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厄只模糊地说了数百里,但具体在哪他们不知道,总不能盲目地找。于是到了人间后,晏晚遥就去路边找了几位百姓问花海村的位置。
谁知却被告知花海村早在几百年前就荒废了,如今那里已经没人住了。
晏晚遥心道:“荒废?看来的确有问题。”
她没问出来为什么荒废,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也没多少人知道,现在还有人记得那里也只是因为那个村庄里有一片很美的花海。
她谢过之后,回到了盛予昭和岑冬身边。
“有点远,如今天色已晚,差不多能在卯时赶到那里。”
说罢便开始动身,他们一刻没停,朝着花海村飞去。
深夜秋风寒凉,弯月被一片云雾遮,若隐若现,透过云雾柔柔照在身上。
花海村,顾名思义,村子周围有一片花海,漫山遍野尽是繁花,花香浩荡漫过每一家。
不过如今已是深秋,花海应当不如春夏那般开得茂盛。
果不其然,快要到花海村的时候,他们便遥遥望见那片花海连绵无际。
秋气已深,半数繁花开得依旧鲜艳夺目,但也有不少花瓣枯萎垂落,随着风吹孤独地飘落在某一处。
这片村子里如今已经没有人居住了,当他们走近村里时,便被疯长的杂草拦住了前路。
岑冬拔剑砍去杂草,清出来一条小道,沿着小道朝里走,迎面而来的却非花香,而是一股发了霉的潮湿臭味。
小道窄小拥挤,只够容纳一人,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走了没几步,岑冬突然停下脚步,他惊道:“你们快看,这里有脚印!”
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泥地里有一个清晰的脚印,看起来残留不久,紧接着晏晚遥发现,泥地的另一边还有一条小道。
只不过这条小道被树木挡住,若不留意很容易忽略掉。
仔细一看,那条小道的杂草被人随意地砍去一半,留出来了恰好够一人通过的空间。
“这里有人来过。”晏晚遥蹲下身子,看向那脚印,若有所思,“看起来是成年男子的脚印,并且这几日来过此处。”
她站起身朝前方望去,待走出小道,便是村子内部了。只不过这村子里没有几间房子,历经百年,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木屋不知在哪年就倒塌了。
仅有两间小木屋尚且立在村里,一间较宽大,一间窄小,两间木屋相隔不远不近,仅看外表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常住。
他们探了探周围,没有危险后才朝木屋走去,却又在临近木屋时停了下来。
“有结界。”盛予昭伸出手,灵气在指尖环绕了几圈后直直地朝木屋方向飞去。
但结界并未被打开。
他有些疑惑:“布下结界的人修为在我之上。”
晏晚遥听后面色一凛:“那就只好强硬打碎结界了。”
他们三人皆出力攻向结界,面前猛然出现一阵白色星光点点,前方的阻力瞬间消失。
推开大门后,里面有一片很小的院子,再往里走几步,屋内床铺干净整洁,桌子上摆着一个白瓷茶杯,里面有半杯清水。
只是这么看,是再正常不过的人间小屋。
他们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异常,没有任何魔气或是妖气。
“去那个房子里看看吧。”岑冬提议道。
那间窄小的木屋里空空荡荡,正中央摆着一副棺材,但棺材里面却是空的,没有尸体。
“大师兄,二师姐,你们看这里有好多信纸?”
岑冬突然喊出声,他们的目光看向角落处的破旧且烂掉一块的小木桌。
木桌上摞着一叠信纸。
晏晚遥走过去拿起第一张信纸,在看到上面的字迹时她一怔,一股凉气从心底涌上头脑,一时竟有些发昏。
见她面色突然一变,盛予昭心里咯噔一下,他走近将剩下的信纸拿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岑冬不安地问:“你们怎么了?这上面写的什么?”
晏晚将那张纸“嗖”地按在了桌子上,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瞬间理解了祈厄对岑冬说的那句话。
见二人一言不发,岑冬脸色苍白地拿过信纸,随后他不敢置信地叫出声:“是师父的字迹?!”
没错,这些信纸上的字迹,是空泊的。
岑冬感觉自己有点站不稳,他腿一软,跌靠在了墙边,拿着那张信纸的手抖个不停,他张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什么意思?
为什么魔尊让他们来的地方是师父待过的地方?
岑冬不敢往下想。
晏晚遥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按在桌面上的信纸拿起,这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将内容快速扫了一遍。
“已经数不清等了你多少天了,魔尊的速度越来越慢,尸体快摞成了山,每次去都散发着浓浓的尸臭味。我好恶心。”
“我已经记不清你的模样了,无数次在梦中见到你,你的脸都是那么模糊不清。”
“那个东西一旦打开,所有人都会知晓你与我,到时候我要如何带着你逃走呢?这数百年以来我并未少了修行,应当能带着你杀出去,到时候我们找一个小村庄住下吧。”
“很快了,也许就这几天,我已经等不及魔尊了,还剩下几百人,不算难解决。我们马上就要再见了。”
信上除了这些话以外,其余全是对一个人的思念。
“禁术……”晏晚遥将信纸放下,她面色难看地对着盛予昭和岑冬说,“复活死人的禁术有许多种,不知师父是用的哪个……”
无论哪个带来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岑冬脑袋嗡嗡作响,他想起祈厄那句话,一切的源头都在师父身上,孟桉桉会死,也是因为师父。
他有些费解,太阳穴阵阵刺痛。
见晏晚遥拿起那一摞信纸,从第一张开始看,岑冬平复了一下心情,也凑了过去。
这些信纸数量约百张,待全部看完,也许就知道师父要做什么了。
第一张纸已经有些泛黄,上面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今日,我去了人间,
春意盎然,暖风拂过我的发梢,令人心情舒爽。人间三月天的风景我很喜爱。”
“我在前面看见了一片花海,心生好奇,快步走去后却在那片花海中央看到了一位姑娘。”
“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花海中,显得落寞孤独,我思索了一会,决定与她搭个话。”
……
修仙界,荷之派。
弟子们一边交谈一边笑着走过去,他们正要去上下一堂课,也有几位弟子没有完成长老昨日布置的任务。
他们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又嘲笑对方等会要与自己一起挨训。
空泊正站在窗边,他听着这些弟子们的谈话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将原本摆在房间里的花盆全部收了起来,此时屋子里有些空旷,他的脸上比过去还有苍白,看起来格外的疲惫与乏力。
但若仔细看,隐约能看到面上的激动。
弟子们走远了,谈话声也渐渐听不太清。空泊记得自己过去也与他们一样,可自从遇到了那个人后,自己的人生被彻底地改变。
如今已经过去了数百年,没有人知道,他为了再见到一个人付出了整整数百年的光阴。
然而当这条路的尽头近在咫尺时,他却有些退缩。那种隐藏在内心深处无法抹去的紧张与恐惧,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他做了什么。
空泊不想去反思自己做了什么,于是他开始幻想事情成功后,见到那个人之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不过他想了想,怕是没有时间说几句话。因为一旦做了这件事,他就是千古罪人,就是整个三界的敌人。
他负了门派,负了师父,负了月归,也负了自己那几个弟子。
只是为了复活一个对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的女子。
说出来有些可笑,但空泊笑不出来,他想起那些早已模糊了的往事,还是有些不愉。
不过这一次,由不得她了。
一旦成功,她只能跟在自己身边,而他也不会再给她死去的机会。
他的胸腔不断起伏,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就极度地不安却又格外期待,这两股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让他开始变得焦躁。
他忍不住想要发泄,想把那些花盆全部砸碎,想把自己的眼珠子彻底挖出来。
空泊面色一变再变,若此时有人看到他,恐怕会被吓一跳。因为他此刻整个人阴郁不已,一身褪了色的白袍,毛躁的长发披腰,像是从地狱来索命的恶鬼。
空泊伸出手,折下窗外的紫藤花枝,淡淡的清香环绕在身边,他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成功与否,都无所谓了。
成功了,就能见到她。
失败了,死路一条,自己也能解脱。
空泊笑了一声,他将手中的紫藤花枝碾碎,粉墨轻飘飘地从手心中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场独属于他的落幕。
空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的空泊,并不叫这个名字。
他原本的名字,叫作花桐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