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气自然凝结而成的文字,悬浮的天曹牒文,天庭邀请孟婆去天市垣指导工作,具体时间等通知。

    雨篆飘渺、盘曲,显现后又随鹄头飞去,虞沐沫轻点天曹印,召孟婆神赴天市垣公干牒便收入物品栏中。

    牒文方收讫,天曹功曹即至。酆都大帝的口谕,虞沐沫需于重阳节往阳间处置一事。

    …

    ▼城隍庙(人间)

    原本形影不离的黑白双煞被拆开了。黑无常俨然一名领路阴差,独自走在前方。

    虞沐沫和修白一路甩着紧握的双手,远看像是一对红白事的封包。

    “黑砸怎么又凹他那个冷酷无情的鬼设了?他是不是特别喜欢路过的鬼夸他一句‘好帅啊’,还要冷着脸装作不在意,转头又在本子上画’正’字。”

    修白揉一揉鼻子,不敢笑得太大声:“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听别鬼夸他帅啊?”

    “因为我是地府最会赚钱的虞掌柜啊,我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了好吗?”

    修白凑到她耳边:“你观察我了吗?”

    “你说呢?”说罢,虞沐沫假装要扒修白的衣服,他着急着一把搂过虞沐沫。

    “你俩上班时间能不能别这么酸酸臭臭的。”黑无常冷脸抱手,眼神中满是嫌弃。

    这座煌煌大庙,虞沐沫还是第一次来,规格至少是都城隍的级别。

    重阳节影堂香火不熄,烟雾缭绕似是为老人祈福的百姓披上了荫庇。

    此次受酆都大帝所托,前来调查的便是一位功德深厚的亡魂,为何业秤上平白无辜的多出了几斤罪孽。

    …

    抵达碑王亭,这是清仙们协助地府管理阳间游魂的办事处,也是地下主在阳间行事时的民间对接点。

    得一位烟魂指路,他们才找到祖先鬼的家籍所在。

    有后人,也立了牌位,却是在花葬的公共石碑。

    根据管理这一代的清风所说,过去只有绝户鬼才不立牌位,现在随着城市发展,百姓的理念不同了,无主牌位越来越多,城隍户籍越来越难以管理。

    而这位祖先鬼原本葬于老家深山,每年祭扫太过遥远,便迁址于此。

    祖先鬼的子女辈也刚离世不久,都葬于同一片树林和花圃之中。

    根据园圃祭扫记录来看,祖先鬼的子女辈有的甚至三年不曾有后代来祭拜了。

    修白望着那片骨灰林,“别说祭拜了,现在谁还守三年。三年不到,魂还没走到第一站,人就忘了。”

    “不是鬼慢,是人太快。”虞沐沫轻轻擦拭着亡魂的石碑。

    现代社会要发展,就要丢掉守孝三年、五服、除服,只有少数地方依旧保留了这些习俗。

    无碑、短丧都不是业秤给了罪孽的理由,一定还有什么更严重的情况。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黑无常冷不丁来了一句。

    …

    就是黑无常这句话,他们回到城隍庙开始查起后代,毕竟祖先的荫庇与业障是相辅相成的。

    祖先在地府如果积了功德,阳间后代会觉得运气变好。

    反之,如果祖先在地府受刑,阳间后人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倒霉。

    死亡没有切断这种联系,反而让它变成了跨越阴阳的因果链。

    他们想过,或许有后代在打着祖先鬼的旗号敛财,或许子女辈中有阳德亏损之魂。

    “外面好多小姐姐来为家人祈福哦~”虞沐沫隔着窗棱张望。

    修白也凑到窗棱前,“今天也是女儿节,是她们回家的团圆。”

    茱萸、菊花混着黄米酒香,一时分不清是刚蒸出来的九花糕,还是洒扫茱萸酒的药香气。

    “你俩走不走,查完了。”黑无常的语气中像是多了些认命的成分。

    …

    ▼酆都城·孟婆汤旗舰店

    不过是阳间的不肖子孙造了孽,那祖先鬼便要在阴间受罚。功德一事,自古休戚与共。

    福祸相依的道理也是如此。

    供应链端上,孟婆汤不再只是给合作店供货,而是为合作店提供最具性价比的解决方案。

    当孟婆汤的集中采购、地府物流、仓店合一网络形成了真正的成本壁垒时,合作店用孟婆汤的供应链,比他自己去市场采购更便宜、更省心。他们便没有任何理由不跟孟婆汤走。

    品牌端上,孟婆汤不再只是宣传营销,而是为合作店创造持续稳定的客流。

    当孟婆汤的影响力足够强,地府亡魂认的是孟婆汤而不是某家店的掌柜时,合作店离开了孟婆汤,便失去了客流。那么,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背叛孟婆汤。

    数据端上,孟婆汤不再只是收战报,而是给合作店提供决策工具。

    当孟婆汤的中台系统能告诉合作店客群画像、定价策略建议、损耗率改善方案时,合作店会把孟婆汤当成大脑,而不是上级。

    当孟婆汤成为赋能平台的那一刻,利益博弈就自然消解了。

    因为合作店会清楚地认识到,跟着孟婆汤,利润更高、风险更低、未来更稳。

    这是一种基于理性计算的忠诚,比基于黑契约束的忠诚牢固得多。

    那条护城河从来不是孟婆汤本身。

    而是他们在想起孟婆汤时,心里那股不会散的力量。正是日复一日坚持守护的每一件小事。

    虞沐沫刚回到店内,一群房东和账房鬼都已等候多时,“五万店的消息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了,这回是功德驿站发力了,第四次裂变。”

    在场众鬼不发一言,更像是两军对垒、使者往来似的。

    他们哪怕不说,虞沐沫也猜到了,大概率是易苏笙和烧虫屋的事情。

    早不挑衅,晚不发难,偏偏选择孟婆汤和烧虫屋正式落了黑契才来抗议。

    某个讲座上的一句话被虞沐沫听写进了笔记之中:“当你的企业已经形成规模,你便不再是为规模而战。你只为了意义而战。”

    防止竞争对手针对自己的最好办法,无需将城池壁垒加高,而是让墙内的每一位成员觉得,没出去的必要。

    这些日子,虞沐一直在堆品牌壁垒,此刻她不想继续了。

    “未来我们不仅会继续做地府文化街区、功德驿站、卫星店、订阅式配送,不仅会有烧虫屋加入,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模式在推进。”

    心齐才有这五万间连锁店,

    心不齐,便是只苍蝇都能够叮无缝的蛋。

    “老千鬼可是地府公敌,他留下来的产业,并入我们?那我们以后口碑怎么办?”寅光巷的房东率先开了口。

    富鬼区的这群老鬼经常只看到账上少了多少钱,而忽略了省下了多少时间和试错成本。

    “如果只靠你们一间间的会所缓慢去铺开,进入这些新区域至少要四五十年,还要承担选址失败、培养团队的风险。”

    “现在招安烧虫屋,我们即刻拥有了这几个坊最成熟的团队、最好的位置和最稳定的客源。”

    “我们花的是功德币,买回来的是试错成本。”

    酉金巷房东开口道:“我们又不缺时间!我们都是看在孟婆大人您的面子上,求稳才合作的。”

    虞沐沫停下扣指甲的动作,“账房既然坐在这,现场计算吧。我们开这一百间会所需要多少钱?需要踩多少坑?收购的价格如果低于自己从头做的成本,这笔账就是划算的。”

    无人敢答,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虞沐沫那颗玄冰石在滴答着萃茶。

    “我刚才说过,未来我们会有很多种形式。收购完成后,烧虫屋也可以成为门店裂变的业务之一。”

    “这意味着什么?孟婆汤整体的议价能力翻倍了。核心原料成本能再下压,物流配送的固定成本被更多的门店摊薄。”

    “规模上去之后,我们原有门店的利润不但不会被稀释,反而会因为成本下降而增加。”

    富鬼区这群房东最怕的是摊薄。他们担心收购后利润被分走、自己的收益缩水。

    “账房还可以算另一笔账,收购后第一年,预计每家店的利润是否比收购前更高。我们可以通过算账确认一件事情,这块饼是做大了,还是它本来只有这么大?”

    旗舰店的伙计们飘来飘去,收拾着桌面,几声汤碗碰撞的声音,也没能打破二楼低沉的气压。

    虞沐沫指尖轻敲桌面,更像是一种施压与催促。

    “过去您的每一次新业务,我们都认可,就是这个烧虫屋,恕难理解。”就连巳火巷房东都在嚷嚷了,看来内部的裂痕不止核心团队有。

    想来作为合作店,他们容易忽略防守的价值,只能观察到眼前进攻的成本。

    时间和规模都无法令他们安心,虞沐沫便不想过多废话,那便只有抬出“护城河”了。

    “这家店如果不被我们收购,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我们的竞品买走,要么它自己活下去。无论哪条路,对我们来说都是敌人、竞品、对手。”

    “如果有心之鬼买了它,明年我们和它的竞争成本会成倍增加。又是一轮价格战、抢铺位、抢人才,每一场仗都要烧钱。”

    ”收购不只是扩张,更是消除一个潜在的敌人。把竞品可能拿走的弹药先买回来,这就是护城河。”

    这些房东如果忘了与黄泉水、蜡烛店和烧虫屋交手几次吃过的亏,想走便走吧,虞沐沫只得一一送客。

    小客人们隔着围栏偷看她,虞沐沫对他们微微一笑,燃起的香烛顺着气流向上飘去。

    虞沐沫望着那口天井,能在地府无端平地起风波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