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小农女穿到西幻魔法世界 > 51. 马可·波罗
    “上帝看着呢,诚实的姑娘。”

    李麦被上方不含任何情绪的一声激地回神,攥在手上迟迟未落的笔尖颤了颤,微微抬眸。

    房间过于昏暗,那股浓浓的血腥味自始至终缠绕着她,但奇异般的,刚刚还六神无主的李麦看着手上的芦苇笔,忽地就冷静了。

    “大人,我不仅见到他们打斗,我还听到了别的。”

    上面原本歪瘫在椅子上的男人直起身,“哦?”

    深吸一口气,李麦努力稳住声线,“船上不是两拨人,最少有三拨,有一群人是从撞冰山的船上救下来的。”

    男人彻底坐直了,“还有呢?”

    李麦缓口气,将笔慢慢放下,“有个大胡子的男人是最近才加入的,但和一个老人关系不错。”

    老人?

    男人立马反应过来是谁,老约翰。

    听着李麦的话,男人堪称惊喜,这些东西乍一听似乎没什么用,但现在是审问期,任何细微末节的‘小事’都可能带来线索。

    “上帝保佑,你这姑娘还真听见了不少。”

    李麦笑了笑,暖意不达眼底,“让大人见笑了,吃东西总是人最放松的时候,话赶话下说些平时不会说的,也属正常。”

    男人没接话,从桌后起身,李麦兀地脊背一凉,急忙喊道,“大人,我有些渴,能给杯麦酒吗?”

    伏在地上的李麦看不清,只一道细长的阴影自她脸上快速划过。

    她知道的就这些了,但她不敢明说,忐忑地勾头坐在地上。

    等麦酒的时候,男人问了不少事情,多数李麦都答不上来。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因为她能感觉到,男人的语气已逐渐低沉,那种猫捉老鼠的漫不经心,压得她快踹不气来。

    以前在家时,她爹在同她说起众多闲文逸事时曾提过一句话,李麦寄到了现在。

    没有价值又意外窥得天光的人,只有一条路。

    饮一大口麦酒顺着嘴角滑落,李麦颤着手脑中飞速旋转。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她还知道什么?!

    她一定还知道什么?!

    但李麦惊恐地发现,她真的……什么都说不出了。

    那几个人总共也没讲几句话,而她对商船之事又一窍不通,此刻编都不知该往哪方面编。

    李麦喝酒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一个本就不大的木杯,即便是她这样细细密密地一饮一啄,也很快见底了。

    男人似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原本离她较远的两守卫慢慢又停在了她身前。

    同刚刚一模一样。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粗长,一左一右,交叠在李麦头上、背上、肩膀上,像两条绑带交叉着将她紧紧按压,束缚,在不见日光的牢房里,蜷缩成泥。

    两人离她愈近。

    李麦知道,她躲不过了,刚刚还沉稳的心骤然开始跃动,快、狠、重,最后几乎已经呼吸不能。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起那支笔的,回神时,冷汗已层层从额角滴落,沿着下颌滑进领口里,冰得像针扎进皮肤,顺着脉搏刺进心脏。

    低低望着面前的羊皮纸,一滴泪倏地滚下,炽热,又转眼冰凉。

    她知道,画了押,她会死;不画押,她也会死。

    毕竟,她只是一个平民,一个升斗小民,一个本就不属于这里、来自明朝的……野鬼孤魂。

    一串泪滚下,落在纸上,洇开一块深色的湿痕,正好盖子在“伯格”上,将两行线晕成一条,如自生的十字架。

    由着泪流,不再犹豫,李麦将芦苇笔狠戳在纸上,闭上眼往右一拉,爹、娘,女儿来找你们了,那碗孟婆汤你们可千万慢等些。

    一笔落后,又迅速提笔按在这一横上方,孤注一掷就要往下拉……

    “大人,大人!罗滕堡骑士到了!”

    原本悠哉游哉漫不经心的男人闻此,倏地起立,带倒的椅子‘砰’一大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狭窄的牢房中炸得尤为刺耳。

    几人慌脚鸡一样离开,留下趴伏在地上无声无息的灰衣少女。

    如梦初醒,大梦归离,重回人间。

    被搀上马车后的李麦,大悲大喜下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乍悲乍喜时,脑子里什么都不会想,唯有情绪。

    不是激动,不是感激。

    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无力。

    乍暖还寒。

    ·

    德曼庄园。

    李麦悠悠转醒时,人已经在香软的鹅被间了。

    身体被玫瑰香团团裹住,那股令人头皮发麻作呕的血腥气,仿佛是在梦中,庄生晓蝶。

    两个女仆静静守在床边,见李麦醒了,一人上前扶起李麦,另一人拉动身边的响铃链,下一秒,安娜带着几个灰蓝色的女仆疾步进来。

    “麦麦小姐,您醒了。”

    李麦靠在软垫上,愣愣瞧着眼前这一切,如梦似幻。

    面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让李麦晃神。

    她,又进庄园了。

    那个罗滕堡骑士,是他的人吗?

    李麦盯着窗缝里漏进来的青灰色,身上无一处不疼。

    “……我睡了多久?”

    安娜从铜盆里拧干亚麻棉帕,细细给李麦擦脸,“您睡了一天一夜,该起床吃晚餐了。”

    “……一天一夜。”

    那样惊惧到快要了她半条命的痛感,竟一天一夜就清醒了,恍若隔世。

    “麦麦小姐沉睡的这段时间,公爵大人一直派人来问呢,科勒管家刚走您就醒了,圣母保佑。”

    李麦已经没有心气儿和安娜周旋,她虽醒了,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多谢公爵大人。”

    没等安娜说什么,李麦紧跟着问了一句,“安娜,请问庄园里,有一位名叫罗滕堡的骑士先生吗?”

    “罗滕堡骑士就是海理大人,罗滕堡伯爵的次子,公爵大人最信任的人。”

    李麦默默点头,不再言。

    扣扣——

    “麦麦小姐,请您移步大厅用餐。”

    李麦被女仆扶起来,快速换好衣裳。

    安娜在身后替她系好最后一根系带后,小心从绒布盒中取出一枚鹅卵石大小的翠黄宝石坠子,细细挂在她颈间。

    坠子不重,贴着李麦锁骨的位置,微凉。

    李麦垂眸看去,这颗翠黄的宝石莹莹耀耀挂在她胸前,衬着金丝勾线的衬裙熠熠闪光。

    安娜是

    做这个的老手,三两下就将原本黯淡无光的李麦梳妆成一个合格的贵族小姐。

    宴会厅里,西格弗里德已经到了,端着个银色镂空酒杯轻轻晃荡。

    看着安娜虚扶着下楼的李麦,西格弗里德眉眼倏地深深。

    想起海理回来和他讲的事,西格弗里德朝空扬扬手,科勒立马上前,凑到他嘴边听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匹不起眼的灰马从庄园后门朝地牢方向疾驰而去。

    李麦被安排在西格弗里德对面坐下,许久没见,再见这人时,李麦又不复之前自然,略略打过招呼谢过之后,李麦就垂眸盯着自己面前的银盘银碗,闷不作声了。

    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救命之恩原当结草衔环,但……她的思绪不受控地就回到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羊皮纸上。

    她这场牢狱之灾,到底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她不知道。

    要说是偶然,牢房里那么多同她一起的小贩,为何不审,偏偏是她?

    若是蓄谋,她一个平民,一贫如洗,毫无背景,能得罪谁?又能获利谁?

    她实在没琢磨明白。

    安静的一条长桌,高级男仆们在身边默默上菜,西格弗里德对李麦的冷淡浑不在意,笑着开口:“你现在不适吃大肉,厨房做了各种鱼,麦麦尝尝。”

    李麦自不会推辞,拿起勺子舀一口浓香的鱼汤,“很好吃,谢谢公爵大人。”

    西格弗里德没去在意她的称呼,笑着让管家将李麦面前的银盘盖子揭开,邀她品尝。

    鱼汤温度正好,鲜滑好入喉,李麦眸光一亮,没控制住多尝了几口。

    看着小口小口往嘴里塞食物的李麦,西格弗里德眼眸清亮。

    一只还惊魂未定的小鹿,可经不起再刺激了。

    “麦麦的甜食似乎每天都不一样,母亲爱极了你做的甜黄泥,我看她日日都催女仆去买,庄园的马都要跑瘦了。”

    李麦放下手里的勺子,恭敬回话,“甜黄泥需要现炒,但这几天加了两个小孩儿,怕出意外,我便没做这个。夫人爱吃,我一会儿便做了送上去。”

    西格弗里德语气含笑,“哦?只有母亲有吗?”

    李麦一愣,看着对面目如碧水的温柔男子,下意识回了一句:“自是也有大人的。”

    看着对面人呆瞧着他愣愣的样子,西格弗里德笑意更浓,“那我就先谢谢麦麦了。”

    李麦摇头,“还没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呢,只是我身无长物,大人财以斗量,不知该如何谢您。”

    身无长物,财以斗量……

    西格弗里德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词眼,心底好奇愈浓。

    让人去找的东方通事暂时还没找到,但他已隐隐有了预感。

    东方啊……马可·波罗先生书中黄金遍地,香料盈野的东方,早就让他神驰已久。更不遑那精美绝伦的瓷器,让西格弗里德自幼时就对‘契丹’充满了想象。

    而李麦,恰巧就这样出现了,神秘的,找不到来路的,出现了。

    望着深瞳黑发的李麦,西格弗里德:“麦麦,最近几天瓦力不太平,庄园有护卫,你不用担心。”

    李麦舀鱼汤的勺子停在半空,抬眸看向对面一脸诚恳的西格弗里德,轻轻将勺子放回碗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