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助楚明疏将研究员和材料设备迁移至墙内以后,那边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行动队开始就着反叛军的事情展开进一步追查。
41区现下有阮峻坐阵,倒是不用她们再专门过去调查。
只是她们目前手里掌握的反叛军资料,对事态的推动并没有太大作用。
“队长,在吗?”
盛焰正对着资料头疼时,晏菲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盛焰:“嗯,进来吧。”
晏菲推门进来,盛焰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怎么了菲姐?”
晏菲坐到会客椅上:“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盛焰点头:“嗯,说吧。”
晏菲:“我打算退出行动队。”
盛焰顿了一下,但也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笑着问道:“怎么了?这是终于要回去继承家产了?”
晏菲点了下头:“我还是应该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我不能容忍晏家的资产变成射向你我的子弹。”
自小生在大富之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晏菲从未为钱发过愁,对钱财也没有那么看重。
她自小喜欢并向往的,是像阮漆文阮峻那样热血的军旅生活,梦想做一个威风凛凛的战士。
所以在丁培琳对她下手,阮家把她接回去以后,她也只是觉得恶心,并没有真的考虑过一定要把晏家的财产给抢回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无非是不想让她们母子轻而易举地得到晏家。
她不屑于去同那些利欲熏心的人费力争抢些什么,人生短暂,她更愿意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做有意义的事。
可当映着晏家标识的弹片落在她脚边,晏家资产化为的子弹射向她和她的队友时,她意识到自己以前想得太简单了。
当恶人把控着庞大的资源时,她的不为也是一种助纣为虐。
她以前觉得自己在战场上可以实现理想,可在那时恍然发觉,她的战场并不在这里。
晏菲:“丁培琳和晏坤与反叛军有染,晏家的其他人也未必没有。我要回去查清楚他们的阴谋,肃清这些蛀虫。”
盛焰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听着是更难走的一条路呢。”
晏菲:“那就祝福我吧。”
盛焰:“当然。”
-
晏菲退出行动队,队员们虽然不舍,但也支持她的决定。
离开行动队后,晏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了趟晏家。
“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呀?”管家一听她来,就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迎接。
晏菲:“怎么?不欢迎我?”
管家赔着笑道:“当然欢迎,只是夫人现在不在家,您看您要不还是改天再……”
晏菲冷笑一声:“这是我的家,我回我自己的家难道还需要她丁培琳批准吗?”
“当然不是!您请,您请。”管家硬着头皮把她请了进去。
“你先坐,我去给您倒茶。”管家把晏菲引到客厅就准备退下。
晏菲打量着家里如今大不一样的布置,道:“不用了,我是来找我爸的,他在哪儿?”
一提到晏成松,管家转了转眼珠,道:“先生他现在睡着呢,不方便见人。”
晏菲:“那就把他叫醒。”
管家:“您也知道,先生他身体不好,不便打扰。要不还是等他身体好一点,您再……”
晏菲:“都这么多年了,他估计也好不起来了。别废话,带我去见他。”
左右搪塞不了,管家为难道:“实不相瞒,夫人有吩咐,谁要见先生的话,得先经过她的同意……”
晏菲嗤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他道:“我竟不知道,这晏家如今已经改姓丁了。”
“不是不是!”管家慌忙摆手。
晏菲直接掏枪对准了他的脑袋:“那就别让我多费口舌。”
管家一下慌了,哆嗦着指了个方向:“您您您您跟我来!”
晏菲一路跟着他走了许久,才在一个偏僻背阴的小房间里见到了晏成松。
早年她那意气风发,恍若天下尽在他手的父亲,如今形如枯槁,满头白发地躺在一张破旧的小床上,凋敝得像一具枯死的老尸。
这么多年她一直对他心有怨恨,可此刻看见他这副样子,先涌上来的竟然是心疼。
“这么大的晏家,你们就给他住这种地方?”晏菲冷声道。
管家不敢吭声。
晏菲:“行了,去给你的主人报信吧,告诉她,晏菲回来了。”
管家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赶紧跑开了。
“……菲菲?是菲菲吗?”听到门口说话的声音,晏成松艰难地睁开眼睛,急切地看了过来。
当看到门口真的站着他的女儿时,两行热泪慢慢从他浑浊的眼睛里淌了下来。
“菲菲……”他欲语泪先流,一时竟哭得说不出话来。
晏菲缓步走进房间,低头看着他道:“早知道今天会是这副光景,你有没有后悔当初背叛了我妈?”
晏成松拼命点着头,颤颤巍巍地伸出老树皮一样的手,想要去握晏菲的手。
可晏菲没有俯身迁就他,他用尽力气只抓到了她带着寒意的风衣下摆。
“爸爸错了,爸爸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嘴脸。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妈,爸爸知道错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晏菲以为自己已经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可当晏成松一口一个错了时,她还是忍不住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而晏成松看到她的眼泪,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欣喜激动地说道:“你这次回来,是专门来找爸爸的吧?爸爸就知道,你虽然怨我,但还是真心爱爸爸的。”
“你错了。”晏菲闭上眼睛,眨掉眼泪。
再睁眼时,她眼中已是一种无情的凉薄:“我不是为了你回来的,我是为了晏家的财产回来的。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图名利,真心爱你的人是我妈妈,但你却背叛了她。”
晏成松含泪的双眼顿住了,他慢慢松开晏菲的衣摆,大抵是从未想过会从晏菲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晏菲:“丁培琳这么多年耗着没杀你,想必是你手里还握着一些她没得到的东西。你考虑考虑要不要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最后的日子过得舒坦一些。”
晏成松不愿相信她会是这个样子,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菲菲,你心里其实还是在怨爸爸,
是吧?”
“我当然怨恨你!”晏菲满腔的心结突然泄了口,表情有些狰狞地喊道,“你不光背叛了我妈妈,你还非要把那对母子带到我面前恶心我,让那个女人有机会给我下毒!你不光是个龌龊的丈夫,你更是个失败的父亲!”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怨恨。
晏成松怔怔地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儿变得很陌生。
他印象里的女儿,是会在他回家时一路小跑扑到他怀里,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又亲,用小手给他捶背捏肩的人。
后来即便因为丁培琳和晏坤的事,她内心与他有了隔阂,但她也依然会关心他的身体,会在他熬夜工作时,专门为他送来热牛奶,嘱咐他早点休息。
再后来她被丁培琳下毒,被阮家接走以后,他们就很少再见面。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女儿是繁忙,是闹别扭,是委屈才不来见他,可今天他终于发现,她是恨他。
他自诩那个为家遮风挡雨的人,所以理所应当地认为,被庇护的人就该全心全意地感激他、爱他,即便他犯了什么错,做了什么对不起她们的事,她们也得照单全收。
可当他彻底倒下了,才发现当初受他庇护的人早已脱离他的庇荫,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当然可以恨他,有能力,也有权力。
因为现在被丢弃的人是他。
晏成松痛苦地闭上眼。
丁培琳和晏坤的所作所为,他可以骂,可以恨,因为她们似乎注定是那样的人,他无法对她们抱有过高的期待。
但晏菲不一样,那是他心底最后的温情与希望。
可这最后的希望竟也如此残酷地破裂了……
“你好好想想吧,选我还是选她们。”晏菲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整理好着装,就转身走出了这个拥挤狭小的房间。
晏成松久久看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掩面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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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晏成松房间出来以后,晏菲没有在晏家多留,直接去大门外坐车。
但当她刚走到大门口,一辆黑色豪车就疾速开了过来。
晏坤从后座上下来,看到她并不意外,似乎是已经知道她在这儿。
晏菲:“你倒是比你妈来得快。”
晏坤笑了一下,走到她面前道:“你终于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在阮家待坏了脑子,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非要跑去军队给别人卖命,上次还为了区区一个做饭的厨子,就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看你终于想通了,我很为你高兴。”
晏菲:“那你是高兴得有点早了。从今往后,你和你妈再没有以前的好日子可过了。”
“是吗?我拭目以待。”晏坤微笑着看她。
晏菲跟他也没什么可叙旧的,放下狠话就走。
晏坤在她身后道:“既然要回来,怎么不来家里住?”
晏菲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还想多活几年。等我成为晏家的家主,再回来不迟。”
听到她的话,晏坤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寒风猎猎,他一直注视着她上了车,车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回身,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