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耶梦加得’预计于后日,也即是9月最后一天从南海登录本地,根据其当前风速,天文台预测悬挂8号风球,请各位市民留意天文台预警消息,合理安排出行……”
蓝以莉听着客厅外传来的电台新闻,手指活跃地在桌面上跳动。
“后天有台风,明天我会以囤东西过台风天的理由让萍姐出去帮我买东西,到时候你过来,我们再商量一下具体行动。”
“可是现在警察追我追得很紧。”
“你放心吧。”蓝以莉说,“明天我……高以乔休假,我会趁机怂恿萍姐约她一起去。”
对面沉默了下去。
“你也不想我像家澄一样被灭口吧?”
“当然不想!”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自己找机会过来。你现在是重点追捕对象,手机信号应该也被追踪,不要再说了。”
“……好。”
蓝以莉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门外的新闻已经过去了,她在电脑曲库里挑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摇滚音乐。
默默地听,默默地澎湃。
“GodknowsI'mgood……”
“GodknowsI'mgood……”
——
于晶收到高以乔的消息立刻带领底下的人到福利院。
刚才玩游戏的几个小孩子被带到一间教室,于晶和阿蓉半蹲在地上询问他们关于所谓“UncleScar”的消息。
高以乔则和阿善阿贝把剩余没问完的护工都叫过来逐一询问。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问话的护工,见阵仗大了起来,连忙绞尽脑汁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一吐出。
作为院长的文南亭则是站在一旁听着,神情晦暗。
问了前面几个都没有有用的线索,高以乔刚站起来想过去另一边看看,只见一个中年护工颤巍巍地举起手来:“那个,Madman,是我放他进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梅,你在说什么?”
高以乔等人还没说话,文南亭一反常态地激动起来:“他没有出现在访客名单,你为什么要放他进来!”
护工阿梅缩了缩脖子,她看了看盛怒的文南亭,又看了看高以乔。
“我、我想着阿希是熟人,而且他真的很关心小孩子们,所以我才……才放他进来的。”
高以乔眉尾一挑:“熟人?也就是说你并不是第一次放他进来的?”
阿梅瑟缩得更加厉害,她战战兢兢地说:“其实也就是放了几次。”
“具体是多少次?你们福利院正式开门1年半,他来的频次多少,来干什么,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阿梅说:“具体我放的话也就三四次吧?他来的频率不是很高,一般都是隔几个月来的。我不是最先放他进来的人,是……”
高以乔抬眼看向文南亭,阿梅注意到她的眼神,立刻维护文南亭。
“不是院长放他进来的,其实是副院长认识阿希,我一进来又是副院长带的,所以才认识的阿希。”
高以乔将信将疑,她问文南亭:“那这一切你都不知道?”
文南亭脸色冷了下来,“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让他进来,我们这里不是对外开放的游乐场。阿梅,你最好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交代完你就不用再来了!”
阿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要啊院长,你明知道我家里经济不好!我真的没想过会这么严重。你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福利院的规矩!”
高以乔鲜少看到文南亭这么生气,记忆里她总是一副温柔儒雅的样子。
“你先交代,从你看到副院长把莫尽希带进福利院开始。”高以乔对阿梅说。
阿梅整理了一下情绪,她回忆道:“我们福利院刚开始筹备的时候大家都很忙,有时候忙到大家都忘了吃饭。院长怕我们饿坏身体,所以私下给我钱让我点外卖。因为不走公账,所以我们都不想点太贵的,怕院长破费,就经常点附近的一家便宜大碗的面店。”
“莫尽希之前有在面店工作过,你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嗯,那家面店挺忙的。但是我们人多,每次点了都不好拿。阿希看到我们拿得那么辛苦,就主动提出帮我们送到福利院。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文南亭皱起眉头。
“阿希人很好的,一开始我们也以貌取人觉得他很凶,但是打了几次照面发现他其实人很内敛,踏实肯干,自然而然地就和他交流多了。还是副院长第一个发现他每次送完外卖都停留一会儿再走,后来听他说才知道原来他有过一个女儿,但是意外去世了。”
“所以你们就偷偷放了一个社会人士进来?你们调查过他吗,就这么容易相信人?”文南亭呵斥。
阿梅摆摆手:“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放。是那天,他突然给了副院长几百块钱,说是他那个月的工资,他想拿来资助小孩。我们一开始不收,因为他经济太困难了,但后面拗不过他就答应让他进来看看小孩。院长,你是不知道他一看到小孩就哭得不成样子,我们也就于心不忍了。”
高以乔问道:“所以你们就一直维持这样的联系?”
“也不是,起初那半年他确实经常来,但是后来听说他有前科被老板辞退了,就再没出现了,但是资助的钱还是每个月塞进我们的信箱里。再见面,已经是副院长因病退出之后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
“今年年初吧,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后面见他和我打招呼我才敢认。他说他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薪水也不错,还给了我一大笔钱做资助费,我本来不想要,但是他又提起他的女儿。他说他做人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只希望能帮助像他女儿一样可爱的孩子。”
文南亭冷冷开口:“所以你‘于心不忍’,是吧?”
“嗯。院长,我也是做过人家父母的,我……”
“那小孩子说他9月18日那天说再也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放他进来后就有事情要忙,就走开了。”
文南亭破口大骂:“郑日梅!你是发疯了吗!你让他随便靠近小朋友,还自己走开了!你明知道即使是走正规渠道进来的人,我们都不能让他们过分靠近小朋友,就怕小朋友产生依赖,你还这么做!你拿完这个月的工资立刻给我滚!”
阿梅看到文南亭发火,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一味地道歉。高以乔见阿梅情绪激动,也问不出什么线索了,就让阿贝带她出去。
教室里瞬间就剩下高以乔、文南亭和阿善。
文南亭眼见气得不轻,连呼吸起伏都明显了,高以乔递给她一杯水,她摆手拒绝。
“Madam,我真的不知道原来阿梅和副院长在我背后做了这些事情,如果我早知道我肯定不会留她在这里。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吗?”
“麻烦给我一份前副院长的资料。”
文南亭点头答应,刚要离开门口,就和迎面走来的阿算差点撞上。
一股刺鼻的臭味冷不防地蔓延开来,阿善捂着鼻子,见文南亭神色如常地走出去后又看了看高以乔。高以乔显然也闻到了,用手扇了扇面前的风。
“哇搞什么啊你,这么臭!你踩狗屎了?”
阿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发现真的踩了,连忙嫌弃地捂起鼻子。
“怪不得刚刚Madam看了我几眼,可能是在外面草坪踩到的。”阿算说着,打算到外面蹭蹭。
高以乔连忙叫住他:“你过来是有什么消息要给我吗?”
“哦哦哦,真的有。Madam请MadamCo你过去一趟,说小孩子那边有
线索。”
“那阿善你在这里等一下文院长的资料。阿算你等会儿跟文院长过去拷贝一份他们门口的监控视频。辛苦你们了。”
阿算说:“不辛苦。”
阿善说:“那不得臭死文院长。”
——
高以乔过去的时候,于晶正半蹲在一个坐着轮椅的小女孩面前,温柔地问她话。一看高以乔的身影,于晶招呼她过去。
“这个就是我和你说的Nicole姐姐,她是UncleScar的朋友,Molly,你能不能把刚才的话重新告诉姐姐一遍?”
高以乔跟着于晶蹲下,听到Molly这个名字时刚想说觉得亲切,一抬头就看到小女孩的样子。
厚厚的齐刘海下是一双圆圆的眼睛,瘦削的鹅蛋脸还有几颗小斑点,两条麻花辫搭在她的肩膀上,就像焦黄的麦穗。
她怔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你和我妹妹长得好像,她也叫Molly。”
Molly说:“这个名字是UncleScar给我取的。”
“你和UncleScar很熟吗?”
她思考了一下,说:“他们都说UncleScar最疼我,每次他买零食都是买我喜欢吃的。因为我的腿不方便,UncleScar还会特意拿到我面前让我先挑。”
“他经常来看你吗?”
Molly摇摇头:“不经常,我好想他。”
“为什么?”
“他像爸爸一样,我听梅梅姨说UncleScar经常会捐钱资助我们,她还说他留了大部分给我。”
高以乔隐约觉得奇怪:“你是说他的资助费多数是给你的?”
“也许是吧,梅梅姨是这么说的。”
“你来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从一记事就在福利院了,之前是在别处。他们都不想要我,因为我的腿,还因为我要穿宝宝裤。”
“那你怎么知道他像爸爸呢?”
Molly摸了摸辫子:“因为他就是很像,他和我说话总是说着说着就会自称爸爸,我和其他小朋友聊天,他们也说UncleScar就像我的爸爸。”
似乎有冷风一节节地钻进高以乔的背部,她惊愕又窒息地看着Molly。竭力平复了片刻后,她站起身来给许思仁打了个电话。
“Saturn,你帮我翻一下莫尽希的卷宗,看能不能找到他女儿的照片。还有,你记不记得莫尽希是什么时候向工地提出辞职的?”
“我记得,是中午饭点过后。”
高以乔结束对话,她想,如果莫尽希在9月18日中午提出的辞职,那往前推,能导致他迅速逃跑的一个原因就只能是——
因为她。
莫尽希和蒋家澄认识,肯定知道蒋家澄房间里堆满了高以乔的照片,那就是说莫尽希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要逃跑。
所以他向工地辞职,向Molly道别。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
莫尽希的动作太快了,除非有什么能再引他出现,否则他将永远快她们一步。
Molly、Molly。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张照片放大在她的眼前,那是莫尽希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莫尽希将女儿抱在肩头,一手抱着她,一手牵着妻子,其乐融融。
而他的女儿,剪着厚厚的刘海、梳着两条麻花辫,张大了嘴巴在笑,丝毫不介意掉了的门牙。
Molly就像被定格了的莫尽希的女儿。
她永远留在了5岁。
就在高以乔失神之际,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萍姐略显泼辣的声音将她从遥远的回忆拉回了燥热的现实。
“喂,阿乔啊,你明天是不是休假啊?后天要刮台风了,我明天想出去买点东西囤着,你陪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