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以后,藤崎真帆拥有了一个颇受欢迎的个人频道。
她最早上传电影与展览评论,后来内容逐渐混入旅行、购物、朋友聚会,以及一些说不上主题的生活记录。经营频道与谋生没有多少关系,不过是因为喜欢拍,家里又恰好负担得起她不断更换的镜头与收音设备。少了必须迎合流量的焦虑,她反而什么都敢做,今天去采访经营旧书店四十年的老人,明天又可能直播拆开一整箱来历不明的古董玩具。
观众喜欢的正是这种无法预测。
她也会不定期开直播。没有预告,没有固定主题,有时只是坐在地毯上整理旅行带回来的东西,边收拾边回答弹幕。有时邀请朋友来家里吃饭,直播开到一半,镜头里的人已经将最初准备讨论的话题忘得一干二净。
周五的直播便属于后一种。
藤崎刚搬进新家不久,兴致勃勃地展示完那盏价格昂贵、照明效果却近乎没有的树脂灯,便宣布今晚有两位朋友过来吃饭。
其中一位是向日岳人。
向日如今是职业双打选手,也经营着自己的账号。最初上传的全是弹跳数据、训练片段和运动手表记录,内容乏味得近乎专业报告,粉丝却硬是从中发现了他的脸,反复劝他换个赛道。
他听劝拍过几期日常,结果比比赛集锦还受欢迎。向日看起来很文静,一开口却能将训练基地的食堂、赛事酒店的枕头与赞助商新换的球袜全部挑剔一遍。那些毫无表演痕迹的抱怨意外很有节目效果,也让他在职业网球以外拥有了一批相当稳定的观众。
另一位朋友尚未下班。
藤崎没有提前透露身份,只说对方今晚大概会穿着一身“非常不适合做饭的衣服”过来。
与此同时,小町仍坐在都议会大楼的会议室里。
委员长已经宣布散会,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身边却还有人在确认下周质询材料的修改时间。小町听完最后一项安排,将签字笔扣回笔袋,手机正好在桌面振动。
藤崎的消息排了满屏。
【晚上来我家吃饭。】
【不是乔迁宴,乔迁宴已经办过了。】
【只是我的冰箱再次陷入生命危机。】
【岳人也来。】
最后一条发于两分钟前。
小町看完,将手机翻扣在文件上。
她原本另有安排。
忍足下午便发来消息,说医院今天大概能准时结束。他买了银鳕鱼与白葡萄酒,电影则留给小町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周五晚上同时空闲,连客厅的投影幕都提前放了下来。
现在银鳕鱼大概要在冰箱里再过一夜。
小町走进电梯时才回复。
【真帆叫我去她家。今天不能按时回去,你先吃。】
忍足似乎正在休息,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明天补偿你。】
【怎么补?】
小町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决定暂时回避这个问题。
【我去接你。】
电梯门正好打开。小町跟着人群走出去,低头发了一个“好”,随后又补上藤崎家的地址。忍足没有再回复,大概已经重新回到工作中。
离开大楼以后,小町先去了附近的超市。
她下班时没有换衣服,身上仍是那套深灰色西装。象牙白真丝衬衫收在高腰长裤里,肩上搭着长款羊绒大衣,浅金色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耳边只留一对细小的白金耳钉。她推着购物车穿过果蔬区时,怎么看都更像准备采购会议茶歇,而不是即将去朋友家做晚饭。
藤崎的冰箱究竟剩下什么,谁也说不准。小町索性按一顿完整的晚餐开始采购。
去骨鸡腿可以和小土豆、胡萝卜一同烤,提前用蜂蜜、柚子汁与芥末腌过,颜色会很好看;褐蘑菇用来做奶油烩饭,最后撒帕玛森与欧芹;草莓、小番茄和布拉塔奶酪摆在白盘里,不需要多少技巧便足够上镜。她又拿了一盒卡芒贝尔、法棍与混合坚果,准备做一道适合边聊边吃的烤奶酪。
经过酒类区时,小町放进一瓶起泡酒,随后想起向日如今仍是职业运动员,又拿了石榴汁和无糖水。甜点来不及自己做,便选了一只装饰着蓝莓与可食用花瓣的小号柠檬挞。
结账时,两只购物袋都塞得很满。她正在考虑该怎样把东西从停车场搬到藤崎家,便在电梯外遇见了两手空空的向日。
向日穿着宽松的运动外套,棒球帽压住头发,明显没有为这顿晚餐做过任何准备。两个人隔着购物袋对视片刻,他先伸手接走较重的那只。
“真帆没让你带东西?”
“她只说来吃饭。”
“她对我们的要求不一样。”
“可能因为她知道谁比较可靠。”
向日认为这句评价值得商榷,但仍替她提着食材上了楼。
藤崎住在一栋临河的高级公寓里。门打开以前,先能从里面听见她正在与观众谈论一盏灯——那盏灯由几片半透明的彩色树脂组成,打开后会把橙色与蓝绿色的光投到天花板上。它价格惊人,照明效果却近乎没有,藤崎对此十分满意。
整套公寓也是相同的风格。
客厅里放着一张低矮的钴蓝色沙发,旁边摆着银色金属茶几,一面墙挂满大小不同的电影海报与朋友送来的画,另一面只靠着一排没有装裱的摄影作品。开放式书架上既有昂贵的艺术画册,也有从二手商店淘来的玻璃动物。窗边垂着几颗颜色鲜艳的亚克力球,夜风吹动时,它们会在墙上投下缓慢摇晃的光斑。
厨房倒是很大,只是使用痕迹少得可疑。漂亮的铸铁锅整齐挂在墙上,冰箱里却只有半瓶气泡水、两罐橄榄和一盒已经不知道能不能继续食用的奶油。
藤崎原本坐在沙发上直播,听见敲门声便举着手机跑来。
门一打开,镜头首先拍到购物袋,随后才照见向日与小町。
弹幕安静不到半秒,立即开始滚动。
【向日岳人???】
【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旁边的姐姐好眼熟】
【是千岛议员吗,我在地方新闻里见过】
【他们两个一起来的?】
【等一下,有点般配】
藤崎刚才还在惊讶向日居然知道带东西,看到最后几条,立刻将手机转向自己。
“不是一起来的,他们只是在楼下碰见。”
小町换好拖鞋,从向日手里接过购物袋:“东西也是我买的。他负责从楼下提到这里,算有一点苦劳。”
藤崎对向日短暂产生的欣慰就此消失。
向日没有任何愧疚。他将袋子放进厨房,随后以参观新家为由离开劳动区域。沙发、游戏机和藤崎新装的投影设备都需要他依次检查,做饭则完全不在职业运动员的业务范围内。
以前住在家里时有姐姐,进入职业赛场以后有营养师。向日唯一提出的要求,是晚餐必须兼顾蛋白质与碳水化合物,最好不要使用太多油脂,毕竟他的身体承担着比赛成绩,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便对待。
藤崎听完,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很久。
“我究竟为什么要邀请你?”
“认识那么多年,吃你一顿饭怎么了?”
向日已经坐进沙发,熟练地接管直播,与那些因为认出他而兴奋的观众打起招呼。
真正开始做饭的只有藤崎与小町。
小町脱下大衣,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袖口向上折了两次。藤崎找出一条浅米色围裙替她系好,棉布腰带收拢以后,她身上属于议会、采访与正式会议的锋利感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她仍穿着挺括的衬衫与西装长裤,手里却拿着两根胡萝卜,正低头判断藤崎家的削皮器是否真的能够使用。
弹幕显然也发现了这种反差。
【这是什么下班后特别节目】
【千岛议员白天审议预算,晚上审议藤崎的冰箱】
【她系围裙也好适合】
【突然开始相信她能治理东京了】
【先别治理东京,削皮器好像坏了】
藤崎家的削皮器确实坏了。
小町最终改用刀,将胡萝卜切成长段,与小土豆、紫洋葱一同放进烤盘。鸡腿已经在蜂蜜、柚子汁与芥末调成的酱料里滚过一遍,表面泛着漂亮的金黄色。她撒下迷迭香,将整只烤盘送进烤箱,藤崎则负责清理料理台上被自己弄得到处都是的包装纸。
蘑菇烩饭做到一半,小町的工作电话响了。
她洗净手,接起电话,就开始确认一份青少年体育设施修订意见的措辞。
直播间里只听得见她偶尔回应。小町站在岛台旁,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仍拿着木勺,围裙上还沾着一小点奶油。她把需要修改的两处内容交代清楚,约好下周一早晨重新核对,结束通话后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锅前。
“米是不是快糊了?”
藤崎被她骤然切换的语气逗得趴在料理台上。
弹幕则再次刷过一轮。
【刚才那一分钟好帅】
【我以为在看职场剧】
【挂断以后第一句话是米要糊了】
【藤崎快救锅,不要只顾着笑】
藤崎试图挽救烩饭,结果加入过多高汤。小町只得重新调整火候,顺便让她去处理沙拉。
布拉塔奶酪被放在白瓷盘中央,周围铺开切半的小番茄与草莓,再撒罗勒叶、黑胡椒与少量海盐。藤崎原本想将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小町及时阻止,保住了这道菜的视觉效果。
烤卡芒贝尔最简单。奶酪表面划出十字,淋蜂蜜,撒坚果与迷迭香,送进烤箱以后等中心变软即可。法棍切片的工作终于被分给向日,他带着“为什么运动员也要做这些”的表情站到料理台旁,切出来的每一片却几乎相同。
“手很稳嘛。”藤崎说。
“我每天都拿球拍好吧。”
镜头重新转到厨房时,小町已经在给烤鸡刷最后一层酱汁。灯光落在蜂蜜形成的薄亮表面,烤过的紫洋葱、胡萝卜与小土豆围在周围,颜色鲜艳得恰好适合直播画面。
藤崎从后面贴到她肩上,整个人压在围裙外面。
“小町来真好。冰箱填满了,还有人给我做饭。”她对着镜头宣布,“我们干脆在一起吧。我保证以后每天都爱你。”
小町正端着烤盘,没法把她推开,只能稍微偏过肩膀:“先让路。”
“她没有拒绝。”
藤崎朝观众得意。
弹幕很愿意支持。
【女孩子一起生活果然很温馨】
【藤崎上周还说此生挚爱是新镜头】
【藤崎的嘴,骗人的鬼】
【小町做饭这么熟练,是经常做吗】
藤崎抓住最后一个问题,将手机伸到小町面前。
小町把烩饭盛入浅盘,帕玛森芝士与欧芹碎落在尚有热气的表面。
“英国留学时练出来的。最近工作忙,已经很少做了。”
评论区迅速发现了遗漏的部分。
【议员家里也有生活助理吗】
藤崎靠在流理台旁,脸上已经出现掌握独家消息的人才会有的神情。她告诉观众,小町确实拥有一位相当能干的海螺先生,不仅负责晚餐,偶尔还会承担接送、收拾房间以及夜间情绪疏导。
小町终于抬眼看她。
“最好不要让忍足听见你这样评价他。”
弹幕顿时抓住重点。
【原来海螺先生姓忍足】
【记下了】
藤崎还想继续,小町已经拿走手机,将镜头转向摆好的菜:“饭做好了。剩下的等吃饭再讨论。”
餐桌被移到客厅靠窗的位置。
藤崎平时一个人住,桌子并不大,三个人坐下以后刚刚好。她没有打开顶灯,只留下落地灯与餐边柜上的几盏小灯。彩色树脂灯将淡橙与蓝绿的光落在墙面,窗外则是沿河向远处铺开的东京夜景。
白瓷盘里的草莓番茄沙拉颜色明亮,烤鸡仍发出极轻的油脂声,奶油蘑菇烩饭泛着柔和的光泽。烤软的卡芒贝尔被法棍切开,蜂蜜与融化的奶酪慢慢流出来。柠檬挞放在最后,尚未拆开透明罩,蓝莓与花瓣已经引来弹幕提前预订。
藤崎端起烤盘时,自己配上了一段夸张的登场音乐。
向日也终于结束参观,准时在食物上桌以后出现。他环顾一遍,给出一句“看起来不错”,立即遭到两位做饭者的共同注视。
“没有参与的人不具备评价资格。”小町说。
“我切了面包。”
“只有七片。”藤崎记得很清楚。
“每片都切得很好。”
向日成功为自己争取到第一块鸡肉。他尝完后承认味道确实不错,又强调蛋白质数量勉强合格,至于奶油烩饭,可以视为比赛期以外的适当放纵。
藤崎将他的发言概括成“很好吃”,拒绝让他继续破坏用餐气氛。
起初,弹幕还在研究小町那位神秘的海螺先生。吃到中途,藤崎与向日因为最后一块烤洋葱发生争执,观众的注意力便迅速转移。
【刚开始还以为向日和千岛是一对】
【现在看藤崎和他也不是不可以】
【这两个人吵得好熟练】
【职业运动员特意来抢她做的饭,这还不好嗑吗】
藤崎读到这里,难得卡了一下。她平日面对任何玩笑都能迅速接住,此刻却忽然开始整理根本没有乱的餐巾,最后只说观众不要看见两个人坐在一起便随意安排关系。
向日比她从容得多。
“小町的男朋友确实打过网球,但不是我,是我以前的双打搭档。”
一句话将弹幕重新带回原本的话题。
那位搭档现在已经离开赛场,成为东京的医生。向日还毫不谦虚地表示,忍足当年能够顺利追到小町,自己至少贡献了三分之一。如果没有他负责传递消息、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且在忍足犹豫不决时进行必要的嘲笑,这段关系可能还要拖上很久。
小町慢慢抬起眼:“你把自己的贡献算得太高了。”
“忍足自己说过。”
“他说的是感谢你没有继续添乱。”
弹幕已经无暇判断谁更可信。
【东京的医生,姓忍足】
【不会
是我想的那一位吧】
【朋友在医院工作,每次都说有个姓忍足的医生特别帅】
【医生能帅到哪里去】
【认识的人请提供证据】
【这条感情线怎么突然复杂起来了】
话题继续发展下去,很快便会有人开始翻找医院公开资料。小町及时让藤崎说明烩饭里究竟用了哪一种高汤,把讨论暂时拉回餐桌。
饭吃到一半,藤崎觉得只有食物不够热闹,起身搬出调酒工具。
她大学时期特意学过一段时间,动作仍然十分熟练。给向日的是不含酒精的石榴汤力,杯里放了一枝拍醒的迷迭香。小町面前那杯则由梨汁、金酒与少量柠檬调成,颜色浅得像普通苏打,只在杯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
小町尝过以后觉得很好喝。
她显然忘记了“很好喝”与“可以继续喝”并非同一个判断。
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职业比赛时最难吃的赛事餐转到藤崎最近遇见的奇怪合作方,又绕回冰帝时期那些多年以后仍然无法解释的事情。向日坚称自己当年从教学楼二层平台跳下去是因为楼梯太远,藤崎则认为他只是想向经过的女生证明弹跳能力。
小町喝到第二杯时仍旧坐得端正,能够清楚指出向日记错了一处日期。只有她脸颊上的颜色渐渐加深,白天挽得严整的低髻也在厨房与沙发之间来回时散开,几缕浅金色头发落到耳边。
手机中途亮过两次。
忍足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第一条消息尚且显示已读,第二条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小町那时正忙着与向日争论一次社交网球究竟该不该计分,手机被压在西装外套下面,连振动也没有听见。
时间越过十点,藤崎依然没有关直播。
第三次门铃响起时,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藤崎看了眼时间,自己也想不到谁会在这时来访。她举着仍在直播的手机走向玄关,门打开一条缝,镜头首先照见男人垂在身侧的手。
深色羊绒大衣袖口露出一截腕表,表盘在玄关灯光里闪过极淡的银色。他另一只手提着工作包,手指间还夹着手机,屏幕停留在藤崎的直播页面。
“这么晚还没结束?”
低沉的关西腔落入收音范围,弹幕像突然停顿了一拍,紧接着便覆盖画面。
【谁???】
【手机抬高一点谢谢】
【你好,看看脸】
【这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吗】
藤崎忍着笑将镜头慢慢向上。
忍足侑士站在门外。他刚从医院过来,深色大衣里面仍穿着白衬衫与薄针织衫,领口比白天松开一些。没有度数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被夜风吹得稍显凌乱,连续工作留下的倦意并没有削弱那张脸的效果。
藤崎适时将镜头转回来一点,免得直播间真的只剩下忍足的脸。
“介绍一下,这就是刚才提到的忍足医生。”
弹幕短暂地失去语言,随后爆发得更加彻底。
【东京的医生现在都这个水准了吗】
【我收回刚才医生能帅到哪里去】
【请问挂什么科】
【我现在开始生病还来得及吗】
【前面的不要占用医疗资源】
忍足看见手机时停了一下。
藤崎告诉他,直播间已经等了他整整一晚。
“我只是来接小町。”他说。
散落在整场直播里的线索终于全部拼上。
【原来是海螺先生】
【不是嘉宾,是家属】
【所以他们真的住在一起】
【此前只听说千岛议员有稳定交往对象,原来是他】
【东京医疗资源分配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向日坐在餐桌旁,对忍足的出现毫不意外,只朝他举了举石榴汁。
小町则在听见声音时转过脸。她显然花了几秒才确认忍足真的站在藤崎家的玄关,随后放下杯子,准备亲自走过去。
她仍旧认为自己没有醉。
为了证明这一点,小町从沙发上站起来。衬衫袖口还挽在手肘,西装长裤依然保留着白天的挺括线条,脚步却没能维持相同的可靠。
她只走了两步,鞋跟便在地毯边缘晃了一下。
忍足伸手将她接进怀里。
动作熟练得没有任何停顿。他一只手扶住小町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手臂,低头闻见明显的酒气,才隔着镜片看向藤崎。
藤崎立即指向桌上的调酒杯,表示原料与比例全部公开透明。
小町靠在忍足胸前,仍试图维护一名议员应有的尊严。
“我没有喝醉。”
她的声音很稳,手却已经抓住忍足的大衣前襟。
弹幕纷纷表示相信。
【好的,你没有】
忍足没有当众拆穿她,只替她将落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又从椅背上找到她的西装外套与羊绒大衣。他甚至准确地从几只包里取走了那只黑色公文包,仿佛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相同的收尾。
弹幕至此才真正理解“海螺先生”的含义。
向日在旁边补充:“他高中时就这样。”
忍足回头看他:“你今晚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向日低头继续吃柠檬挞,不准备为自己的直播贡献承担责任。
藤崎还想多留他们一会儿,小町却已经将半张脸埋进忍足肩侧,只露出一只耳朵。白金耳钉在深色大衣旁边轻轻发亮,白天带进门的从容与距离感至此消失得干干净净。
忍足看向仍在直播的手机。
“可以结束了吗?”
弹幕一致表示不可以。
藤崎知道今晚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内容,向观众道过晚安,在满屏挽留中按下结束。画面变黑以前,最后留下的是忍足一手提着小町的公文包与两件外套,另一只手仍稳稳扶在她腰间。
走进电梯以后,小町才想起他们原本约好在家吃饭、看电影。
“银鳕鱼怎么办?”
“放进冰箱了。”
“电影也没看。”
“还在投影仪里。”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今天被真帆浪费掉了。”
忍足看着她。他明明是那位被临时取消约会、下班后又亲自赶来接人的受害者,小町却已经毫无负担地将责任归给了藤崎。
“明天补给我?”
这句话唤醒了她下班时故意没有回答的问题。
小町靠在他肩上闭起眼睛,只装作没有听见。
电梯门打开,忍足也没再追问。他替她拉好大衣,将人带进夜里的冷风。
当晚最先出现的直播切片名为:
《东京医生深夜误入藤崎直播间》
播放量紧随其后的另一段更加直接:
《不是嘉宾,是家属》
向日的账号下也挤满了追问。
粉丝想知道,他当年究竟为小町和忍足的恋爱提供了什么不可取代的帮助。
向日认真回忆以后,给出答案:
【主要是忍住了没有把忍足从围网后面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