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寒额角青筋直跳,“段清羽,现在在你眼前的人是谁,你分得清么?”
“你是我的夫君啊,这竹屋里自始至终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怎会分不清呢?”
她从被下偷偷伸出只手来,轻轻勾起沈翊寒的小指,“而且夫君不是说了,什么都答应我的么?”
林默羽神志不清,沈翊寒为避嫌欲把手抽出,但她的整个手掌却是追着,紧扣在他手背。
指尖冰凉的温度渡来,沈翊寒下意识蹙了下眉,她方才在门口等了多久,手居然如此冰凉?
可还不等他催动法术,让竹屋内的温度再暖和些,另一头,林默羽的眼泪已经开始啪嗒啪嗒,不住地往下落了。
“怎么又哭了?”沈翊寒左手还空着,抬手去抚她眼角的泪,熟稔的模样像是已做过千遍万遍。
林默羽说话带股哭腔,“是不是我肚子大了,模样也不好看了,夫君开始嫌弃我了?”
.......
“一定要我抱着你睡,你才肯罢休?”沈翊寒无奈问道。
被子里眼睛哭得通红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沈翊寒被磨得实在没了脾气,忖度了半晌,终是开口,让林默羽腾出个位置给他。
见他妥协,小姑娘顿时笑逐颜开,往里挪了挪后,还拍了拍空位,示意他赶紧上来。
沈翊寒催动灵力,把身体的温度调高了几分,方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和她距离太近,呼吸就在自己耳畔,沈翊寒僵直着身子,动也不敢动,一心等着她身子暖些了就退出去。
可事实并非如他所愿。
待他躺平,林默羽的手脚即刻缠了上来,如浸了水的藤蔓,冷冰冰地覆在他身上。
“下去。”沈翊寒剑眉一拧,轻声呵斥着她,倒不是因为她的体温。
“不要。”林默羽拒绝的同时,身子又贴紧了几分,蛮不讲理,“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你若要推我,你就是忘恩负义。”
床侧,沈翊寒刚抬起一半的手,又放了回去。
林默羽心满意足,趴在他胸膛上,玩弄着他的发丝。
上半身,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划过胸口;下半身,她未着罗袜的脚时不时地蹭过小腿。
令人难耐的痒,一点点盖过了她的凉,他身体的温度比刚进来之时,还要高上几分。
沈翊寒合眼念了三遍清心咒,但却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扣住胸前那只胡作非为的手,声音染了层喑哑之色:“若是累了,就早些睡。”
可撩拨他的人,却什么异样都没察觉出来,仰头,冲他甜甜一笑。
“不累呢,还想再和你说会话。”
沈翊寒自认他性格不近人情,也因过往种种经历,比以往更加变本加厉。
偏生怀中之人以及那位,对他生不出半分恐惧,甚至打心底里愿与他接近。
沈翊寒那颗被坚冰包裹的心,悄无声息地裂开了道缝隙。
这次他没有再推开林默羽,反而握住了她,一同放在自己胸前,“说吧,我都听着,说累了就好好睡觉。”
林默羽将脑袋埋在他肩上,满怀希冀地问他:“你有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吗?”
此话一出,沈翊寒神识中冒出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手指微凝。
但林默羽丝毫未觉,兀自畅想着将来,“我是天地精华所孕,生来无父无母,就连赤霓这名字,都是古衍发现我时随便取的。”
提到此事,她口吻略有些惋惜,但下一刻便敛了情绪,欢喜问他:“孩子跟你姓段可好?”
沈翊寒遵循识海中的记忆,语气僵硬地答道:“跟着魔尊姓段也不好。”
“那叫什么呢?”
沈翊寒侧目,闻见窗外簌簌落雪之声,此间天地寂寥,唯有他们二人相对。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掩住眉目间的哀伤,僵硬道:“随我本姓,字我也想好了,就叫...”
话未说完,竹屋大门却是“砰”得一声,被人猛地从外撞开。
如翎羽般厚密纷扬的雪花灌入,挟裹者冷风,一把将屋内烛火尽数熄灭。
原本浓情蜜意的二人,瞬间从床上惊坐而起,沈翊寒立刻下了床,施加结界,将身后身怀六甲的林默羽护住。
一道身形挺拔的黑影,带着浑厚灵力,踏进屋内。
“好久不见赤霓,你可是让老夫好找。”
来人正是仙界十二门之首,古衍仙尊。
“仙尊不请自来,是为何故?”沈翊寒态度疏离,冷冷问道。
当年他在藏书阁,曾翻阅过关于九重岛的历史典册,其中记载赤霓神女背叛仙界十二门,和魔域之人勾结,盗取神器紫玉简。
但书上只了了几笔,并未将起始经过一一道明,他当时天真无知,竟真的拿着古怪之处,去询问他的师尊,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赤霓神女,弃万千百姓不顾。
当时师尊态度轻蔑,说了句为美色所惑,便又问起了他其他课业。
他那时深信不疑,确信了是赤霓神女的过错。
直到那人身死道消,自己萌生退隐之心,反被师尊下了禁咒时,他敬仰多年的师尊,方才道出当年真相。
万人敬仰的赤霓神女,不过也是师尊手下一柄利器,一旦这柄利器不再锋锐,那便到了折碎之时!
幻像中的古衍仙尊,语气不屑:“魔域鼠辈,还不配质问本尊。”
话落,但他长袖一挥,一道霸道罡风凭空而出,挟裹这飞进来的雪花,直奔沈翊寒所在。
竹屋的屋顶被罡风掀翻,正中简陋的桌椅也被绞成了碎片。
沈翊寒、林默羽此前均受了重伤,而这竹屋所在之处灵气稀薄,即使二人修整了大半年的光景,灵力也远不如前。
更何况,林默羽此刻腹中还有个胎儿。
“夫君,快躲开!”
古衍身上杀气浓重,林默羽觉察而出,生怕这阵罡风夺了沈翊寒性命,立刻扑到他身上,想替他阻挡一二。
可她人刚冲了出去,人便被结界壁弹了回去,而那一阵罡风,直冲沈翊寒而去。
罡风袭过,挟裹的雪花割碎沈翊寒的玄袍,也在他身上割出无数细小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潺潺而出,在玄袍上晕开绮丽的颜色。
古衍和林默羽都以为
他难逃一死。
可沈翊寒却是踉跄几步,扶着床框,挺直了身子。
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出言讥讽,“古衍仙尊,实力也不过如此。”
话落,铺天盖地的魔气溢满竹屋,结界碎裂的声音接踵而至,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古衍,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掌。
他的护体结界居然破了!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古衍铁青着脸,冷嘲一声,手中立刻幻化出柄长剑,划破黑沉沉的魔雾,刺向浑身浴血的沈翊寒。
沈翊寒身上法器,早就遗失在古战场,现下只能徒手相接。
风雪之中的竹屋,一时间刀光剑影,寒光迸射,剩下的半个屋顶也被剑气削了个干净,扑簌簌地往下掉着草屑瓦砾。
林默羽身周有结界萦绕,不至于被砸伤,但凝神观战的她,却是被这飞来之物吓了一跳,动了胎气。
腹部绞痛不已,林默羽捂住肚子,痛哼出声。
她声音并不大,但还是让正在御敌的沈翊寒分了神,古衍寻到空隙,剑锋一挑,刺来一剑。
沈翊寒躲闪不及,只得抬臂抵挡,一道伤可见骨的剑伤,刹那间鲜血淋漓。
他倒退数步,侧过半个身子,焦灼问向身后之人:“怎么了,是伤到哪里了?”
“我无事。”林默羽面色惨白,但深知现在不是叫痛的时候。
她强忍着不适,抬手伸向颈后,当着二人的面,一把抽出自己的脊骨。
“夫君,这法器你拿着,或可抵挡一二!”
那节节分明的脊骨一离体,便化作条金光闪闪的骨鞭,破结界而出,落在沈翊寒掌心时,还残留着林默羽身上的余温。
认出是何物的沈翊寒掌心发烫,薄唇轻颤,“你不必如此的。”
林默羽却是抚了抚隆起的腹部,看向他的目光,坚定非常,“夫妻本为一体,更何况有了孩儿,我更不能坐视不管。”
“一仙一魔无媒苟合,也敢称自称夫妻,简直笑话!”古衍看不得二人郎情妾意,提剑再度刺来,剑刃尤带鲜红血迹。
寒气逼近,沈翊寒不再犹豫,挥鞭相抗。两枚上等法器撞击在一处,火花迸射,发出刺耳嗡鸣。
这一次有了骨鞭相助,沈翊寒不再处于下风,反倒是古衍擎不住法器威压,收势退开。
沈翊寒并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但见漫天飞雪之中,那道霜白身影迅捷如雷,挥出的长鞭也如银蛇般,缠缚住古衍手中长剑。
他腕间一抖,那长剑便从古衍手中脱出,叮铛一声,砸落在地,而古衍也被灵力反噬,呕出一口鲜血,喷洒胸前。
沈翊寒收回骨鞭,正欲再次出手彻底解决古衍,那藏身于段千帆体内的神识,突然剧烈激荡起来。
“沈师叔这是怎么了?”
“谢景澜,快住手!”
耳边传来嘈杂人声,沈翊寒心中大叫不妙,他甚至来不及再看她最后一眼,一把长剑赫然刺穿段千帆的胸膛。
“夫君!”
在林默羽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听风小筑内的沈翊寒豁然睁开双眼。
对地喷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