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街道上熙熙攘攘。高以乔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加热闹的马路。
“你都不知道那天她以为我不帮她过生日她有多着急,还说你和奇哥中秋节不回来陪她过,不知道生日会不会陪她过。”
高以乔含笑说着,只听电话那边的女人笑声更爽朗。
“阿妈就是这样的,生怕你不理她。不过你也是够坏的,提前让我们假装今年不回来陪她过生日。60大寿,谁敢不陪?”
秦家美又说:“我和阿哥商量好了,应该14号回来。到时候给阿妈一个大惊喜。”
“你打算带姐夫回来吗?奇哥那边多少人?我已经和高昇酒楼的部长定了一间大房,打算摆几桌给她庆祝一下。”
“几桌?也对,阿妈喜欢热闹。最好呢,就把她那些跳舞的姐妹邀请过来,让她显摆显摆。不过什么都不要紧,最要紧就是你这个心肝大宝贝给她办生日。”
高以乔听出秦家美语气里的酸味,喊道:“谁家在酿醋?好大一股酸味。”
“反正不是我。”秦家美咬死不认,嘻嘻哈哈了半天又开口:“我听阿妈说Molly想早点出国面诊?”
一说到蓝以莉,高以乔语调沉了下去:“是啊,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做义工被欺负了?不是说他们福利院那个院长被车撞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伤心?”
“我也不知道。”高以乔叹了口气,“她最近一直躲在房间里,福利院也没见她去过。她主动提起要早点出去散心也好,起码我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秦家美的兴致也淡了下去,只说:“以前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还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越来越沉默寡言,整个人都变了。她最近这么反常,会不会是自闭症或者抑郁症呢?”
高以乔努了努嘴,她停好车,一扭头就看到萍姐扶着蓝以莉走下来。她和秦家美迅速说了再见后,松开安全带下车搀扶。
——
“你好,高小姐。我先带你们去会客室休息,叶律师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会过来了。”前台小姐走了几步,又补充道:“对了,你们的朋友已经在会客室里面等了。”
“我们的朋友?”高以乔疑惑地看向被推开的门后,里面确实有一个他们的朋友。
“你怎么会来?”
“我今天没事,来帮忙看看转让合同。”王飞进笑着将桌面上的咖啡推向蓝以莉,“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以莉了。”
蓝以莉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诧,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盲杖,一言不发。
高以乔以为她没有认出王飞进,小声提醒她:“这是Philip哥哥,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你还记得吗?”
蓝以莉眼睛飞快地转动,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记、记得,Philip哥哥。”
王飞进笑容不减:“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斗兽棋,每次大象都会被老鼠吃掉。不过自从你眼睛……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以莉经常去康儿福利院做义工,怎么,你们没有遇到吗?”
蓝以莉抢先说:“没有……没有吧?”
“你又看不见我。”王飞进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见蓝以莉眼睛不动后才说:“确实没有。我听你姐姐说你想早点出国面诊?已经看好医生了?”
“WalceD,我托Dr.Lam的福跟那边取得了联系。”
“这也好,具体在哪个州?我看看我有没有房产在那边,方便你们落脚。”
蓝以莉的手越抓越紧,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高以乔的衣服:“我想喝咖啡。”
高以乔将咖啡杯递到她的手里,嘴边还在回王飞进的话:“不用,我们到时候找离医院近一点的地方落脚,你的那些山野大别墅不适合我们……嘶……”
“对不起!”
手边传来一阵刺痛,高以乔低头去看,发现是蓝以莉不小心将咖啡倒洒了,咖啡液溅在她的手上。她第一反应去看蓝以莉,确定对方没有被烫到后,才看着自己被咖啡液染色的衣袖说:“抱歉,我先去整理一下。以莉,你先在这里和Philip哥哥说一下话,可以吗?”
蓝以莉点了点头:“你快去冲水吧。”
高以乔走出会客室,关门前不放心地回过头看,冷不防对上王飞进温柔的眼神,他对她挥挥手,让她赶紧去整理。
秦家美的话点醒了高以乔,她边冲着手臂边回忆蓝以莉的不对劲。
爱哭,敏感,不爱出门,情绪低落。
或许,她真的在家里躲太久,心理出现了问题。她担忧地想着,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手,然后快步回到会客室。
然而刚从厕所出去,她就看到了负责他们个案的律师。
“Albert?”她喊住了前面翻看文件的男人,男人转过身来,一看是高以乔立刻笑起来。
“Nicole,真巧,这次居然是我负责你们房屋转让的案子。”
“是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几年前。”高以乔走到Albert面前,“对了,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你问。”
高以乔开门见山:“你记不记得一年半前你曾经为一个叫程澄的女生做了改名见证?”
“程澄?”
“就是后来的蒋家澄。”
Albert如梦初醒:“哦,我记得了。那个人中上面有道疤的女孩子。”
“就是她,我记得当初你不是负责这方面的,怎么会突然做了她的见证人?”
“哦,是Philip介绍的,我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名气,又从望天转到了小律师行,有案子送上门我不可能拒绝的。”
高以乔惊讶:“Philip?Philip一年半前认识蒋家澄?”
“认识吧,不然怎么会给我们牵桥搭线?”Albert反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有看新闻,最近那个自杀的MaskQueen……”
高以乔压下不安的心绪,打算结束后再问王飞进,然而刚打开会客室的门,里面只有蓝以莉一个人坐在沙发的最角落。
“Philip呢?”高以乔问。
蓝以莉低着头,侧脸微红,“他……他说临时有案子,先走了。”
——<
/p>房屋转让的办理十分顺利,一拿到新楼契,蓝以莉就催促着高以乔回家。高以乔提出想带她到处逛逛,但都被她拒绝。
一回到家,蓝以莉又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钻进房间,自己的安全屋。萍姐出去买菜,偌大的客厅只剩高以乔和趴在地上的雪糕尴尬对视。
“想出去玩吗?”
一向不爱搭理自己的雪糕立刻抬起头,摇摇尾巴。
大概蓝以莉真的很久没有遛雪糕,刚出大楼的门雪糕就飞快地往街道奔去。与其说是高以乔遛狗,还不如说是狗遛她。
“早知道你这么好精力,我就应该推荐你去做警犬。”
雪糕撒欢地往前跑,连带着她也做了一回体能训练。跑了大概两个街道,高以乔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她蹲下身子,并对雪糕说:“雪糕,停一下,我要绑鞋带。”
然而雪糕只是歪了歪头,趁她绑鞋带的间隙突然往拐角处跑去。高以乔见状立刻追上去,但它拼命地跑,似乎有什么人在召唤着它,连高以乔的指令都听不到。
“雪糕!”
“雪糕!停下!”
“雪糕……”
等她终于赶上去,却看到雪糕正乖乖地坐在地上,等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给它喂叉烧吃。
这是一个快餐店,身穿工地服装的男人用黑色的手指拿着一块叉烧,对着雪糕说:“小狗乖,我说‘吃’,你才能吃。”
他很快把叉烧放在地上,等了两秒,“吃!”
雪糕狼吞虎咽地把肉吃掉,再对着男人摇摇尾巴。
“你还要?这么贪吃,要是被你主人知道了……”
听到男人在找雪糕的主人,高以乔茫然地走上去,只见男人的笑容在看到她后立刻消失。
“你们认识的吗?抱歉,我家的狗一向不爱搭理别人,很少会对陌生人这么亲近。你们……”
“偶尔碰见过而已。你自己的狗不拴好,让它到处跑,小心吃了路边有毒的肉。”男人的声音十分尖利,语气不算友好。
高以乔误以为他是在生气雪糕吃了他的午餐,低头去找钱包,不巧视线却落在他脖子上的一条陈年伤疤。
那像是被刀划过的伤痕,颜色很深,但比肤色要白一点,看上去已经愈合很久了。
男人也注意到他的视线,马上立起衣领,把伤疤遮挡住,并狠狠瞪了她一眼。
“对不起,我把午饭钱赔给你,多少钱?”
“不用了,我有事先走了。”
“但是我的狗把你的肉都吃了……”
男人不再理会她,干脆盖上盒饭,单手拿着就向马路对面大步流星走去。高以乔重新将狗绳拉好,再看过去时,男人已经走进了对面正在施工的工地。
那是望天集团最新开发的新楼盘,白月小区。
“雪糕,你以后别乱吃陌生人的东西了,知不知道?”她揉了揉雪糕的头。
雪糕响亮地叫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
身后买盒饭的人络绎不绝,高以乔怕雪糕继续抢肉吃,连忙拉着它走,这次它倒是乖得很,一拉就走。
似乎已经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