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小农女穿到西幻魔法世界 > 27. 露馅儿的鎏金袋
    太早了,晨间的雾气还未散尽,石板路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微微打滑。

    街两旁的铺板大多还闩着,只有面包房烟囱里冒了第一缕灰烟。李麦走到街尾那家熟悉的裁缝铺门口,门板上挂的铁皮剪子还垂着,没翻起来。

    李麦顿了顿,最后还是敲了门。

    规规矩矩在门口站着等了会儿,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门板被拉开一条缝,玛格丽特的头探出来,神色清明,想是起来好一会儿了。

    看见是她,玛格丽特愣了一下:“麦麦姑娘?”边说着边敞开大门,“这么早你是来……”

    “玛格丽特师傅,打扰了。”李麦笑着侧身进门,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

    “车队正午过就要离开,我只能早早来叨扰,烦你看看这上面的东西,我要一齐带走。”

    玛格丽特划了根火柴点上窗边的油盏,昏黄的光一下子漫开,铺子里的轮廓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靠墙的架子上叠着成匹的料子,颜色深浅不一,横杆上挂着几件半成的袍子,袖口软软地垂着,底下案板上散着铜尺、剪子、几根别针和一缕没缝完的红线。

    玛格丽特接过羊皮纸凑到灯下,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羊毛袜三十二双,内填棉衣十五件,厚毛斗篷八件,毛皮靴十双,羊毛长袍五件,羊毛罩袍六件,束腰外衣两件,羊毛帽六顶,亚麻长裤八条,亚麻衬衣——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李麦:“五十八件亚麻衬衣?”

    李麦点了点头。

    玛格丽特目光在羊皮纸和李麦之间来回逡巡了一趟,却没多问,只说了一句:“东西库里都有,你坐。”

    她转身进了里间,掀起门帘的时候带出一股干灯芯草和旧羊毛的气味。

    李麦在窗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太早了,铺子里很安静,只有油盏的火苗偶尔哔剥一下。

    李麦坐着百无聊赖,撑着下巴望向街边,眼神却没落地,脑子全是账。

    她算了一下,钱币应该是够的,而且,她买了衣裳就回去交易,将那一大堆一大堆的香料全部换回来,再转手,能挣大一笔。

    但现在的问题是,即便是有大把香料,她改卖给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不是不懂。

    但她现在真的需要钱,大把大把的钱。

    想到这儿,李麦心思不自控地想到那块被她死死藏着的、鎏金奢华的令牌,权衡利弊后,不着痕迹地叹口气。

    她不敢。

    飘忽不定的眼神左悠右荡,看见了长桌上摊着的一件裁了一半的深灰色外袍,袖口缝了一道暗红色的贴边,针脚细密匀整,刚刚好缝到一半,针还别在布面上,线头垂下来,微微晃动。

    别说,这儿的衣裳是真好看,颜色华丽,花纹厚重,比在家的那些要显得奢华许多。

    不多时,身后传来细嗦的门帘掀起的声音,李麦旋即起身。

    玛格丽特抱着一摞东西出来,身后跟着个小姑娘,怀里堆得满满的。两人把衣物在长案上一字摊开,李麦静静走过去站在桌前,玛格丽特每拿起一件就翻出内里让李麦看,不多言语,只把料子和做工都露在光下。

    羊毛袜三十二双全码成厚厚两摞,深灰色的,袜筒一直护到膝盖下面,摸上去厚实扎实,玛格丽特拿起一双翻开给李麦看:“秋天剪的毛,洗了三道,你摸摸,软和得很,不扎人。”

    内填棉衣十五件叠在旁边,外层是粗厚的亚麻布,填的是弹过的旧棉,缝得密匝匝的,拿起来沉甸甸的压在手上。李麦捏了捏棉絮的厚薄,从肩到腰都填得匀实,像一件软甲。

    其余的斗篷、罩袍等在另一张桌上一一摊开来,几乎铺满了半张案板,深褐、靛蓝不一,领口都缀了一圈动物毛,里子是刷过绒的粗呢。

    玛格丽特把靛蓝的那件长袍抖开,让李麦看里衬的针脚:“这件领口的兔毛是灰背的,比白毛密,风吹不透。”

    案面最里头放着毛皮靴、帽子、手套等细小东西,那几顶羊毛帽颜色不尽相同,堆在边上像一窝七彩的鸟巢。

    靴子价格高昂,李麦拿起来细看。

    靴筒齐小腿肚,里子衬了削薄过的羊皮,鞋底加了一层软木,踩在地上悄无声息,玛格丽特在一旁说:“软木底削了齿纹,走雪地不打滑,鞋缝隙处缝了好几道线,穿几年都开不了口。”

    “你过过眼,”她退后半步,“数目和皮料有没有不对的。”

    李麦站起身来,把每一样都亲手翻过一遍,“都好。”

    玛格丽特笑了笑,招呼贝丝拿了粗麻布来,一件一件地裹进去。

    “小百福的衣服还未做好,既然你中午要离开,那等师傅们来后我催催,尽量让你能中午带走。”

    李麦身旁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将衣物按大小叠好,包成四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拿麻绳十字捆紧,“谢谢你,玛格丽特女士。”

    “这有什么值得谢的,你昨儿来我就想说了,”她看着李麦身上深蓝色的袍子,笑吟吟道,“深蓝丝绒长裙配白领子,眼光真好。”

    “也是您店里手艺好,针脚可细,纹样也是其他店里没瞧见过的。”

    闻言,玛格丽特眼底闪过自豪,“咱们的文森特师傅可是活招牌,帕维亚的夫人、小姐都会专门请师傅过去量身呢。”

    边说着,玛格丽特边从身后的架上扯下一卷料子,“麦麦姑娘,你身上这件是英格兰本地织的,针脚密是密,就是不够软,你摸这个。”

    她将料子摊开在案面上,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沉静的绒光。李麦伸手过去摸了摸,布面贴着指腹的触感比身上那件细腻得多,纹路细密又平整。

    “佛兰德斯来的,”玛格丽特说,“六银币一码,比本地料子贵出去一多半。可你穿上就知道了,贴身的这一面不磨脖子,冬天贴着皮肤是暖的,不像粗呢那样先凉后热。”

    她把料子翻了一截,让李麦看背面的织纹:“你看这经纬,走得密,风灌不透。本地织的粗呢经线粗纬线细,中间有空隙,你吹口气试试——”

    她说着自己低头吹了一口,暗红色的布面纹丝不动,连毛都没有浮起来。

    “你把这料子裁一身外袍,穿十年,领口袖口都不带起毛的。”玛格丽特抬眼看了李麦一眼,“你的身量,三码半就够。”

    李麦没有说话,手指还停在那块料子上,指腹来回蹭了一遍。没有松手,这料子真的非常漂亮,在烛火的照耀下,竟浅浅闪着金光。

    但是,六银币一码,她做一身要花掉将近两个金币,太贵了。

    玛格丽特将李麦的神色看在眼里,嘴角的纹路微微动了动,没有催,而是不紧不慢地把那卷暗红料子搁在案板一角,又从架子中端下一只小木匣来,搁在料子旁边。

    匣子不大,榆木的,面上磨得光亮,四角包了黄铜皮。

    玛格丽特翻开盖子,李麦的目光不自觉朝那儿看去,匣子里铺着层深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七八件小物件,灯光一照,各自泛着不同的光。

    玛格丽特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摆在案面上,“铜鎏金的鸟胸针,三银币六铜币,银丝头绳,尾上缀一颗淡水珠子,一银币;锡坠子一对,六银币。”

    说着玛格丽特把这一对坠子捏起,递到李麦眼前,“你仔细看这缠枝,两朵花的朝向不一样,不是一炉倒出来的货。”

    这几样东西,李麦其实都没瞧上,望着这些首饰,李麦的脑海里骤然浮现出某人胸前拿颗巨大的红宝石。

    玛格丽特还在卖力推销那些黄铜扣子,“你看这个,镶的是白玛瑙,斯卡丽斯来的货,别处都不好寻,你仔细瞧……”

    李麦满心满眼都是那颗大宝石,打断还在滔滔不绝的玛

    格丽特的话:“那个,女士,我想问一下,”李麦在胸前画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样子,“这样大的红宝石,要多少金币?”

    一心推销的玛格丽特瞧着这幕,一愣,然后笑了,“这红宝石啊,要看是哪儿产的,没有没杂质,工艺如何,况且像你指的这么大个儿,姑娘,那不是独独有金币就能买到的。”

    李麦眸光暗了暗,也是,就跟她娘手上那个水头足的翡翠镯子一样,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深吸口气,知道自己现在想这些都是徒劳,即便遇见喜欢的,她也买不起。

    玛格丽特看着跟前儿面色低沉的李麦,轻笑着摇摇头,转身从身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宝石扣。

    “你看这个,红玉髓镶银丝。”

    玉髓在光的照耀下,色泽细腻又柔和,李麦一眼就瞧上了,刚要问价,被玛格丽特一句截住,“这个,你戴不了。”

    李麦眼眸瞪圆,“为什么?很贵吗?”

    玛格丽特笑着摇头,“跟价格无关,”玛格丽特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凑近了说的,“这是伯爵才能佩戴的东西,你要是把这扣子缀在袍子上走出去,让治安官看见了,扣子收走罚钱就算了,遇上那性子古板的,还得被投地牢。”

    李麦没有说话,眼睛还盯着她手里的那枚红玉髓的纽扣,灯光透过石面映在她指腹上,一小片暖融融的红色。

    这么好看的东西,她却无福消受。

    看着东西被收进匣子里,像是不死心,李麦多问了一句,“若是伯爵家的来买,多少钱币?”

    “五银币。”

    不是五金币,不是五十金币,它只要五银币。

    她买得起。

    她也买不起。

    李麦神色瞬间就淡了,之前想买的丝绒料子也没了心思,“玛格丽特女士,您算算这些一共多少钱,我付给您。”

    玛格丽特瞧出女孩儿的心思,之前想卖的东西一句话也不提,“一共三十八金币七银币。”

    李麦解开钱袋,一枚一枚当中清点钱币,搁在案角,想叫玛格丽特瞧清楚好算账。

    但玛格丽特的目光早在李麦掏出那个鎏金布袋时,就已被吸引去的全部注意力。

    袋上的花纹是像树枝与银狼交相辉映……玛格丽特愕然,这是冯?伯格公爵的私人徽章图案。

    她给公爵的母亲,那位老公爵夫人,亦是金雀王朝久负盛名的公主殿下量体裁衣时,在庄园的门楣上、仆从的领针上,甚至是餐盘上,已无数次见过与之一模一样的徽章。

    玛格丽特看着前面正一枚一枚往外拿钱的李麦,眼底的散漫彻底被浓重的疑惑取代,这姑娘,到底是谁?

    专心往外掏钱的李麦,可半分没察觉某人的七窍玲珑心,“玛格丽特女士,你点点。”

    玛格丽特被这一声唤回神,朝一旁的小丫头昂首让人来清点,而她则在李麦弯腰去抱那四个大包袱时,从里头柜子里翻出一大块深灰色的‘边角’布料,约莫一臂长,塞进她包袱侧面的空隙里。

    “给你家小百福缝条围脖。”她说,“天冷了,狗也怕凉。”

    李麦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边角料,毛茸茸的灰色粗呢,确实够裁一条围脖。

    她裂开嘴角笑得欢实,“谢谢您,我一会儿来取百福的衣裳。”

    “好,中午前指定能做好。”

    这笃定的语气听得李麦一愣,刚不是说努力吗?怎突然改口了?

    玛格丽特送李麦到门边,街上的嘈杂浪般涌进来,远处菜贩的吆喝和车轮碾过石缝的震动清晰可闻。

    玛格丽特靠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看那件深蓝色的袍子在晨光里摆了一下,拐进巷口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顺手把门口的铁皮剪子招牌翻了起来,而后迅速回独属她的小隔间,写了封什么悄摸递了出去,不知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