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被弃帝女覆九重 > 152. 拒情
    待众人还没摸得清头脑之时,整个晟都又就被一阵风言风语淹没。

    首先是有传玫兮公主和川国先帝一墨曾私下密谋,出卖晟国机要情报,两人还互换了信物作为结盟依据。但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说什么二人当日在边境就已互生情愫,那信物实为定情信物。到了最后,甚至还有说玫兮公主当初出被紧急召回晟都,是因为已珠胎暗结,被先帝后发现,逼着女儿回来将腹中胎儿拿下。也正因如此,先帝只得以大晟为嫁妆,逼得摄政王收下早已是残花败柳的独女。而经此盛怒的先帝,也迅速衰老,最终暴毙。

    突然间,玫兮公主那原本高洁的名声顿时变为茅厕里的垫脚石,家家户户、甚至街边小巷都在嘀咕,难怪过了这么久,摄政王都没提过一句要正式迎娶公主之话。明显就是哪怕不当这皇帝,也要和公主殿下保持距离的态度。如此这般下来,全国人民又都开始同情起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来。

    朝中官员多有精明之人,精准地察觉到这其中的微妙。谣言涉及公主甚至摄政王,但却不但没有被有力镇压,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前迈进,越传越邪乎,这背后定有推手。

    大家纷纷想从丞相口中探听点虚实,但却被对方厉声斥责。只道是川国恶意构陷,污蔑公主,妄图动摇大晟国本。更严令所有人继续打听,否则国法处置。

    看着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局面,摄政王更是大怒,于朝堂之上拍案而起,怒斥川国狼子野心,誓为先帝、先后和公主讨回公道,为大晟雪耻。即刻下令重塑漠黑军,讨伐川国。

    满朝文武群情激愤,纷纷跪地叩首,齐声一致拥戴陛下出兵之策,愿誓死追随,以振国威。

    前朝一片热闹,但幽芳宫却冷寂如冰窖。

    玫兮独坐在窗前,双拳紧握,滔天的委屈与愤懑包围着她全身。

    与敌国太子私通,好一个狠绝至极的杀招。才短短几天,她就从全国敬仰的公主,变为了一个举国唾骂的失德女子。

    她才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全都是川人所为。只要细细想来,如今状况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就能知道谁才是这一切的最终幕后推手。

    辰时,你现在是不是高兴得都睡不着觉啊?本就不想和她绑定,这会儿更是有绝佳的理由和她保持距离了。

    还有沐涵,她的亲表哥,至始至终都没有为她这位表妹辩驳一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身败名裂。

    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活着,只剩无尽屈辱;死了,反倒一了百了。

    拿起桌上的白绫,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房梁之下……

    正在此时,沐涵闯了进来。看着眼前披头散发、满面泪痕的玫兮,语气松了几分,“你不必如此的。”

    玫兮闭眼,眼泪不断滚落。

    “为什么一定要死呢”?沐涵叹了口气,“摄政王给你留了条活路。若你肯对天地父神起誓,自愿放弃后位、与他解除婚约,他愿意放你出宫,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玫兮听后突然哈哈大笑,“这就是他施舍我的所谓‘活路’?从此以后,不仅我,就连父皇和母后,都被天下人不齿?我独自一人承受着莫须有的污蔑,像蝼蚁般苟且地过完这一生?明明没有做过那等肮脏之事,却要用余生来赎罪?表哥,你也觉得这是活路?”

    沐涵没有回答,继续劝道,“事到如今,你必须学会放弃。你虽未与一墨有那等苟且之事,但终究曾与他密谋对摄政王痛下杀手。如今事情已然暴露,摄政王能让你活着,已是万幸。至于你的名誉,我向你保证,日后一定还你清白。”

    “丞相心意,本宫心领了。可要我舍弃尊荣,去过那低贱如草芥的平民日子,绝无可能!我公主的身份是父皇赋予、母后拼命保下的,要我丢弃他们为我所做的一切,顶着‘□□’的帽子苟且偷生,不如就此了断”,玫兮冷冷地说,把头一扭,不再看他。

    “你还记得路寻吧”?沐涵突然转移话题。

    玫兮狐疑地转过头来,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因你被贬去漠黑,几天前又带着功绩回来了。他完全不信外间所传,坚信你的清白,为你与人起争执、大打出手。他说他愿意带你离开这权力纷争、宫廷是非,从此消失在世人眼中,护你一世安稳。摄政王待你凉薄,可有另一人拼了命地信你、惜你。与其在这牢笼中困守虚名、落得凄凉收场,还不如跟着真心待你的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语重心长的一段话,确实出自沐涵肺腑,可玫兮却无丝毫动摇。

    “多谢表哥还能为我考虑后路。但能让我心甘情愿留在身边的,唯有能让我站在顶峰、与天齐平的男人。区区情爱,换不走我的骄傲,更换不走我生来就该拥有的尊荣。”

    沐涵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外大声吩咐,“从今往后,严格看着公主的一举一动、衣食住行。公主若有任何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说完,将白绫仍在众人眼前,背手大步走出幽芳宫。

    看着沐涵脸色不悦地进入景宸殿,辰时嘴角带着嘲讽的上扬,“如何?她不愿意抛弃公主的头衔,和一个书生过此一生吧?”

    沐涵没有回答,反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公主呢?将她囚禁在幽芳宫中一辈子?常年累月的,总有看不住的时候。若有朝一日她真的自行了结,恐怕与您并无好处。”

    嘴角的嘲讽立刻熄灭。玫兮若真的自行了结,他自己恐再遭反噬。

    “肖真,多派些人手去幽芳宫,务必保证玫兮公主的安全”,他皱着眉头吩咐道,随后又对沐涵交代,“秘密把路寻带过去,也算是对他这段时间在漠黑所做功绩的奖赏了。”

    沐涵鞠躬答是后,不禁抬首问道,“殿下只说这位路寻是携功而返,究竟……”

    “事关重大,暂时不能对外宣告。现在本王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这雷神湖水尽快到达边境了”,辰时露出得意的笑容,随后话锋一转,“本王要你准备发起大战的所有军力和财力,是否都已安排妥当?”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中,请殿下放心。”

    很好,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这一天,终于就要到来了。

    看着听命于摄政王每时每刻都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宫女,玫兮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哼,就真的这么怕自己自杀吗?真没想到,自己还

    有这么一天,能令这位所向披靡的摄政王害怕。

    但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股悲凉之情又油然而生。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她没有回头。直到脚步停在距离她五步之远之处却不再靠近时,她忽然转身,看见了那张只见过两面的脸。

    她惊诧地说不出话来,路寻也呆呆地看着无数个日夜都朝思暮想的女子。

    突然,他双膝下跪,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叩见公主殿下。”

    “路大人请起”,玫兮连忙令其平身,然后问道,“大人是丞相派来劝说于我的吗?”

    “不不不”,路寻一边摆手一边否认,语气中充满着慌乱,“是微臣自己坚持觐见的。”

    “哦?那大人有何等重要的事情?”

    路寻咽了咽口水,“臣今日斗胆入宫,只求一句——臣愿带殿下离开着深宫。天涯海角,护您一生周全。”

    玫兮苦笑,“大人没听见外面是怎么传的吗?大人愿意为这样一个女子,放弃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晟都的机会?”

    “臣不信外界那等污言”,路寻高声抗议后,又觉察不妥,将声音再次压低,“臣完全相信殿下的清白,殿下绝不是他们口中所传的那等人。”

    玫兮有些诧异,“为什么?你为何如此相信我?”

    “因为能行那等下作之事的人,不可能会有您这般圣洁眼神,也绝对无心在他人落难失意之时,给予最深切的关怀。”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长形小锦盒,恭敬地低头递到玫兮面前。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真就是当初她送出去的那支玫瑰金钗。

    她轻轻抚摸着那精美的玫瑰,语气淡淡,“路大人,很抱歉让您失望了。我真的与敌国太子有过交易。外间所传的一切,并非都是空穴来风。”

    路寻抬头,瞠目结舌。

    她轻轻将锦盒合上,“在漠黑的时候,我曾因为反对父皇母后给我定下的婚事,而与对方合作,意图将当时还是漠黑主将的摄政王除掉。”

    路寻松了口气,“臣理解您当时的心情,被逼选婿,冲动之下做出错误的决定也不是不能原谅。况且,摄政王也未因此丧命,所以……”

    没等他说完,玫兮就将锦盒还给他,“收好吧,以后我们恐难再见,留个念想。”

    “殿下,为何您就不愿离开这牢笼呢?外面的天地很大,您相信臣,臣一定不会让您后悔。”

    玫兮背过身去幽幽道,“我自幼成长在深宫,父皇母后所教的,从来只有权倾天下、位居至尊。那等归隐山林或是天南海北的日子,我虽然向往,也只能等到下辈子了。我这么个人,不值得你如此掏心相待,更不值得你抛却所有。往后我的路,我自己走,就随我自生自灭吧。”

    话落,她转身走出屋子去往别间,连背影都不肯再给他一分温柔。

    路寻双手紧紧握住锦盒,似要将它捏碎般,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脚步终于响起,随后渐行渐远,最后终于离开幽芳宫后,玫兮开始掩面痛哭。

    为何明明是她先断了情,却比谁都先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