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权臣折荆 > 20. 闹事
    沈兰在包子铺里的日子还算顺心。

    她做事踏实认真,是个贤惠人儿,一应活计,凡到她手中皆能完成得不错,正因如此,老板夫妇对她很好,久而久之,粗活重活也尽量不让她多做了。

    他们心里有其他的算计,那便是将沈兰嫁给自家儿子,一个傻子。

    因为知道她孤苦无依,没有任何指望和依仗,再加上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觉得她性子温婉贤惠,是个持家的好手。所以盘算着,让她嫁给自家那位刚过十八岁生日的儿子,盛秋。

    盛秋长得不差,就是年少时生了一场病,自那便头脑不清不楚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把老两口愁得不轻。他们虽攒下了丰厚家底,但儿子的事情,始终是他们的一个心病。

    以往上门说亲的也有,但老两口不傻,他们明白那些女方十之八九都是看中了他们这份家业,虽无法与富户豪绅相比,但作为普通百姓,那些积蓄也足够后半辈子过得安稳了。

    所以,对上门说亲的,盛家夫妇俩都一一婉拒,只说不急。他们明白,女方家即便说亲时讲得万般好,许过再虔诚的承诺,可是,一旦掌握了盛家的生意,一定会立即翻脸不认人,将他们一家三口毫不留情地踢掉。

    老两口赌不起,所以一直借着招工的名义给儿子相看媳妇,沈兰便是这时上门的。

    沈兰做事麻利妥帖,人又温顺和善,再加上见人就笑,模样又好,老两口在心里早就喜欢得不得了。但还是前前后后谨慎试探她多次,以此检验她的心性,是否是个贪财不安分的性子?

    好在,这姑娘并未令人失望。

    傍晚关铺子后,沈兰将铺面里外打扫一遍后,端着盛满水的木盆笑嘻嘻走到后堂,盛秋坐在院内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用草编成的小蚂蚱,摇摇晃晃地盯着她傻笑。

    “兰妹妹,你真好看,嘿嘿。”

    沈兰冲他弯弯眉眼,笑骂:“盛秋哥,该洗头了,乖,快过来。”

    她甜脆的声音像咬了一口熟透的蜜桃,清亮中带着芬芳。盛秋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到她身边,然后嘴角微微弯起,像一只被驯化的小狗,将脑袋及半个身子乖顺地往前探去。

    沈兰扑哧一笑,伸手给他套上防水的兜布。再之后,传出洗头的水流声。

    盛秋平日看着痴傻温顺,但实则很难伺候,若不顺心则脾气就会变得异常暴躁,摔砸东西都是常事。比如他极不愿意洗澡,每次老板夫妇都要将他五花大绑捆起来才能勉强洗上一次。

    但他却很喜欢让沈兰帮他洗头发,正因如此,老板娘便求沈兰揽下这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沈兰没有拒绝,在她眼中,盛秋心智如幼童,单纯简单无邪念,她只是将他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家人”看待。

    沈兰刚往盛秋头发上抹匀草木灰,还未等来得及揉搓,他便咯咯一笑,从木盆里掬起一大捧水,恶作剧般朝沈兰脸上泼去,然后哈哈大笑。

    沈兰撩了撩被水浸透的额发,无奈地呼气,低声呵斥:“盛秋,能不能老实点,再这样调皮我不管你了!”

    见她生气,盛秋立即老实下来。

    这幅画面被老板夫妇看在眼里,双双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又去厨房多加几个菜。

    晚膳时,盛秋憨傻地朝沈兰身边凑了凑。她皱眉,特意朝外挪了挪,他又搬着杌子没皮没脸地贴过去。

    老板娘捏下盛老板的胳膊,与他悄悄对视几眼,随即朝沈兰碗里接连夹了几块肥嫩的鸡肉,笑得人心里发慌:“小兰,你觉得秋儿是你的麻烦吗?”

    沈兰正往口中夹一口米饭,赶忙咽下,笑着摇头:“不会啊,盛秋哥很乖的,他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心地很善良,我不会嫌麻烦的。”

    她此时脸上的神情,真诚又干净。

    老板娘怔愣片刻,眼眶里似有些许泪光,原本藏了满肚子的套路话一下子没了底气,嗫嚅半晌含泪道:“那、那你愿嫁他吗?你放心......我们一定拿你当亲闺女对待!”

    盛家老板目露期待,跟着附和。

    沈兰怔住,许久未讲话。

    其实,她早就不打算再嫁了,只想以后好好过生活,不想再失望。在这世道,她一个弱女子寄希望于依靠婆家来讨生活,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难保哪天不会再次被抛弃呢?

    片刻后,她微笑拒绝:“盛伯娘,我不愿意。但我只要在铺子一日,便会继续帮你们照顾盛秋哥,你们放心。”

    老板夫妇眼里的光瞬间暗下去,思量片刻后,老板娘放下碗筷,两眼掉泪,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紧紧攥住她的腿,哭求:“小兰,算伯娘求你了,你就当帮帮我们老两口,今后等我们两腿一蹬,这铺面、这家底,全都由你掌握,如何啊?你只要帮我们照顾好秋儿,帮我们盛家传宗接代就够了。我们万事都依你,保证万事都依你——”

    平日那么要强坚韧的一个妇人,此刻哭得泣不成声。盛老板重重叹气,犹豫片刻后,也离座跟随妻子跪下。

    沈兰被这一幕吓到,赶忙上前搀扶。

    盛老板眼含泪光:“丫头,你扪心自问,这段日子以来,我们一家对你如何?”

    沈兰感觉浑身僵硬,许久后,紧咬下唇:“自是很好的。可......”

    “丫头啊,你就别拒绝了,算我们求你,盛秋心智如孩童,我们老两口此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我们对你也无其他要求,只求你能尽心尽力照顾他,哪怕你们日后无肌肤之亲、哪怕你不给我们老盛家传宗接代,只要能将我儿子服侍到安然闭眼那刻,我们就感激不尽了。这期间你也可再嫁他人......”

    这番话引得老板娘内心不悦,但她想着事情徐徐图之可成,眼下先说服沈兰才是正事,于是紧跟着点头。

    沈兰死死咬紧唇瓣,盛秋嬉笑着过来摇她的胳膊,像个孩童般天真无邪。但沈兰仍旧坚决地拒绝,并婉言说若是惹得他们不悦,她愿意自行离开盛记另谋出路。

    老板夫妇见状哪还敢继续逼迫,只好借机岔开话题,想着以后慢慢劝说也未尝不可。

    然而老两口的算盘还未打响,另一桩麻烦事悄然而至了。

    这日沈兰正在后厨切菜,忽听见铺子前厅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声音越喊越大,那些人口中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她放下手里的活,急忙跑出去查看发生了何事,只见盛家夫妇紧紧摁着大门,用力阻挡门外前来闹事的人,脸上冒出急汗。

    见沈兰过来,赶紧使眼神让她躲避一下

    。

    她透过窗缝瞧了瞧,门外凶神恶煞站着六七个男人,他们拎刀的拎刀、拎木棍的拎木棍,来势汹汹。

    而最前方站着的,则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妇人。

    沈兰认得她,她是桃园村的赵家妇,赵牵的娘!她心里一惊,浑身冒出冷汗,手心也不自觉变得冰冷无比。

    果然,下一刻赵老婆子破口大骂:“好你个贱妇沈兰,我儿就是被你活活害死的,你赶紧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姓盛的,这隆安县城谁不知我们赵家铺子有些门路,你们若识相,就立即将贱人给我们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掀了你家的包子铺,让你们从此在这儿混不下去!”

    沈兰吓得心口突突直跳。

    前阵子谢昭曾当她的面将赵牵残忍杀害,但这绝非她本意,这条人命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她头上来,赵家怎会突然来找她寻仇......再者,万一连累了盛家,自己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她鼓起勇气,强行压制住胸口突突的跳动声,对老板夫妇道:“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去跟他们讲清楚就好。”

    老两口阻拦不得,沈兰径直打开门。

    那悍妇冲进来,直接上前揪住沈兰的衣领:“小贱人,你个狐狸精,害死我儿子,把我儿子还回来!”

    沈兰怔愣片刻,语气不饶人:“你儿子的死与我有何干系!他整日无所事事懒散度日,除了喜欢调戏良家女子就是出去吃喝嫖赌,完全与地痞流氓无异。谁知他在外面得罪了何人,被别人弄死了也是有的!”

    “啪!”悍妇直接甩手扇了沈兰一掌,嫩白小脸立即浮现一片红痕。

    悍妇眼眶一红,转眼哇哇大哭,“我儿子死得老惨了,尸首被扔到家门口时人都臭了......呜呜呜,你说与你无关?!这绝不可能!我儿子早前就在札记中多次提到你,还扬言要带你远走高飞呢!沈兰,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见盛家夫妇面色存疑,悍妇索性胡说八道起来,她坐地盘腿开始爆哭:“造孽啊!你这女人水性杨花,仗着几分姿色就到处勾引男人,桃园村谁不知道这回事!盛家的,不信你们去桃园村打听打听,看看这贱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紧接着,她抹把泪,眉眼一横:“哼,劝你们离这扫把精远些,免得惹祸上身!”此时,身后几名莽汉挥动着手里的家伙,朝他们甩去阴狠威胁的目光。

    “无论如何,今日这贱人我必须带走!如今我儿子惨死,我这当娘的得给他娶个媳妇,这样我儿子在地下才不会被当作孤魂野鬼!沈兰,回去就让你与我儿子的牌位成亲,以后你替他给我们守寡尽孝吧,哼!”

    说罢,悍妇上前死死攥住沈兰,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沈兰力气小,哪里是那泼妇的对手,用力挣脱不开后,心里一惊又一惊,只觉得手心全是汗。

    她惊慌失措地望向盛家老两口,眼底全是无助。

    盛家夫妇早就被这些人搞懵了,说实话他们之前确实从未真正了解过这姑娘是一个怎样的人。但听那悍妇一口一个“贱人”,此刻心里乱遭遭的,更是拿捏不准沈兰到底是个什么德性,于是一时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她有些泄气,被悍妇强拖着朝门外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