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菊立刻飞奔而去,青莲担心小狐狸一个人不安全,返身从床上抱起还在呼呼大睡的他后,也跑出了屋。
到了一念床前,她被眼前的景象瞬间惊呆。床边全是污血,显然是她还没昏迷之前,有过大口大口吐血的阶段。
一堆的医士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和单瑞一样,正满脸焦急地看着和菊施针灌药。
过了有两柱香的时间,这位蓬莱医者才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样”?青莲和单瑞几乎同时问道。
和菊扫了眼这位副将后,对睡眼朦胧的少主和青莲说,“此毒极为烈性,我已尽了全力拔毒,但因为错过了最初的时机,仍有余毒不能完全清除掉。我可以再熬一些祛毒的汤药,但恐怕这段时间毒性会侵蚀脑部,就算解毒后也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青莲一惊,脑中疯狂思考。
“什么意思?连蓬莱也不行”?粗线条的单瑞说起话来十分不好听。
“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小狐狸本来被吵醒就一肚子火,这下彻底被单瑞点爆,“和菊的意思不是很清楚吗?是你们没有第一时间找她,耽误了最佳拔毒时机。什么叫‘蓬莱也不行’?”
看着这位高贵的客人白眼一个接一个,单瑞虽气得不行,也只能生生忍住。
青莲赶紧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压住屋子里越发浓重的火药味儿,看着满头大汗的和菊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和菊难过地摇了摇头,“若要早个一柱香的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但现在我已无能为力,只能借助汤药了。”
“可你刚说,汤药熬出来后,一念体内的毒素会侵蚀头脑,那最坏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青莲追问道。
“最好的情况是思维不似从前敏捷,最坏……最坏便是心智回到稚子孩童时期……”
青莲险些没站住。不行,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立刻吩咐单瑞等人全部退下,整个房间只剩下一念、她、小狐狸和和菊。
莲花银簪在她手中变身为湛澜刺,从中发出的柔和光芒将床上的一念团团包住。
青莲站在床前,额头满是汗珠。小狐狸能明显感觉她的灵力消耗巨大,急得在一旁团团转。
担心少主影响青莲救人,和菊不得不抱起小狐狸,连哄带骗才让他稍稍变得安静点儿。
终于,那一圈光芒渐渐变淡,待完全消失后,青莲才缓缓睁眼。
和菊连忙上前搀扶,将她带到桌前凳边坐下后,方返身去探析一念的脉相。
小狐狸站在桌子上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样啊?要不要紧?”
看她完全没力气回答自己,小家伙立刻跑到和菊身边,咬着她的裤腿使劲扯,“你去看看青莲吧,她就要死了。”
青莲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回头道,“是,我就要被你气死了。”
和菊低头对小狐狸一笑,“少主别急,我刚刚扶着姑娘的时候,就探析出她只是有些虚弱,无甚大碍的。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就能复原了。”
小狐狸立刻松开裤腿,哦了一声,又跳回桌上,把自己的小爪子放在青莲的手臂上。
一股暖流瞬间从手臂扩散至全身,青莲笑着摸了摸小狐狸的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小家伙哼了一声,嘟嘟囔囔,“真让人操心。”
和菊也忍不住掩嘴而笑,打开门对一直守在外面的单瑞说道,“一念公主的毒已经全部解掉了,好好休息几日,吃些温补的汤药即可,无需另行医治。”
单瑞这才放下心来,对里面那位气色突然变得十分不好的“狐族女子”产生出强烈的好奇心。
青莲觉察出她探究的心,低头一笑,带着小狐狸出门离去。
当天下午一念就苏醒过来,除了有些乏力体虚外,其他并无异样。单瑞好奇地打探青莲的来历,却被主将公主厉声呵斥,弄得他只得悻悻退出,背后小声抱怨。
而另一边的青莲则由于灵力消耗过多,整整睡了一天也不解乏。到了晚上,实在再也睡不着的小狐狸被和菊抱出去后,黑漆漆的卧室里只剩她独自一人安静地修养。
月色深沉,整个望川城静悄悄一片,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不时响起。
青莲向里侧卧,突然闻到一阵奇香,紧接一阵头晕,完全失去意识。
门轻轻地被从外推开,一个士兵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借着手中微弱的烛火在青莲头发上找着什么,一无所获后,伸出颤抖的手摸向枕下。
摸着摸着,呼吸突然一顿,随后抓起什么立刻转身,轻轻掩好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这士兵虽名不见经转,却轻功了得,一路东躲西藏、飞檐走壁,天还没亮就翻出了望川城,一路向南。
直到他来到川晟交界之处,和一个用白袍将全身包得严严实实之人接头时,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的青莲才现身。
白袍人一看见青莲,立刻转身就要逃走。可恰在此时,他手中的湛澜刺却突然觉醒,设下屏障,将其困在其中,无法逃脱。
看着她缓缓靠近,那人也知道逃无可逃,索性掀开白袍,平静地看向这位新川后。
“裴总管,竟然是你”?青莲震惊不已,“是翊师兄派你过来的吗?是他想要这湛澜刺?”
裴总管闭着眼无意回答,平静地说,“动手吧,老夫死在你手里,并无怨言。”
青莲抬头看天,脑中浮现出一幕幕年幼时被眼前之人温暖照顾的情形,两眼不由自主湿润,“您将湛澜刺留下,回去吧,就当我们没有遇见。”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狐狸急的不行,“不行啊,你把
他放了,肯定会有人怀疑你通敌的。”
她低头看向小狐狸,感叹到,“小小,有很多事,明知做了会有无尽的麻烦,但我们却不得不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无法只考虑对和错。”
裴总管听后,看了眼手中的湛澜刺,叹息道,“罢了,这就他的命吧。”
青莲接过神器,不解地问,“谁的命”?
但裴总管却无言返身,跨上飞马意欲离去。
青莲一把抓住飞马的缰绳,抬头问向裴总管,“是翊师兄出事了是吗?您来拿湛澜刺,是为了救他的命,是吗”?
裴崧什么都没说,闭眼点头。
青莲瞬间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追问,“翊师兄到底怎么了?还有谁能对云顶宫宫主出手不成?”
或许是感动于她们师兄妹之间的深厚情谊,或许是不愿宫主就此走上终途,他终究还是违背了的誓言,一五一十将来龙去脉向青莲和盘托出。
当得知翊斐是为了拦住辰时的疯狂,不惜动用坤元破制造出漠黑地震,因此耗费了近半寿元后,青莲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狐狸这次难得地不再置身事外,跳到和菊肩上,“你赶紧回去蓬莱,找你师父要最好最灵最有神力的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云顶宫去。”
和菊笑着答应,随后温言安抚,“咱们还是先听听姑娘怎么说。”
直到这时,青莲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缰绳抓得更紧,“裴总管,您带我悄悄回晟云顶。您能毫无声息地来到这边境,一定也能如法炮制地把我也带过去。”
裴总管流露出一丝为难和戒心,但青莲根本无暇顾及,“湛澜刺你也用不了,只有我过去,才能发挥它最大的神力,更好的为翊师兄疗愈。”
裴总管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急得小狐狸跳到马背上,对着这磨叽老头就是一通嚷嚷,“你是怕我们炸了云顶宫还是咋的,我们是真心实意想要去救你家宫主的!”
看着面前一人一狐急切的样子,再想到自己也无法接受晟云顶再次陷入危局,他终于点了点头。
考虑到此程必须隐秘,所以和菊无法一同前去。青莲便只好让她回去忘川和川都,转告一念和一尘她的去向。
当得知青莲前去晟云顶去营救云顶宫主后,一念沉默地挥了挥手,让和菊离去。
再次独自一人后,她紧皱眉头,恐怕朝堂又要掀起一阵风波了。
果不其然,当一尘将青莲的去向告知阮明后,这位老丞相怒不可遏。如此灭掉晟国一位旷世良将的绝佳机会,却被这位皇后给搅黄了。这女人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川人,有没有考虑到川国的万千百姓性命。
看着激动得完全无法平静的丞相,一尘也着实劝无可劝,草草让他回府歇息后,步履沉重地走到空旷的中宫,在黑暗中独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