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翊宫主受到昆元破反噬,老身特意带来圣手和一些灵药,希望能有所帮助。”
随后圣手二话不说,径直走向翊斐,拿起他的手腕就边把脉,边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皱眉沉思。
少顷,他松开手,回身禀告少主和族长,“翊宫主的脏器随并无任何病变和损伤,但却真实地在不断加速衰老中。若不是因为宫主本身深厚的灵力和精益的修为,恐怕如今早就是一具尸骨了。”
“那有法子救治吗”?青莲的双手有些发抖,声音颤颤地问。
圣手无奈地摇摇头,“这并非是病,又如何谈治呢”?
“我有湛澜刺也不行吗”?
“湛澜刺也只能起到疗愈作用,想要翊宫主复原,需要用和他具有同样灵力和修为之人的寿命交换。”
青莲双腿一软,扶住身边的桌子才堪堪站稳。
这怎么可能?和翊师兄有同等修灵力之人,这世间能有几个?辰时、一尘、她自己,顶多再算上一个沐涵,还能找得出谁?而且,就算他们愿意交换,以她对翊师兄的了解,他也绝对不会接受。
翊斐缓缓向她走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仍然是那副笑脸,“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呢。”
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青莲终于忍不住,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他抬手却僵在半空,最后终于轻轻抱住她,抚拍着她的后背,体味着这份浓浓的苦涩。
小狐狸也从族长身上跳下来,静静坐在她二人身旁的桌上,眼眶发红,难受得低头不语。
见此情形,族长突然转头问向圣手,“我蓬莱圣地乃世间疗愈灵域,上古时期就曾是父神闭关之所,更留有父神和水神残留灵力。是否对翊宫主身体的恢复有所助益?”
“不可”,圣手直接否决,“早在父神和水神陨灭之后,圣地就被首代狐帝设下禁制,非狐族不可进入。擅闯者轻则灵力全失,重则当场毙命。”
“这个我自然知晓。但正如你所说,圣地留有水神残留灵力,青莲姑娘手中的湛澜刺正好是水神生前之物,或许,我们可以一试”,族长提出建议。
青莲立刻走到族长身前,眼中期望满满,“族长,把握大吗?翊师兄可再也经不起了。”
“有老身和少主在,定能护住翊宫主的安全。但是否能帮到他,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殿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终于看见了一道曙光。
无人知晓,一直躲在门外的倩心,默默地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悄悄离去。
当日下午,翊斐、青莲并蓬莱几人便登上白鹭南下,晟云顶暂交给裴总管全权负责。
川国内,一念终究还是被一尘召回了都城。两人在中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时无言。
“朕知道以翊斐和漠黑现在的状况,他们晟国无法短期内造势,所以就把你叫回来了”,沉默良久,一尘终于开口。
“陛下是有什么事情问臣吗”?
“是”,一尘点头,“青莲已经没有消息几日了,朕有些担心。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确认她的安危。”
一念内心复杂,问道,“陛下断定她还会回来吗”?
“你觉得她是故意离开大川,然后不会回来”?
“我不知道”,一念无力地摇了摇头,“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一定要去救那个师兄,她有没有想过,如此这般,她如何面对我大川百姓和万千将士们,如何面对……陛下您。”
一尘轻笑道,“朕你就不用考虑了,她无须愧疚。在成亲之前,朕就给过她选择的机会,若真不想留在川国,或是不想留在我身边,她大可以那时就走。”
一念闷不吭声。
她这样子,把一尘逗笑,“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吃醋的小孩子。最好的朋友,抛下你跑去和一个你不对付的人玩儿。虽然惹得你不痛快了,但你还是恨不起来是吧?”
“陛下,要吃醋的应该是您吧”?一念瞪着两个大眼珠子,“说不好听的,她可是去救别的男人呢。”
一尘思绪飘到很远,轻声感叹,“说来也奇怪,朕完全没一丝醋意。就像小的时候,父亲周围总围着一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但母亲却从不在意那般。如今想来,大概是母亲早已摸清了父亲的禀性,相信他绝非那种薄情寡义、肆意妄为之辈。因为相信、所以幸福。”
“所以,您相信青莲,不,皇后娘娘,是吗?”
一尘看着她的眼睛,“其实你也相信她,不是吗?”
一念一怔,随之露出一个微笑。盘踞在内心深处那一团黑暗,被一缕缕阳光赫然照亮。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道,“陛下,您这次召我回都,应该另有要事吧?”
一尘脸上的笑容散去,“阮相已对青莲生出戒心,正在收集证据,矛头直指皇后通敌。”
“丞相大人和您我不一样,对皇后……唉,他也有他自己的立场”,一念有些无奈。
“朕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是民心。丞相如此坚持,若青莲还迟迟不回,恐怕……”
话还没说完,高奉便禀报丞相求见。
一尘起身,“择日不如撞日,你随我一起去两仪殿,看看这位老臣子又有什么新发现吧。”
当看见一念公主跟陛下身后一同进门时,阮明虽不悦但却不动声色地向二人请安。
一尘命其平身后,开门见山,“丞相大人突然求见,想必是有要事吧?”
原来,这位丞相今日一早就收到了一封匿名来信,信中详细讲述青莲和翊斐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同门之情。更是言明,早在瀛洲岛之役,东海副将安如就在他死时,当众嘱咐翊斐照顾好青莲的后半生。在众人见证下,翊斐也丝毫不避嫌地应允。如今,已然是川国皇后的她,竟然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和两国敌对的关系,抛下陛下和臣民将士,毅然前往云顶宫救人。如此不知廉耻,怎可继续恬居后位?
说到激动之处,他甚至直接跪倒在地,恳请陛
下当即废后,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川国都不能再容下这样的国母。
一尘看着默不作声的一念问道,“靖国公主,你相信皇后是私奔了吗?”
“臣不信”,语气无比坚定。
“哦?说说看你的理由。”
“具体的理由,臣也说不清楚。只是同为女子,臣能从娘娘看陛下的眼中,感受到明显的爱意和安全感。”
“殿下,如此重大之事,怎可以感受而判定?如今事实具在,由不得任何人抵赖”,阮明十分不满这位公主的言辞。
一尘轻笑一声,“朕知道丞相大人,一心为国为民,但此乃朕与皇后的私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陛下此言差矣,皇后可并非只是您一人之妻,她也是我大川国母。臣作为百官之首,绝不能放任此等……”
“行了”,一尘明显已十分不悦,”丞相辛苦了,此事朕自有决策,退下吧。”
“陛下,不要忘了先帝身边的皇贵妃呀……”
“退下”!一尘耐心全部耗尽。
看着这位老臣失望离去的背影,两人心里都不好受。这位一心为国为民的三朝元老,就算双眼被谎言和骗局蒙骗,但他那一片衷心,任谁也无法质疑。
“一念”,一尘声音中有一丝疲惫,“谢谢你也相信她,让朕觉得,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在等待。”
她没有回答,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一尘会心一笑,扶着额头道,“阮明这人认死理,他认定了青莲就是第二个皇贵妃,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还能顾虑到朕的颜面,暂时未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公之于众。朕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铤而走险,将手中所有东西直接在朝堂上亮出来。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朕能扛住保下青莲,但她的名节和声望,可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这怎么行”?一念急的两眼圆睁,“女人的名节一旦毁了,还怎么在这世上立足?这比杀了她还残忍。”
“所以,朕需要你安抚住丞相。就算不能让他放弃,至少拖到青莲回来。”
的确,这位老丞相执拗的性格早已闻名于世,一念叹了口气,领命离去。
当日夜里,一念就“拜访”了丞相府。和从前一样,她这此同样并未从正门而入,而是穿着夜行衣直接摸到了书房。
当在烛下埋头起草奏折的阮明,听到开门声抬头,看清来者何人后,并未起身,冷哼道,“殿下如此行径,就请恕老臣无礼不拜了吧。”
感受到对方明显的怒意,她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丞相大人不必如此生分,你我冒死联合相助陛下的情谊,人后就没有必要坚持那些繁文缛节了。”
“哼”,阮明一哼,将手里的毛笔重重扔到书案上,墨汁溅花了奏折,让老头更是气上加气,“殿下不提便罢,早知如此,还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让我的那位皇兄继续待在皇位上?”
“这可是殿下您说的”,阮明心里有气,但也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