让你慢慢接受她不在身边?”
“嗯。”
许迦合不能理解:“那也没必要说去世了吧。”
他淡淡地嗤出一声冷笑:“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恨意难消。”
许迦合顿住,她有点理解这种恨。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她还在世的?”
“初三过年。”
“然后就跟你爸闹矛盾了?”
他的嗓音依旧磁沉:“起初是小闹,初中毕业我想去找我妈,他不同意,我们逐渐闹得不可开交,父子俩一见面就跟吃了火药一般。”
“那次争吵中,他心脏病发作,送去医院抢救,家里人建议我们先分开,缓和缓和,姑父便让我来泰国。”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喃喃道:“所以你就来泰国了。”
“来了。”沈桴抬手顺了顺她散乱的头发,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然后,遇到了你。”
许迦合:“……”
她整个人呆怔不已,这些信息,她一时尚且不能消化,更担心他后面说出什么让他处理不了的话语。
正欲开口打断时,有人靠近,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跟我回去。”
许迦合望着前方的男人,讶然喊了一声:“肖叔叔。”
沈桴低垂眼眸,平静道:“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