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想到的,那样的距离,苏沐橙怎么可能想着近距离开炮,枪炮师不是这样玩的,方成锦还以为她在跟她玩一二三木头人呢。

    她有点小烦,但很快调整好状态,沐雨橙风使出格林机枪向剪秋罗扫射,她不退反进,以攻为守,手中的魔杖俨然成了削铁如泥的利刃,先以圆舞棍为盾,旋转着扫落无数子弹,随后毅然向前,甩杖劈碎剩余的子弹。

    剑客能削子弹,战斗法师为什么不行?理论上说得通,实践层面嘛……经过方成锦检验,这招的确可行。

    剪秋罗离沐雨橙风越来越近了,而这绝不是苏沐橙想要看到的。枪系一旦被近身,局面就会变得很难看,更别提枪炮师移速颇慢,跑也跑不过,她当机立断,轰出一记激光炮。

    同样是蓄力拉满,这一炮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后坐力,沐雨橙风为此身形摇晃,看似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实际上,她退得很有章法,巧妙地避开了突至眼前的魔杖。激光炮的后坐力可以通过操作退步卸去,此时的苏沐橙却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她需要拉开距离,干脆把这个后坐力当成了位移手段。

    以手枪、步枪为武器的枪手可以飞枪走位,手持重型枪械的枪炮师当然也可以飞炮,苏沐橙操作得极漂亮。

    方成锦当然不情愿放过眼前的对手,穿越沐雨橙风的炮火可不是一件易事,距离越远对她越不利,眼下的情势不容她犹豫,百龙流星打果断出手,借助着系统的辅助加速,剪秋罗再次向沐雨橙风冲去。

    两个向往胜利、不愿落败的女人,在稠密的丛林中展开了一场生死追逐。

    先前几次交锋,剪秋罗已积攒了几个炫纹,虽未叠到满阶,但也称得上五光十色,方成锦不打算再攒下去,百龙流星打落下的瞬间,那几个炫纹也跟着飞出,炸成朵朵烟霞。

    流星和炫纹夹杂在炮影当中,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大会,杀伤力却比现实中的烟花强得多。

    烽火连天,剪秋罗踏过一道道流溢的焰光,转瞬就到沐雨橙风面前。

    这是一个让枪炮师无法退避的距离,苏沐橙心中警铃大作,她举起重炮,不假思索都给了剪秋罗一个拔击。

    过近的距离,意味着双方能做的事都很有限,剪秋罗避无可避,只得硬吃这个浮空技,被撩向半空,但方成锦笑了,她说:“来得好。”

    她的受身操作极利落,没让苏沐橙抓到半分追击的机会,呼吸之间,剪秋罗在空中调整好姿势,果决地向下一压。

    半空中,怒龙穿心脱手而出。

    怒龙穿心命中的一瞬间,剪秋罗手腕忽然再动,动作竟然未停,极快地完成换招,怒龙穿心破!

    晚钟向沐雨橙风心口剜去,深深地没入胸膛,似乎想要挖出枪炮师的心来看一看。

    技能自身的贯穿伤害,再加上晚钟的特殊效果,暴击加成,法术穿透……沐雨橙风身上立刻冒出一道血河,淋漓不绝,蜿蜒直下。

    到这一步,基本没有还手的机会了,局势因此一变,剪秋罗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被战斗法师贴身连击,枪炮师是鲜有还手之力的,这是远程职业的通病,枪系四职业中枪炮师射速最慢,反击起来很是困难,沐雨橙风又不能举着手炮和剪秋罗近身搏斗,最多用几个枪系共通的低阶体术,更是难上加难。

    这场单挑最终以剪秋罗的胜利告终,方成锦欢欢喜喜地走出比赛间,坦然接受粉丝们的欢呼和掌声,笑容烂漫。

    她甚至在比赛台上停留了一会儿,挥了很久的手,一点也不觉得胳膊酸,直到被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人是走了,笑意却迟迟不肯消去,在她眼中固执地流淌了许久。

    “好得意啊。”方士谦说,“不过确实值得骄傲。”

    方成锦得意地哼哼几声,在他身边坐下了,还高傲地双腿交叠,把这张平平无奇的椅子当成了王座。

    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高水平对决,站在赛台两端的两名选手都发挥出了最高水准,观众看到的是输赢,职业选手看到的则是其中的技巧。

    高水平同时意味着高强度、高消耗,意味着手部负担,王杰希的视线往下一飘,扫过她肌腱秀韧的双手,停留片刻后收回,淡淡道:“先做会儿手操,免得影响团队赛状态。”

    未等她回答,他先拉过她的手,找准穴位和关节,细腻地按揉起来,神态认真,眼眉轻垂,睫毛垂落的一刻颤动如蝴蝶,让冷淡的轮廓都显得分外柔和,无限勾起方成锦扑蝶的欲望。

    镜头朝这边晃了一下。但战友之间互帮互助,队长帮副队长做手操,为她减轻负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王杰希从容地想道,心下不能更平静了。

    他只有一双手,也只能照顾方成锦的右手,却无空闲再去关照另一只,方士谦不紧不慢地笑了一声,干脆接管了妹妹的左手,现在真是见不着丁点儿破绽了,只让他们俩看起来像两位金牌技师。

    手艺相当不错,方成锦顿时龙颜大悦,周围的队友和对手却看得汗流浃背,邓复升心道:没人觉得在场馆里开古法按摩店这件事十分吊诡吗?

    加入微草许久的邓复升,偶尔还是会感到格格不入。可能这就是大城市的风土人情吧,北京真是神奇啊。

    他和秦至臻交换了一个眼神,于是意识到后者亦有同感。但秦至臻只是无声地对他摇头,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不该说的少说。

    这又是什么微草规则怪谈吗?

    来不及多想,秦至臻和邓复升先后走上比赛台,人来人往,等她们落座,接下来就换李亦辉和王杰希上场。

    按摩师傅走了一个,方成锦又不太满意了,好在方士谦还在身边,治疗不上个人赛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了,哥哥总是在她身边,或是陪伴在侧,或是看着她的背影静静等候。

    她们似乎没办法轻易分开,但方成锦喜欢这样。她们是双生兄妹,这样才对嘛。

    季后赛一年仅有一回,胜者继续角逐冠军,输家只得看着对方走向总决赛,谁都想淋

    金雨,谁也不想做输家,但最终是微草笑纳了擂台赛的两分。

    凭借着主场优势,微草又一鼓作气地拿下了团队赛的四分,对手是三冠王嘉世,如何能不扬眉吐气,王杰希宠辱不惊,脸上一派风平浪静,方成锦便替他掀起浪来,扬言要彻底送嘉世出局。

    她还装模作样地叹息起来,“唉,嘉世刚输比赛,我不想在对手面前耀眼夺目的。”

    这是小胜,方士谦应该叫她别瞎立Fg,但他的心情也很好,实在说不出什么扫兴的话。

    刚才那场团队赛,防风可是顶着矛炮战法的压力抢到了一次关键治疗,堪称一个影响胜负走向的转折点。

    两道瞬发治愈术落下,剪秋罗和王不留行的血线同时被提起,又有了一搏之力,局势瞬间为之一变,胜利的天平悄然倾斜。

    然而一天后,半决赛第三场,这架天平却向另一头偏去,竟为嘉世而倾倒,可见胜利之神总是反复无常,变脸如翻书。

    微草能把握住的主场优势,有叶修坐镇的嘉世自然也把握得住,这优势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选图眼光极为刁钻。

    两边的攻坚手都是战斗法师,地形对一叶之秋有利就是对剪秋罗有利,因此叶修选择从细节出发。要论对荣耀的了解,恐怕真没人能赢得过他。

    目前的大比分是嘉世占优,最终成败只看团队赛,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翻盘,微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嘉世晋级了。

    有这样的困境摆在眼前,方成锦的脸色当然不会太好看,她根本就藏不住情绪,此刻难得地冷着一张脸,向下压着眉头,那些锋利的棱角便尽数显现,眼梢里都夹着锐意。

    眉眼像刀子,几乎要将人割伤,叶修却不畏惧流血,团队赛前最后一次握手致意,他拉着方成锦的手,不经意间,拇指轻轻擦过她掌心里的几道纹路。

    她抬眉看他一眼,眼风也是冷的,如同清冽的山风,凌凌刮过脊梁,激起阵阵寒意,无数战栗。

    叶修脸上仍然挂着笑,对紧张的氛围视而不见,语气也很轻松,“哟,怎么这副表情?”

    方成锦抽回手,冷冷道:“看你就烦。”

    面对苏沐橙,她的脸色又缓和了些许,温度渐渐回升,“如果赢的是嘉世,我希望你一直赢下去,但我们未见得会输。”

    那神情是难得的认真,极少在她脸上出现,苏沐橙几乎从未见过,因而一怔。她短促地笑了下,也认真地说:“我不想输。”

    “我也不想。”方成锦恢复正常,那些脾气一缕接一缕地散去了,“要是微草输了,我就去Ao3找叶秋的抹布文转发到选手大群。”

    “我吗?”叶修摸了摸鼻子,“什么抹布拖布的?”

    “对,就你。”方成锦阴恻恻道,“就是把你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的东西,不该问的别问。”

    直觉告诉叶修不管是“这样”还是“那样”都挺不像样,不然苏沐橙和秦至臻怎么会笑成那样,又怎么会有一股神秘力量把她消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