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很快从苏沐橙那儿得知了方成锦分手这件喜事。
“是吗?挺可惜的。”他这么说,双眼还是在看屏幕里的录像,但苏沐橙知道他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几天后的总决赛,四连冠还是三冠一亚,成败在此一举,不容闪失,他将那点多余的情感妥帖地镇压下去,不知何日才能再度破土而出。
这些事,苏沐橙当然也拎得清,她只是随口分享一句而已——那都不算分享,她当时在女选手群里发语音,没避着叶修,他就在旁边,恰巧听了一耳朵。
比赛录像看完,写了几页笔记,叶修才回过神,很不经意地问苏沐橙:“都因为点儿什么啊?”
苏沐橙也不太确定,“因为王杰希不想和成锦接吻?”
方成锦说话乱乱的,苏沐橙艰难地从中提取关键词,最终的结果是王杰希完全风评被害了。
叶修一听,乐了,“他不想?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谁信?他看这王大眼恨不得盘成锦身上。猫塑已经过时了,换蛇塑吧。
对方成锦来说,这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件琐事,稍后就忘,无足挂齿,第二天还能和王杰希说上一句早上坏。
两人是在俱乐部门口的外卖柜碰见的,王杰希想吃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于是拎着麦当劳;方成锦想吃些鲜香刮辣的菜,因此颠着费大厨的包装盒,还嘟囔:我去,跑腿死贵。
“早上坏啊,又吃你那个麦当劳开心乐园餐啊?”方成锦随意地说,身影斜落在地上,被阳光照得滚烫。
正午太阳高悬,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早上,她见了王杰希,神色没多大变化,一切如常,语气熟稔得就像她们从未分开过。
但靠近他的一瞬,她不会再对他的嘴唇使坏,纵然抬眸,眼中再不见他的身影。
只怪覆水难收。
“中午好。”王杰希说,“一起吃?”
“今天算了吧,”方成锦并不委婉地拒绝,“方士谦在屋里等我。”
此时的方士谦正在执行一个艰巨的任务:寻找今天的下饭电视剧。
楚云秀倒是发过一个清单,被婉拒了,比赛太费脑子,不上班的时候她就爱看点不用脑子的东西,那些剧情偶尔会让人血压飙升,但楚队长认为这可以锻炼她的抗压能力,真乃神人也。
这时不算旺季,去青岛和杭州的机票还没定呢,方成锦顺便问了一嘴,“咱们到底哪天的飞机?能不能提前去啊,我们二期要团建。”
她神色不见异样,王杰希也不遑多让,他本就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可以,我和经理说。”
烈日不讲情面,烤得肩背发热,即便躲在树荫底下也减不去暑气,王杰希干脆说:“外面热,先进去。”
方成锦学他语气,又眨眨眼睛,也说两个字:“可以。”
她们一起走进俱乐部,天太热,只是肢体靠近就会生起一股燥意,方成锦不许王杰希离她太近,这一点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冷了硬要钻进他手心、怀抱或者口袋,热了就把他推开踹沟里。
栽在她手里,也算是阴沟里翻船。
两人并肩走着,方成锦目不斜视,但余光还是在所难免地瞥过身旁,她腹诽:怪不得说要“先进去”呢,穿个黑短袖,那么吸热,晒都晒死了。
修身黑T,收腰正肩,最基础的款式,翻阅一下健身房男子图鉴,十个里有九个是这么穿的,孙哲平也有同款,但两人穿起来的风味截然不同,孙哲平是呼之欲出,夺人眼球,王杰希是端庄矜持里透出一点小味儿,隐而不发,方成锦寻思着他走的是纯欲风吧,可能。
他大概是刚锻炼完,正好来取午饭,运动后充血的胸口肌肉微微起伏,手臂间几道青筋悄然蜿蜒,引人上手去摸。
但王杰希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他不是一直认为锻炼会防碍到他无所事事的偷懒时间吗?
之前约好一起锻炼,此人一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偷懒的借口层出不穷,说起谎话来都懒得打草稿,方成锦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甚至说他爸要生二胎了他要回去接生——他爸不是早就结扎了吗!
方成锦想了想,没想明白。
一路上断断续续地聊天,褪去那些旖旎的氛围,退回普通同事,自然也聊不出什么亲密的话题,王杰希有心越界,但方成锦并不接招。
在她不想接招的时候,总是习惯于装傻充愣,装得太像了,看起来不像装的。
进入住宿区,马上就到宿舍门口,王杰希蓦然停下脚步,方成锦险些撞上他的后背,刚要怒骂他两句,却见他转过身,微低下头,唇瓣动了动。
于是低沉的话音从嘴边流泄出来,对视之间,王杰希问:“我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她开门的动作一停,手里的钥匙撞出一串叮当的脆响,消弭在窗外喧嚣的蝉鸣里。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方成锦语重心长地说,“办公室恋情我已经谈过了,该换口味了。”
王杰希神一般的脑回路还在发力,闻言眉头轻动,“你想要我转会?”
思维逻辑如此神秘,方成锦真想申请扒开他的大脑,看看他的猫脑里都在想什么。
清了清嗓子,她故作严肃地板起脸,可语声还是轻快的,“你好笨啊,该怎么跟你解释换口味这三个字呢?就是换人的意思啦。”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刚才照射在肩膀上的阳光,光彩四射,铸就一把滚烫的利刃,轻盈、纯粹、残忍。
这种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残酷,王杰希早就领教过。她认定的事,从来没可能动摇,想做就一定要做,一点余地都不留。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王杰希眸光一闪,“挽回的机会,是不是该留给我?”
“那是你的事,随你表现咯。”方成锦说,“不耽误。”
仔细想想,狗和猫都养过了,应该尝试下新品种。方成锦感觉自己都可以去做宠物博主了。
她闪身进了房间,王杰希慢慢退开,心里又打起了算盘。
门关上,带起一道落锁声,方士谦亲昵而埋怨的声音很快响起来,两种声响混在一起,几乎辨认不出先后,“怎么这么慢?”
妹妹一进屋他就迫不及待地抱上,真像一名肌肤饥渴症患者,方成锦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另有一
股清新味道,小狗鼻子太灵敏,因此她不太爱喷香水,方士谦仅花了零秒就认出这是新换的沐浴露。
香氛浸漫肺腑,犹在鼻前,他埋在她颈间一声声地笑,说:“一股小狗味儿。”
“别逼我抽你。”方成锦没把他撕下来,因为她也想抱着哥哥,而且宿舍里有空调,很凉快,抱在一起也不觉得黏糊。
“随便你。”方士谦很无所谓地说,完全死猪不怕开水烫,完全破罐子破摔,“就算你不抽我,咱妈知道了也要抽,还怕这一下?”
“妈妈为什么要抽你?”方成锦是真的不懂,“她不会祝福我们吗?”
兄妹关系这么好,妈妈看了应该感到欣慰吧。
实则不然,方士谦说:“咱妈看了会犯心脏病,并且在犯病之前抽死你哥。”
方成锦还是没懂,“我看你就是想挨抽了,诡计多端的麦当劳,等我找霸图的人脉给我邮几斤豆橛子,我要狠狠抽你的腚。”
“……”方士谦很无语,“吃你的饭吧。”
“不要。”越是催促,叛逆心越起,方成锦干脆耍起赖皮,窝在哥哥身上不动了,“我不吃了,我与费大厨死生不复相见。”
“那你想怎么样?”
这问题还真把方成锦给忍住了,她琢磨一会儿,什么也没琢磨出来,就用浸着笑的眼眸看他,“不知道啊。”
不管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抱紧哥哥!
方士谦注视着她圆圆的瞳孔,好半会儿终于挤出一声叹息,没好气儿地说:“小狗脑袋。”
小狗热情地汪汪叫着,要亲他舔他咬他,让他变得湿漉漉,让他沾上她的味道。可是他的心早就被她调弄得又湿又软,她们身上的味道本来就一模一样。
肚子不满地响了几声,但谁也没有管,胃部的饥饿不能阻碍她们的动作,她的呼吸拍打过来,浃髓沦肌,直往皮肤深处钻,已然将他浸透。
湿答答的吻一路从脸颊滑到脖颈,又转了个弯,停在喉结,方成锦好像找到了心仪的玩具,那块骨头让她感到十分有趣,舌尖抵着那块小小的凸起,打着圈儿绕来绕去,吃棒棒糖似的。
她都多大了还吃棒棒糖!
方士谦刚这么想,她就收回舌头,收着力气用牙齿试探地一咬,这回像啃狗咬胶或者磨牙棒,胭脂渐渐显色,喉头红了一片。
他又把她往怀里揉了揉,快要顶破皮肤,融进肉里。
“你咋又ing了。”方成锦停下来垂眸打量,半晌一笑,“你的肚子饿得快死了,你的**还没死,真是可怕得很。”
一直顽强地、直挺挺地顶着,真够燥的。
“还吃不吃饭了?待会儿凉了。”
方士谦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那些糙话,然而泛红的耳尖却减弱了他的威力。
比起他的恼怒,方成锦先注意到那一丝艳丽。红意簇拥着肌肤,几乎要烧起袅袅的火来,过一会儿都可能冒起烟,触发烟雾警报器。
好容易糊弄完妹妹,解决完这头,方士谦又咬着牙吸气,恶狠狠地命令自己:方士谦,坐下!
她们终于能好好坐下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