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心中多么愧疚,但此刻他也只能说出这三个简单的字。
“尘哥哥,这都是我自愿的,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如果不进宫,不走这一步,你永远都不会仔细看我。现我却被你抱着,你的眼里全是我,我就不会后悔。”
“如果你从没遇见我,你会好好地活着,过着普通女孩儿的日子,嫁人生子……”,说到这里,一尘完全泣不成声。
“还是不要,遇见尘哥哥更好”,她陷入回忆中,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看得青莲的心都揪得生疼,“我还记得六岁时第一次遇见你的情形。我因为继母的挑拨而被父亲打出家门,你带着饿了一天的我去吃了好吃的,还给我撑腰。从此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苛待过我。所以,以后你每次你来齐县的日子,我都会偷偷跑去看你,看你变得越来越俊朗,越来越威风厉害。当你有一天突然说要我引诱川帝、进宫争宠时,我是没有丝毫犹豫过的。”
“丫丫,你真傻,我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一尘心情沉重,感受着怀中人的生命气息正一点点消散。
“值得的,尘哥哥”,她看着一尘的眼神好似暗夜的月光,软得化开,“现在,我也看见了尘哥哥喜欢的姑娘,果然是我所不能及的。我只有一个请求,照顾我刚出生的女儿。她虽然身体里流着那人的血,但还请尘哥哥和青莲公主,给她条活路,就当是作为我除掉她父亲的一点奖赏吧。”
“女儿?不是皇子吗”?一尘和青莲都是一惊。
“具体的事情你可以去问常嬷嬷。她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因为看在我有利用价值的份上,给我出了好些争宠的建议,也一直暗地照顾着我女儿。”
看着这个一次又一次为了自己铤而走险的姑娘,他心疼得无以复加,“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当成自己女儿般疼爱,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美丽的双眼终于闭上,嘴角的微笑就此定格。
一尘将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前,泪如雨下,嘴里一遍遍地轻声叫着,“丫丫,别怕,丫丫,别怕……”
当一念带人赶到皇陵时,所见的就是这一幕。一尘抱着已经去世的皇贵妃,旁边是跪着已哭得不行的青莲和小狐狸。
这片梅林,千万年来,看尽了无数次的礼仪式哭泣后,终于迎来了皇室血脉的真心泪水。
次日,丞相阮明当朝宣布,皇贵妃为争后位换子,诡计揭穿后谋反,致皇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淳王世子救驾有功,且为正统皇家血脉,更有雷神眷顾,是为最优继位者。经靖国公主和文武百官商议,举荐淳王世子继位大统。
一尘象征性地推脱了一番,但终究抵不过满朝文武的恳切请求,“勉强”接受了玉玺和虎符。
考虑到两位先帝的丧期,他坚持取消登基仪式,所有庆祝仪式也一切从简。对比起一年前一墨那次倾国之力操办的盛大登基庆典,新帝此举得到了全国百姓的一致拥戴。
通过常嬷嬷的口,他们找到了被藏到了一家农户家中的皇贵妃女儿。一尘怀抱着这个软软的小女婴,仿佛看见了幼小时期的丫丫,粉嫩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小家伙被接回宫的那天,在青莲的建议下,有了“沐晞”这个名字。
当一尘听到这两个字,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眼眶再次忍不住地发酸。他们都希望这个小女娃儿,能沐浴在阳光下,一生光明,一世温暖。
虽然皇贵妃“罪无可赦”,但终究沐晞是先帝唯一血脉。是以尽管阮明为首的一众老臣虽极力反对,但在新帝的坚持下,襁褓中的小女婴仍然被封为尊贵的昭国公主,交由青莲悉心照顾。
一墨作为先帝,遵循祖制,被冰冻后散落为冰渣撒入梅林之中。而皇贵妃的骨灰,则在一尘的秘密安排下,一半被送回齐县,撒在他二人初次相遇的红松树下。另一半,则埋在皇宫御花园的丁香树下,让她天天都能见到自己死前仍牵挂万分的爱女。
几日后,在前朝忙得差不多的一念终于进宫。逗弄了一会儿青莲怀里的小婴儿后,她突然问道,“你在宫里还住的惯吗?”
“还好,就是少了你在身边,有些孤单”,青莲一笑,实话实说。
一念连忙安慰,“一尘……不,陛下刚继位,公事繁忙,过些时日,什么都上手了,就会好了。”
“我知道的。本来想去你府中看看你,但一想到沐晞,就又有些不放心。虽然有奶娘嬷嬷们的照顾,但毕竟还是得要有个人看着。”
一念忙道,“你可别钻牛角尖呀,皇贵妃为陛下的牺牲太大了,陛下有愧于她是人之常情。他把幼小的公主交由你照顾,并不只是要你帮忙完成皇贵妃的临终托付,更是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坦诚于你。还有,听说陛下每次下朝后,都会将当日朝堂上争执不下的疑难政事说给你,然后听取你的建议。这还不明白吗?他这是要和你共治江山呢。”
青莲一惊,睁大双眼看着一念,忽然意识到什么,陷入沉思。
的确,就目前的身份地位来说,这些国事政事的探讨对象,一念显然比自己更合适。他这么做了,且并无任何遮掩的打算,显然就是想要阮明那帮老臣子提前适应自己未来的角色,向世间强势宣告,她仍是晟国来的和亲公主,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川后。
当初,晟帝那般宠爱晟后,但却从未让她涉足政事,只乖乖待在后宫当一只听话乖巧的金丝雀。想到这里,她顿觉一股暖流包围住自己。一尘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用行动表明他愿意和她并肩而立。
看着她的神情,一念继续道“等朝局再稳定一段日子,相信陛下就会将你们的婚事提上来。之前丞相那帮人总用你的存在作为挡箭牌,抵制皇贵妃上位。如今他们可没脸反对陛下正式迎娶你为一国之后了。”
青莲脸一红,抿嘴而笑,正想说什么,又被一念打断。
“不过我很能可能没机会参加你的封后大典了。川都现在局势稳定,望川军那边也必须有人,否则一个空城在那儿,晟军攻来,后果不堪设想。”
“连登基大典都取消了,谁还有脸提什么封后大典?但如今边境空虚,确是国之大忌,就只得又麻烦你驻边了”,青莲心中满是歉意。
一念噗嗤一笑,“你是以什么身份麻烦我啊?晟国公主?那好像还轮
不到你来感谢我哦。”
青莲脸上刚刚消下去的红晕再次爬上双颊,惹得一念再次笑出了声。气得青莲对她又打又掐,一念连连求饶。
第二日,在新帝和百官的相送下,靖国公主一念领军南下,开启另一个戍边之程。
青莲现在还无法正式出面相送,只得站在后宫中最高的建筑——揽星塔上,遥望着浩荡的军队。两眼之中,全是不舍。
当日傍晚,一尘来到青莲的宫中一同用膳。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就知道她没为一念少哭。
一尘一个眼神,旁边的宫女就找了个茬儿把小狐狸引了出去。剩下的宫女也识趣地悄声告退,将整个宫殿留给二人。
青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前我也不这样,师兄们和我自己,都全部各奔东西地去不同战场,我都没有如此伤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多愁善感起来了。”
“别瞎说,什么年纪大了,都还没嫁人当妈呢”,一尘突然就将青莲搂入怀中,长舒了口气继续道,“我去望川待了那么久,马不停蹄回来后又是一堆的事。虽然忙里偷闲每日都来你宫中看你,但总是因为和你商议朝中事务,而鲜少有时间细谈你我之间的事情。”
青莲轻躺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的气息,静静地听着。
“青莲,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想利用你夺取皇位、制衡晟国。但在日日接触中,我渐渐就被你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你,在你身边感受着温馨和平静,忘却在无数个夜晚无情折磨着我的梦魇。”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嘴唇确被他的食指轻轻压住。
“青莲,因为珍惜,所以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逼迫。只要你告诉我,你不愿意留在川国,不愿意和我共度余生,我绝不勉强。”
说完后,却不见怀中人有任何动静。他不禁一阵发慌,轻轻地用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盯着那对熟悉又清亮的双眸,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不说话?不愿意么?”
青莲猛地反应过来,头立刻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双颊绯红,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我要留在这里,和你、还有一念在一起。”
一字一字落在他心上,仿佛春日里春风吹来一阵种子,在他心间发芽盛开,最终长成一片花海。
新任川帝即将迎娶晟国和亲公主的消息,立刻传遍整个川国的大街小巷。
晟川两国边境千万年来一直处于对峙的状态,从未有过两边帝脉和亲,如今终于实现,大家都认为这昭示着难得的休战时期终于来临。
宫里又陆陆续续传出消息,继新帝登基大典取消后,封后大典也无计划大肆操办。百姓们纷纷笑脸相迎,奔走相告。
之前的两任先帝,不仅常年发动战争,而且好大喜功,总爱倾举国之力举办大型宫宴,民众早已苦不堪言。别说登基、封后大典了,前不久刚举办的立储仪式,那豪华的排场就把整个川国折腾了个底儿朝天。
两相比较下来,新帝夫妻如此低调的行事作风快速地在臣民中获得了极好的口碑,全国都沉浸在一片喜气祥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