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空中漂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旋涡,密密麻麻的尸体从地面朝着空中飞去,最终被吸入旋涡中。

    这副场景叫所有人都看呆了,另外两个门派掌门见状立马动身朝着天洞底下飞去。

    月归原本在荷之派训练弟子,接到盛予昭的传音后她冒出一身冷汗,拿起剑就朝山下跑去,但还是没赶上。

    风刮得越来越大,月归站在山下,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自认为了解空泊,此时此刻却发现,自己从未看懂过那人。

    认识数百年,连他心中一直有个执念都不知道,当初他突然改掉名字换了性情,她也只当他是失了双眼而难过。

    月归非常自责,她竟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些不对劲,酿成了大错。

    周围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们皆看着空中的洞惊恐不已,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阻止空泊了。

    但……

    月归握紧剑,一步一步朝着天洞的方向走去。

    空泊想将那女子复活一起离开这里,她绝不会让空泊逃走。

    此事之后,恐怕荷之派在修仙界的位置也会变动了。她叹了口气,提起精神。

    另一边,晏晚遥站在天洞底下沉默不语,岑冬不知何时跑到了空泊面前。

    他大口喘着气,语气有些结巴:“师、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知不知道……”

    空泊没有看他,目光灼热地盯着空中。

    岑冬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桉桉因为你死了啊!”

    空泊听到这句话,这才转过头看向岑冬,他似乎在回忆孟桉桉,随后一脸惋惜道:“我当初知晓此事也非常悲伤。”

    岑冬摇了摇头,不敢置信:“就这样?!”

    空泊疑惑:“什么就这样?”

    岑冬一时无言,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此时此刻竟一句都说不出来。

    空泊看着他,平静道:“我一直在为了这件事忙碌,桉桉当初离开门派遇到魔族我也没想到,她的死,并非我本意。”

    空泊这句话是实话,他那段时间每天都沉浸在快要见到清荞的喜悦中,哪知道孟桉桉会这么巧遇到收集尸体的魔族。

    他还挺喜欢那孩子的,当时得知消息后也挺伤心。

    岑冬忍无可忍:“怎么与你无关?!若非你整出来这东西……桉桉又怎么可能会死?”

    他拔出剑,直直地指向空泊,但手却一直在抖。岑冬看着他曾经无比敬重的师父,心中如刀割般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师父……

    空泊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待着,但这些年以来,他却记得每一个人的生辰,会准备很多灵石和丹药符箓送给他们,也会偶尔指导他们修炼。

    他算不上很称职,因为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

    但空泊对他们的好也确确实实是真的。

    岑冬下不去手,仅仅是拿着剑指向空泊,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空泊看着他这副模样,难得叹了口气。

    “你们总是让我很惊讶。”他说道,“我承认,我对你们的关注并不算多,但我也说了,我挺喜欢你们。”

    “当初晚遥干出那些事让我吃了一惊,那时我的确不知情是祈厄干的,包括后面你们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出乎我的意料。直到前段时间,祈厄才告诉我这些事情。”

    他闭上眼,似乎在联络谁,接着睁开眼睛诧异道:“祈厄死了?你们居然能杀了他?”

    岑冬没有说话。

    天上那块旋涡还在不断吸收着尸体,岑冬看了一眼就有点反胃,他咬着牙说道:“停下来!”

    空泊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无奈道:“别闹了,小冬。”

    闹?在空泊眼里他是在闹脾气?

    岑冬感到天旋地转,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剑光一闪,砍向空泊。

    似乎没料到岑冬会真的动手,空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侧身躲过,有些疲惫道:“小冬,你确定要跟我打吗?”

    岑冬一语不发,再一次凝聚体内灵气注入剑中,挥出一道格外狠厉的剑气。

    这道攻击擦破了空泊的衣袖。

    空泊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岑冬的目光晦暗不明,他微微抬手,刹那间岑冬整个人便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剑也“咣当”一声落下。

    岑冬喷出一口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多了一道深度长达一指的伤痕。

    盛予昭见状立马将他扶起,迅速掐了一张符贴在了岑冬身上。

    岑冬眼眶泛红,他看着盛予昭,不甘心道:“大师兄!我……我没办法为小师妹报仇。”

    他打不过空泊,即使打得过,他也下不去手。

    盛予昭没有说话,他看向从刚才就一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晏晚遥。

    晏晚遥在等岑冬发泄完,岑冬肯定打不过空泊,但她没想到空泊居然下手这么狠,伤口再深一点,怕能直接要了岑冬的命。

    也是,空泊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性命。

    如今那些尸体快被全部吞没,剩下缺少的尸体,空泊为了尽快解决恐怕会直接杀掉人间的活人。

    要赶在这之前关闭天洞。

    晏晚遥知道要怎么关,但她一直没有说出来。

    封魔山过去并非镇压魔族的地方,而是灵气很旺的一座山,每年都有不少修士去那里修行。

    因此封魔山中残留了不少修士过去遗落或是故意留下的东西。

    那本记载禁术的残缺手本中,有说过怎么关掉天洞。

    只需要进去一个修为高的活人就行了。

    此禁术是为了复活凡人,一旦修士或魔族妖族进入则会打断融合,但修为低的会被当场吞噬。

    那手本中没说进去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不过既然会直接关闭天洞,那应该是活不了的。

    谁去?应该没谁愿意去。

    荷之派的错,自然由荷之派的人去解决。

    若是将此办法说出来,月归真人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进去,不仅如此,其他长老说不定也愿意牺牲自己。

    但……

    晏晚遥有些茫然。

    她是预言中的救世之人,是否说明必须要她去,毕竟如今也是只有她知道怎么解决。

    这一切都好像是天道冥冥中注定。

    若非祈厄写下那场戏,她就不会入魔,也不会被镇压到封魔山,无意在山内捡到那残缺手本,也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

    仿佛因果循环,要阻止空泊,她就必须走过这条路。

    晏晚遥在犹豫。

    她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天洞,说不怕是假的。面对未知的东西,是人都会害怕。

    月归真人不知何时来了,她走到空泊面前,二话不说就跟他打了起来。

    现在正是好时机。

    再拖下去,这些死尸就被吸收完了。

    周围围了许多人,他们惊慌失措地讨论着,甚至有几个正义的修士也跟着月归真人对空泊发起攻击。<

    /p>虽然都被打飞了出去。

    空泊的实力,除了月归真人以外,也就另外两个门派的掌门可以相提并论了。

    晏晚遥收回目光,却不小心与盛予昭对视上。

    她那前道侣突然红了眼眶。

    “干嘛……”晏晚遥失笑,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盛予昭哭了。

    岑冬此时也在哭,一抬头看见大师兄也跟着哭,顿时愣住了。

    “大师兄?”

    盛予昭死死地盯着晏晚遥,他声音嘶哑:“你要做什么?”

    “我……”晏晚遥不知要怎么说,她挠了挠头,对着盛予昭笑了笑,“你别露出这副表情啦。”

    “你要做什么?”盛予昭又重复了一遍。

    岑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不安地看向晏晚遥,喃喃道:“二师姐……”

    晏晚遥正欲开口,空泊那边突然传来质问声,只见流云派和剑锋派的长老出现,他们将空泊围了起来。

    “空掌门,你这是何意?是要倒流时间回到过去救你那心上人?”流云派掌门问。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天洞是何物。

    空泊笑了笑:“倒流时间有什么意义?我为什么要去见一个没有这些记忆的人?”

    他这番话让众人不解。

    空泊继续道:“那有什么意思?我要她带着所有的记忆复活,感受着自己死而复生且来到了几百年后,我还要她知道,我如今也是个盲人了。哪怕死多少凡人都无所谓。”

    剑锋派掌门脸色一变:“死而复生……空中出现旋涡……我似乎曾听闻过此禁术!”

    空泊好心解释道:“那个叫天洞,吸收十万凡人尸体后能唤回凡人的七魂六魄,到时候我保存了数百年的尸体就会睁开眼睛,死而复生。”

    他又有些担忧:“不过这个法子从未有人试过,第一个写出来的那无名前辈也没有尝试过,也就是说……会失败?当然,失败后天洞里面会出现什么我也不知。”

    他笑盈盈:“若真的失败了,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空泊眼中尽显癫狂,他为了如此复活清荞忙了数百年,若真的失败他也不想活下去了。

    听闻此话众人皆惊悚,月归真人语气微颤:“你当真如此执迷不悟?”

    空泊看着月归真人,不知在想什么,神色竟有些落寞:“月归……师姐。”

    “别叫我师姐。”月归真人突然转身,朝着天洞挥出一道剑气,但这剑气靠近天洞时就猛地消散。

    “师姐!别这么做!”空泊大喊一声,他表情狰狞,“别打扰它……否则,师姐,我会对你动手。”

    眼看着他们要打起来,晏晚遥也不再犹豫,但她还是没忍住在心底吐槽:“天道天道,如若一定是我去,那么是不是说明事情还会有转机?”

    明明任何一个比她修为高的人都能阻止,但偏偏她是那个预言中的救世之人。

    “慕容那老头不会搞错了吧。”晏晚遥忍不住想了想,“万一都是诓我的呢?”

    但她也只是想想。

    “二师妹,你要做什么?”

    盛予昭还在追问。

    晏晚遥叹了口气,突然问他:“怎么不戴我先前送你的耳坠?是丢了吗?”

    盛予昭愣了一下,慌乱地从乾坤袋里掏出来那副耳坠,他手忙脚乱地戴上,有些语无伦次:“没有丢,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收着,我、我一直随身带着,我现在戴上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