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朽木生花 > 44. 阮临画
    转天上午,晴空万里。

    柯梨又在赖床,叫了几次都不肯起来,霄只好独自出门上工。他与收集信息的线人对接后,才来到朽木生花。

    此时已临近午时,刚绕进巷子,霄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郁云腾站起身,抬手托了一下孩子,快步朝人走过去:“你来了!”

    霄看郁云腾冻得脸颊发红,猜测他在这等了很久,担忧地低头看向孩子。孩子呆愣愣的伏在郁云腾怀里,因周身被温暖的灵气包裹,呼出的空气始终带着白烟。

    “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郁云腾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霄明白他的担忧,怕提前打了招呼,自己反倒不肯过来了。

    “你放心吧,我还不至于把恩怨报在一个孩子身上。”

    “大少爷!”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柔弱的女声,伴随着飞快的踱步声。

    霄回眸望去,正是昨天照片里的女人,本人又比照片多了几分生气,可谓顾盼生辉楚楚动人。

    见这个陌生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女人眼中升起警惕,莲步轻挪躲到了郁云腾身后:“这位是?”

    “这是我二弟云汉。”郁云腾微笑着解释。

    霄只觉眼前一晃,女人已经护在了孩子身前。那双瞪圆的眼睛眸光颤动,除了警惕外,还藏了几分恐惧。

    察觉到了女人的不安,郁云腾挪动几步,来到女人面前,用最为平和的语气道:“放心吧,云汉昨天就已经知晓了游哥儿的身份。”

    女人垂下了眸子,旁人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能从微微发颤的嘴唇,猜测她内心的恐惧。

    这低眉顺眼不过片刻,下一瞬女人果断抬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溢满波光的眸子紧紧盯着霄:“二少爷,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救救这孩子吧!”

    “你快起来!”

    霄不答应,女人就不肯起身。他想抬手去扶,又觉得拉拉扯扯不合规矩,一时进退两难。

    “啪嗒,啪嗒……”一道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柯梨从不远处缓缓走来。她斜睨一眼众人,又淡然地望向前方,“带他们进来吧。”

    霄依旧不想拉人,用力挥手催促:“起来啊,进去说!”

    女人生怕柯梨反悔,慌忙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在柯梨身后,临进门前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郁云腾。

    郁云腾什么也没说,托了托怀中孩子,抬脚跟在身后。

    霄没有立即跟进去,回身绕到转弯处,白景的花店旁。

    白景似乎也在出神,听到动静抬眸看去,很快露出了营业性的和煦微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霄可没心情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这事你怎么想?”

    白景依旧笑得温和,话语中也没有丝毫波澜:“祸不及子女,何况是那种可怜的孩子。”

    霄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你是不是太过善良了?”

    白景眸光一滞,很快又泛起波澜,神情变换间多了一丝狡黠:“那就赋予这个孩子相同的结局吧!”

    霄点点头,转身往朽木生花走去。

    一进到院子,霄就听见屋里传来急促的争吵声。他不由加快了脚步,一把推开玻璃门。看清眼前的情景,他又忍不住想把门关上。

    “你个外室女,竟学些下作手段,去勾引姐夫!”

    “谁勾引姐夫了,只有你娘那种老巫婆,才会教你这种绿茶勾引姐夫!”

    “你说谁绿茶!”

    “就是你,看我不把你的叶子一片片薅下来!”

    ……

    阿音和女人厮打成一团,扯头发、抓脸无所不用。

    若不是郁云腾看向了门口,霄差点就成功退到门外,躲清静去了。

    “孩子给我!”柯梨接过孩子,快步上了楼,显然不想参与这场家庭纠纷。

    郁云腾又扫过两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嫌弃地摇摇头,自顾自在活动室里转了一圈,不多久精准定位了阮临梦躲藏的药室。

    霄踮着脚尖,悄悄绕过门厅,从水房拿了两瓶水,也跟没事人似的溜进了药室。

    “俩小姨子都为你打起来了,你怎么还不为所动?”霄说着丢给他一瓶水。

    “没有我她们就不打架了,这锅我可不背!”郁云腾拧开瓶盖,找了个地方稳坐如山,兀自喝起水来。

    霄坐在了百叶窗下,时不时扒开窗帘,看看外边的情况:“游哥儿那个娘是怎么回事?”

    郁云腾轻叹一声,不情不愿地解释道:“她叫阮临画,是我那老丈人的外室女儿。”

    这可太新鲜了,霄忍不住调侃:“哎呦,就你那小心眼的后丈母,还能容得下他有外室?”

    “容不下啊,所以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把她关在了后院柴房。”

    “嘎啦!”两个人同时狠狠捏住了水瓶。

    霄也跟着长叹一声,再次撩起窗帘,看向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目光流转间多了几分悲悯:“四叔那么恨阮家,怎么会留下她?”

    郁云腾也起身撩开窗帘:“她与师姐一样,是真正的阮家后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夺回属于阮家的一切?”

    “师姐的母亲不是在她一两岁时就去世了吗,她怎么会有阮家血脉?”

    “阮家在外的血脉不多,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咱们舅舅娶的就是阮家女。据说他混乱年代丢过一个女儿,那很可能就是阮临画的曾祖母或更早的先辈。”

    “怪不得她长得像咱娘。”霄茅塞顿开,点点头,又觉得不对,扒拉扒拉手指问,“咱舅舅多大?”

    “我也不太清楚,咱娘一千二百多岁,咱外婆未曾修行不得长生,这样算来舅舅比娘小不了太多。”

    “我明白了,你接着说。”

    郁云腾放下帘子,继续说起来:“我也是这次过去才听说,阮家与母神那位元神官有些亲缘,元神官当年离开这片大地,留下了一些东西,所以阮家血脉才无法断绝。”

    “哦,那个没有脑子的死忠粉啊,像他会做的事。”霄小声嘀咕起来。

    郁云腾没太听清,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接着说。”

    “我一出生就与师姐定了娃娃亲,阮家因此失了延续传承之人。据说阮临画的母亲仅是个普通女修,某天脑中闪过灵光,只身下山来到阮行舟面前。她可能觉得阮行舟玉树临风,也可能是命运的拉扯,没过两年就生下了阮临画。”

    “哎呦,现实版的蓝颜祸水啊!”霄有些好奇阮行舟长得是个什么模样。

    一会找阿梨要张照片看看。

    他这样想着,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正事:“阮临画的母亲呢

    ,怎么能容得下女儿受这般欺辱?”

    “死了。”

    “死了?女修都这么容易香消玉殒?”霄觉得难以置信。

    “咱娘跟岳母是闺蜜,她当年就觉得岳母去的蹊跷,却查不到证据。如今看来那余氏应该有些下作手段。”

    “这样想来,她不愿有人跟她争阮家,化作邪修,攻击有阮家血脉的女子就不奇怪了。”所有线索连成一串,霄的思路清晰起来,大概知道从何下手去查了。

    就在这时,药室的柜台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郁云腾的眼睛随之亮了。

    躲藏的阮临梦再也忍不住了,匆匆走出来,一把推开挡门的人,猛地拉开门飞冲而去:“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听到动静,阿音立马停了手。

    阮临画见阿音老实了,怯怯地抬起头,瞅瞅眼前凶巴巴的女人。认出那是从小当做偶像敬仰的姐姐,她也老实地立在了墙根。

    这边老实了,阮临梦的眼刀又甩向药室:“你们两个就在旁边看着她俩打架,小姑娘的面皮多重要啊,抓花了怎么办!”

    屋里的两人走出来,霄偷偷推了下郁云腾,示意他往前走。

    郁云腾一把打掉霄的手,紧紧盯着阮临梦,笑得一脸花痴:“师姐。”

    “老实站那!”阮临梦一声令下,郁云腾立马就挺直背脊,老老实实立在柱子旁。

    阮临梦没再跟他说话,走到两个姑娘身前,撩起她们凌乱的头发。脸上只有轻微的擦伤,好好保养不会留下疤痕。

    “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又嫌弃地别过脸去,丝毫没有要和解的意思。

    柯梨立在二楼走廊,饶有兴致地观赏阮临梦通杀四方,等场下安静了才舍得开口解释:“阿音当年难以幻化人形,想借着投生阮家得些仙缘,本来沟通好的女修肚子里莫名有了别的生魂,她才迷迷糊糊地进了旁人的肚子。”

    阮临画抬起头,惊诧地问:“所以她才应该是我娘的女儿?”

    “对!”

    听到这个答案,阿音崩溃了,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所以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娘,我那个娘一点也不疼我,只想拿我换她儿子的富贵前程,我这一生都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我……”阮临画怨怪母亲没有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但听到自己这怨怪的人生,竟是别人精心筛选过的,又觉得对不起她。

    “为什么生下来的会是我?”她抬头看向柯梨。

    “因为阮家需要一个真正的长生人族,而不是个鸠占鹊巢的木灵。所以那个母亲她得不到,而你受到召唤定然会被生下来。”

    即便隔得那么远,阮临画依旧感受到了柯梨眼中的淡漠,凉薄得令人心寒。

    她低下头,余光看见了缩成一团的阿音,想起了年少时与父母度过的欢乐时光,心底萌生出更为浓烈的愧疚:“对不起,抢了原属于你的人生。”

    阿音没想到自己会听见阮临画的道歉,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对面脸上尽是真诚,心底亦升起了浓浓的愧疚:“是我的痴心妄想让你过早出生了,父亲也是个长生人族,若是再晚上个几十年,熬死了母亲和哥哥,你也许会是个幸福的孩子。”

    看着姐妹俩握手言和,阮临梦满是欣慰,眼睛骨碌一转,准备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