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密教跑团游戏 > 94. 面包与马戏(三)
    “滴滴答答。”桑卓翌日来到马厩前,轻声叫着那匹枣红战马的名字。相较于温屿良把它带来时,滴滴答答长高了许多,枣红身躯和深黑鬓尾如绸缎般流淌在日光下,毛尖碎光烁如云霞。桑卓将手放在它的脸上,温热顺润的骨肉隔着皮毛贴在她的掌心。滴滴答答转着耳朵,濡湿的黑眼睛温顺地望着桑卓。

    昨天清理干净的文书工作让桑卓获得了一个上午的自由时间,她原本打算骑着滴滴答答去城外跑一圈玩玩,但夜蛾带来的书籍令她心烦意乱。自从翻看那本羊皮书后,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仿佛脊背上黏了一串眼珠。

    桑卓伸手抱住滴滴答答的脖子。马儿的热气和日光的灼热包裹住了她,为她短暂驱逐了四肢的冰冷。她将脸埋在暖烘烘的马毛间,听着滚烫的血液在其中奔腾,抬起眼的时候,发现滴滴答答正安静地瞧着她。

    一人一马对视的瞬间,滴滴答答伸过脑袋,在她的面颊上轻轻舔舐起来。桑卓被它舔得发痒,没过一会儿就搂着它的脸笑了起来。滴滴答答停下来,见桑卓笑容发自内心,偏过头去蹭桑卓的耳朵。胸前的果壳铃随之摇动,发出泉水般的叮咚声。

    桑卓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身上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也消退了一些。她稳下心来,一边顺着滴滴答答的黑色鬓毛,一边开始思索书中的内容。

    《猎食者序列一览》中完整描述了“猎食者”这个特性的后续进阶方向以及所需条件。桑卓可以确认里面的文字是真实的,因为就在她读完全书的一刹那,系统在她脑海中发出了提示。

    【你体内的暴食蜘蛛捕捉到了文字间的震颤。它从眼睛里爬出来,顺着你的目光落到你面前米白的羊皮纸上,宛如高傲的猎食者发现了一只值得它为之侧目的猎物。】

    【触发游戏/蜘蛛进阶仪式!】

    【进入仪式条件1:拥有昶教的好感(已拥有)】

    【进入仪式条件2:让暴食蜘蛛品味一场城市级别的暴乱(未达成)】

    【进入仪式条件3:吸收一份不存在的历史(未达成)】

    【进入仪式条件4:同时消化百人以上的骸骨(未达成)】

    这几个仪式条件简直一个比一个离谱。桑卓当时看完就想撂挑子不干了,但是等她的头脑冷静下来,又不禁悲哀地想:她真的有得选吗?叹息一声,目光移向她的下一个特性名称。一行飞舞的花体字停在羊皮纸的正中央,桑卓用手指拂过跳动的字母,在心中读出了它的名字。

    胃囊庭院。

    不明所以的名字,光是默读一遍都能感受到一种奇诡的不适感。桑卓翻动书页,想要看看这个特性的具体作用,却怎么也无法把这张纸翻过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摁在上面似的。

    腻凉的触感顺着纸面爬上桑卓的手指。桑卓心头一颤,想要把手抬起来,却发现纸张和自己的手指黏在了一处。

    黑色的文字在纸张上涌动起来,如一条条血管般在光滑的纸面上不断跳动,交织着游上桑卓的指尖。桑卓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自己的身体入侵,她伸出手想要把书本撕下来,可一种更隐秘的直觉却在她的心脏里提醒她别动。她最终停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这本诡异的书向上腾起,如飞鸟般拍打着书页融入她的手中。

    系统的文字自动在脑海中生成。

    【文字是书籍的血管,纸张是书籍的骨肉。现在,这本书的骨与血都融入了你的体内,烙进了你的思维。你或许会认为这是一场入侵,可本身就是一种入侵。我们张开大脑,任由陌生的思维顺着文字进入其中,改变我们,重塑我们。】

    【在合适的时候,那些未被你吸收的文字或许会重新浮现在你的眼前。】

    这个描述可太诡异了。桑卓搓着手臂,很想问问夜蛾是怎么获得的这些东西,可当她揣着这个念头来到花瓶边,想折下一朵花与夜蛾相见时,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们弄下来,仿佛那些娇脆的花枝忽然变成了柔韧的皮革。

    桑卓一想起那个诡异的场景就觉得头痛,将脸埋在滴滴答答的脖子上吸了好久才缓过来,回头见天气尚好,想要带着滴滴答答出去转转,却忽而听到伊丽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老爷,老爷。”伊丽儿大呼小叫着向桑卓跑来,手里还抱着一串刚刚分得的紫葡萄。桑卓看她表情兴奋,停下来,笑问道:“怎么了?”

    “厨房小弟刚刚在集市上听到的消息,说三天之后,财政官大人新建的角斗场将对所有人免费开放一天。哪怕是奴隶也可以进去观看表演!”伊丽儿一边兴冲冲地说,一边观察着桑卓的脸色,说完,又有些扭捏地道,“府上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了,我们很好奇新角斗场什么样,听说那是萨金王朝最大,最热闹,最豪华的角斗场呢。我的好老爷,您会让我们过去的吧。我发誓,我们就过去看一眼,就一眼。”

    她越说声音越低,不停地看着桑卓的脸色。桑卓回过神来,道:“慢着慢着,你先仔细和我说说这件事。财政官当真要把角斗场免费开放一天?”

    “千真万确,老爷!”伊丽儿笑着说,“整个王都都传开了,说那一天会有很多表演呢。斗兽、角斗、狩猎表演,要多少节目有多少节目。听说角斗场里还会准备醇厚的美酒,滋滋作响的烤肉肠。公告都已经贴出来了呢。”

    “这样啊。”桑卓摸着下巴,看上去是在认真考虑什么事情。

    伊丽儿以为桑卓是在斟酌自己的提议,满怀期待地等了一会儿,见桑卓迟迟不答,眨着眼睛问:“那我们能过去凑热闹吗?”

    “不行,不能去。”桑卓回过神,想也不想地拒绝。

    “老爷!”伊丽儿没想到桑卓拒绝得这么干脆,委屈地叫了一声。她走到桑卓的身边,放软声音说了许多央求的话,但桑卓根本不听,只是振振有词道:“这种公开的免费节目有什么好看的,现场又挤又吵,味道难闻不说,保不齐还会有摸人钱包的小偷。不去不去,坚决不能去。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听到没?”

    桑卓说完,见伊丽儿有些难过,又轻声:“好啦,好伊丽儿,别在意这个愚蠢

    的角斗场了。帮我去通报一声,让府里的人都别去看这个热闹。想看角斗表演,下个月我包场给大家看。”

    伊丽儿本来正低着脑袋看脚尖,听到最后一句后瞬间抬起头来,确认桑卓没在说笑,欢呼着离开了。桑卓靠在马厩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金币数值,思考该怎么说服兰妲给她拨钱,有了大致思路后,想起角斗场免费开放一天的事,眉头渐渐拧紧。

    文斯突然邀请所有人去角斗场看表演干什么?

    桑卓疑惑地想。

    莫非是他自己也觉得苛待平民太过,想用“打一个巴掌再来一个甜枣”的方式稳住局面?

    那这个甜枣相对那些巴掌来说也太小了。

    桑卓思来想去,觉得那天她还是得亲自过去看看才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正如伊丽儿说的,角斗场要免费开放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缛苏戴着兜帽经过王都广场的时候,正见人们围在那块涂满石膏的白色木板前,对着上面还未干透的墨迹窃窃私语。

    缛苏看着聚集的人群,将兜帽往下拉了些,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人们的讨论声飞快地传入他的耳中,一部分为文斯突如其来的慷慨感到疑惑,另一部分则在质疑公告上的“免费”词汇是否属实。还有一些人沉默着,他们看着白板上关于酒水和肉肠的叙述,攥着衣袍不停地吞咽口水。缛苏将他们每个人的状态收入眼底,见四周人群越聚越多,转身离开了王都广场。

    缛苏回到温屿良的住所时,正好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走。那人看上去似乎是某位大人的贴身侍从,手腕上戴着黄金,怀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

    缛苏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他来到书房,见温屿良那双鲜艳的红眼睛向自己看来,笑着打了两个手语,又抽出一张莎草纸,用芦苇笔在上面写下一串单词。

    温屿良接过莎草纸看完,向着缛苏一颔首,将纸张递还回去。缛苏接过,自然地将莎草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纤细的火焰沿着纸张打卷上扑,很快将缛苏刚刚写下的东西化作了一片灰烬。

    温屿良见缛苏迟迟没有离开,问:“还有事?”

    缛苏望着温屿良,点头,见她放下公务向自己看来,向前伸出左手食指,又伸出右手的拇指和小拇指,转过右手手腕,将右手小拇指贴到左手食指上,向着温屿良左右摇晃两下。

    温屿良会意,耐心道:“我知道这事有危险,危险是难免的。”

    缛苏又将这个动作做了一遍。温屿良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半晌无奈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会小心的。”见缛苏还是站在那里,又放轻声音道,“三天后,你跟着我一起去,到时候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你提前提醒我。”

    缛苏弯下眼睛,笑容犹如春日繁花。他举起右手拇指,向温屿良弯了两下指节,行礼后拢着漆黑的衣袍走了。温屿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垂下眼睫,将手里的公务文书又往后翻了一页,继续上面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