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楚明疏在实验室指导学生做实验时,郑苏葵来找了他。
两人沿着走廊一同走到外面的林子,郑苏葵往常总会主动挑起各种各样的话题,但这次却罕见的一言未发。
注意到她哭红的双眼,楚明疏大概猜到了是因为什么。
他开口道:“苏葵,我——”
“你喜欢盛长官,是吗?”郑苏葵先一步看着他问道。
她眼睛虽然哭得有些红肿,但还是干脆又勇敢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明疏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下头:“是。”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郑苏葵笑了一下,但很快眼泪却又夺眶而出。
楚明疏掏出纸巾递给她,一手按在她肩上,安慰地拍了拍。
郑苏葵一边哭一边笑着道:“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我也一直以为,我们会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身边都没有出现过别的女生,我还以为,你虽然冷淡了一点,但心里应该是有我的。直到今天看到你和盛长官在一起的样子,我才发现,原来你只是一直没遇到喜欢的人而已……”
她渐渐泣不成声,楚明疏放下手,叹了口气道:“苏葵,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也很优秀,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妹妹。我对你有欣赏,有爱护,有友情,却唯独没有可以称之为爱情的感觉。你的这份心意很珍贵,我希望你能将它留给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
郑苏葵点点头,道:“我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道:“以前是我太胆小了,要是早点把这些话说出来,也许就能早一点看清现实,早一点放下了。”
她泪眼看着楚明疏,道:“小疏哥,希望你能如愿以偿,祝你幸福。”
楚明疏注视着她含泪的目光,点头道:“好,也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同楚明疏分开后,郑苏葵独自沿着林子走了下去。
高大的乔木挡去了炙热的阳光,金色的光斑落在她身上,让她感觉自己恍若走在一场告别的回忆里。
第一次见到楚明疏是什么场景,她已经忘了,只知道从有记忆开始,她就很喜欢江阿姨家的那个小哥哥。
他长得好看,又很温柔,不像别的男孩子一样粗鲁,每次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都会把她照顾得很好。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各自进入了不同的学校学习,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
但她总能从母亲口中听说,楚明疏的学习成绩有多么好,这次又考了全区第一。
她把他当作自己的目标,也从情窦初开的时候,就一直喜欢着他。
这么多年也有大把的男生追求她,可她总觉得,他们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楚明疏。
长大后的楚明疏依旧温柔体贴,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回避她的靠近。
那时的她只以为是男女有别,可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意,所以一直在礼貌而沉默地拒绝着她。
多年的暗恋像是一场泡影,所有人都说他们很般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可爱情不是等式,没有配平,更没有计算方法。
它只出现在某一瞬间突然降临的感觉之中,没有章法可循,也无处讨伐,只能认命。
郑苏葵沿着林子一路走了下去,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但她没想到,自己一出林子就遇到了盛焰。
盛焰此刻正坐在树荫下的吊床上,与面前的小女孩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她。
盛焰:“你是谁家的小孩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女孩怯生生地报了个名字。
盛焰了然地点点头,朝她身后张望道:“你爸爸呢?”
小女孩摇摇头:“不知道。”
盛焰:“你一个人跑到这来的?”
小女孩抿着嘴点点头。
“这么偏的地方也敢自己跑过来,胆子不小嘛,不怕有异变种突然出现吃了你?”盛焰举起手做了个抓人的手势,小女孩立马被吓得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阿姨吓你的。”盛焰马上求饶,跑过去给小女孩擦眼泪,“这里没有异变种,就算有阿姨也会把他们打跑的,不要害怕啊。”
小女孩一抽一抽地停止了哭泣。
盛焰歪头打量着她,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说你这个小不点,说你胆小吧,你敢自己一个人跑到这来,说你胆大吧,一说异变种你就被吓哭了,你到底胆大胆小?嗯?”
盛焰抱着小女孩的身体晃了晃,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了,阿姨现在带你回去找爸爸,以后不敢自己一个人乱跑了啊。”盛焰站起身,朝小女孩伸出手。
小女孩这时却注意到了她的腿,迟疑地不敢拉她的手。
盛焰低头朝自己腿上的疤看了一眼,道:“怎么了?害怕啊?”
小女孩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盛焰拉起小女孩的手,带着她摸了摸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这些可都是我的勋章。”
“勋章?”年幼的小女孩并不知道勋章的意思。
盛焰想了想,解释道:“就类似于你们幼儿园老师给你们贴的小红花。”
小女孩这下就懂了。
盛焰:“这些疤都是我跟坏人战斗的时候留下来的,每一个疤都提醒着我战胜了多么邪恶的敌人,又是从多么危险的情况中活下来的,我的生命有多么的强大。所以你说,这是不是我的小红花?”
小女孩大声道:“是!”
盛焰:“那你说,厉不厉害?”
小女孩:“厉害!”
盛焰:“那还害不害怕了?”
小女孩:“不害怕!我也要勋章!”
小女孩说着,就弯腰捡了块石头,作势要朝自己腿上划去。
“不敢不敢!”盛焰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从她手中夺下石头,扔得远远的。
旁观了全程的郑苏葵忍不住轻笑一声,迈步朝她们走去。
“真虎啊你。”盛焰哭笑不得地把小女孩紧紧锢在怀中,生怕她再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伤疤虽然是勋章,但更重要的是要学会保护自己,少受伤,尤其是不能伤害自己。”
小女孩有点晕:“为什么?”
盛焰:“因为受太多伤人是会死掉的,死掉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是死?”小女孩认真发问。
盛焰努力想了一下,该怎么给小孩解释这个复杂的概念:“就是你再也见不到你的爸爸妈妈,再也没法跟你的好朋友们一起玩,再也吃不到好吃的冰淇淋了。”
小女孩哭丧着脸:“啊~我不要死!”
达到了预期的恐吓效果,盛焰满意道:“那就好好保护自己,尽量不要受伤。不过呢,如果真的不小心受伤留了疤,那也不用害怕——”
“因为伤疤是勋章!”小女孩抢答道。
“真棒!”盛焰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拉着她的手起身,“走吧,带你去找你爸爸。”
“盛队长。”郑苏葵出声叫住了她们。
盛焰回头,见是郑苏葵,脸上下意识绽放出一个微笑:“苏葵?你怎么在这?”
紧接着她想起餐桌上的那一幕,不由尴尬地僵了一下
。
郑苏葵:“路过,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郑苏葵虽然是笑着的,但盛焰却看到了她通红的双眼,明显是哭过了。
她急忙解释道:“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楚明疏今天为什么要那样,我们俩其实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郑苏葵顿了一下,不懂盛焰为什么一上来就要解释这些,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
“啊?”她这反应叫盛焰一下子迷惑了。
郑苏葵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喜欢他,难道已经喜欢到人尽皆知,连你也知道的地步了吗?”
盛焰连连摇头:“不是,你们不是快结婚了吗?”
“结婚?”郑苏葵错愕一笑,“盛队长你从哪里听说的?我们没有要结婚啊。”
“啊?”盛焰匪夷所思地看着她,“那她们怎么说……”
郑苏葵:“我跟明疏哥从小就认识,大家总喜欢把我们放到一起谈论,可能是谣言越传越离谱,让你误会了。虽然我也确实喜欢他,但他并不喜欢我,所以我们是没办法结婚的。而且,我也已经决定放下他了。”
“这样啊……”
想起中午对楚明疏那通不分青红皂白的痛批,盛焰无地自容地想把自己埋起来。
“其实,他喜……”郑苏葵下意识想把事情说清,但转念一想,表白算是爱情中最重要的节点之一了,她如果越俎代庖地替楚明疏说出来了,那就毁掉了一段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重要体验。
“嗯?”迟迟没听到她后面的话,盛焰忍着尴尬看她。
郑苏葵摇头笑笑,道:“我是想说,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你千万不要因为这桩误会跟他心有芥蒂,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不会的。”盛焰端庄地笑笑,但耳朵早已经臊红了。
“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怕晚上没有见面的机会,提前跟你告个别。”郑苏葵朝她伸出手,“等你有时间的时候,一定要来我们家做客啊,我和我母亲都会挂念你的,请你务必保重身体。”
“好,你也一定要保重,代我向你母亲问好。”盛焰和她握了握手。
郑苏葵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盛队长,我们再会。”
盛焰:“再见。”
看着郑苏葵转身离去的背影,盛焰心中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充斥着。
落日在天际喷洒着橘红的光线,郑苏葵背光而行,像是走向了太阳。
过去郑苏葵于她而言,是郑延红的女儿,是被误会的楚明疏的结婚对象,直至此刻,她方才真正认识了郑苏葵这个人。
她如此坦荡又潇洒,拿得起也放得下。
她大步向前,虽然身形纤瘦,但看起来依旧充满了力量。
盛焰慢慢扬起了嘴角。
她相信,她一定会有大放异彩的一生。
“走吧,带你找爸爸去。”盛焰拉着小女孩转身,向实验楼走去。
这时郑苏葵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们。
夕阳火红的余晖洒在盛焰身上,她红色的发辫随着脚步轻甩,整个人显得那样落拓不羁。
过去她听过盛焰的诸多战绩和传闻,总觉得这个人复杂到难以想象。
可当她真正见到她认识她,才发现在诸多的复杂背后,是一颗赤诚到有些简单的心。
她毫不意外楚明疏为何会喜欢上她,如此勇敢强大的人就像是火和太阳,你光是站到她面前,就觉得自己获得了温暖和力量。
她转过身,看着天际的太阳,继续向前走去。
她决定,她不要再满心看着一个无望的人,她要去建立自己的功勋,她要去开拓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