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夜宫的会议厅穹顶极高,白色的石柱向上延伸,在顶端交汇成几何形的尖拱,光线从看不见的缝隙里漏下来,把长桌照得发亮。
长桌两侧坐着十刃,姿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足以让普通破面窒息的高浓度灵压。
蓝染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
市丸银站在他身侧,一如既往地半睁着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嘴角挂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空气里灵压彼此摩擦,带着破面们各自特有的凌厉质感。诺伊特拉把刀横在腿上,发出很轻的金属碰撞声;葛力姆乔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扶手;带着白骨王冠的拜勒岗双臂环在胸前,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不露声色。
蓝染抬了抬手,银将一枚令印按在长桌中央。
一副影像从令印中展开,悬浮在长桌上空。影像里是一个黑发死神,年轻,身形纤细,穿着死霸装,惬意地躺在瀞灵廷某条走廊的廊板上,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什么舒服的梦。
他显得温吞、散漫、毫无攻击性,甚至连刀都没带。
“死神?”最先开口的是第十刃牙密,声音粗哑,“蓝染大人要抓这个死神吗?”
“让我去。”第四刃诺伊特拉露出兴奋而残忍的笑,“他砍起来骨头一定很脆。”
坐在斜对面的第三刃赫丽贝尔没有转头,她淡金色的发丝从兜帽下缘垂落几缕,搭在高领上。“诺伊特拉,蓝染大人没有说完。”
第二刃拜勒岗发出一声又沉又缓的哼声,老朽而沉重,带着前虚圈之王特有的威压。他没有看影像,也没有看诺伊特拉,只慢慢转着指节上的戒指,“蓝染大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展示一只虫子的影像……这只虫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蓝染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影像中的诺。
“他叫朽木诺。”市丸银的声音轻飘飘地插进来,笑眯眯的,语气像在介绍一种稀有糖果,“是蓝染大人在尸魂界的好朋友哦~”
这词儿说得亲热,在会议厅里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破面们的灵压出现了一阵极细微的波动——不屑、困惑、嗤笑,还有某种被压抑住的、对“蓝染大人居然有朋友”这件事的本能排斥。
“我不希望你们在诺君面前表现出攻击行为。”蓝染说,“建议如此。”
诺伊特拉嗤笑:“如果那个死神主动挑衅呢?蓝染大人不会要我等站着受死吧?”
“建议就是建议。”蓝染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温和得像一片从高处压下就会碾碎骨头的天光,“不是命令,遵从或是不遵从,全看你们自己。”
只一眼,蓝染甚至没有改变表情,嘴角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诺伊特拉的灵压不自觉地一矮,他悻悻低头。
“蓝染大人的朋友,我会以礼相待。”赫丽贝尔说,声音平静克制,“只要他不威胁我等的安全。”
拜勒岗那双陷在骨骼深处的眼睛盯着影像里那个晒太阳的死神,蓝染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特意在十刃面前展示一个“朋友”,还用了这种近似保护的措辞,这不像蓝染的行事风格,除非这个死神对蓝染有别样的意义——
感情,对于蓝染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一处可以被拿捏的破绽。拜勒岗的手指在桌面上极缓地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乌尔奇奥拉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他在黑腔里亲手把诺押来,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早见过这个“老朋友”。此刻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绿色眼睛平静地垂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无聊。”葛力姆乔把翘着的腿放下来,靴跟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连队长都不是的死神,还要我们记着他的脸,蓝染大人竟然还专门开会说这个,浪费时间。”
他椅子向后滑出一截,尖利地划过地面。
萨尔阿波罗托着下巴,金色眼珠在镜片后面转了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呀,蓝染大人的朋友……真希望他能来我的实验室坐一坐。”他伸出淡粉色的舌头,极慢地舔了一下指尖,“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破面们打量着影像里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死神,没人把“不要表现出攻击行为”这句话真正听进心里去。蓝染用了“希望”这个词,不是“命令”,在虚夜宫,谁都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命令会带来惩罚,希望不过是一种可以被试探的边界。
会议结束得很快,十刃三三两两离开,破面们高高低低的灵压散向虚夜宫各个方向,大厅里重新空了下来,只剩蓝染和市丸银。
“真是坏心眼啊,蓝染队长。”市丸银等他们走远了,才笑眯眯地开口,“故意放影像,又只说一句不要攻击,却不告诉他们诺君真正的能力。这么一来,原本没兴趣的家伙,现在心里都痒起来了。”
蓝染靠在椅背上,目光还落在那团尚未散尽的影像上,影像里的诺翻了个身,露出闭着的眼睛和安静的眉骨,依然在睡。蓝染看了几秒,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又不是很有趣吗?”他的声音散在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单纯的愉悦,“庭院里养了这么多破面,有时候会忘记它们原本是什么,它们是虫豸,是鸟雀,是笼子里躁动的野兽,而捕捉虫豸鸟雀——”
他转头看向银,棕色的眼睛里浮着一点极浅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意。
“是猫的天性。”
诺在虚夜宫的廊道里迷路已经整整两刻钟了。
这座宫殿的构造毫无逻辑可言——像是把几百个大小不同的白色方块随机摞在一起,再让蚂蚁在这些方块之间钻出数不清的走廊、回廊、天桥和阶梯。诺在一条长廊里走了三趟,三次都回到同一根柱子前面。那根柱子上刻着一张眯眼笑的狐狸脸,不知道是谁刻的,但诺已经看它看了三遍,每遍都觉得狐狸脸的表情比上一遍更欠揍。
他放弃了认路,反正认也认不明白,他开了一个异空间入口,把自己裹进那层半透明的膜里,从廊道里一路穿墙而过。
佐马利
·路鲁从宫殿深处走出,他是个黑皮肤的光头,额头上有数道竖着的疤,耳朵上戴着银色的骷髅耳饰,身上裹着白色的十刃制服,他停在诺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抬起下巴,表情肃穆而克制。
“你进入了我的领地,”佐马利开口,声音低沉,抑扬顿挫,“我是第七十刃,佐马利·路鲁,你是蓝染大人的客人,我不想对你动手。但如果你继续未经允许在我的宫殿里乱走,我将不得不——”
诺瞬步贴到他面前,一拳揍在他脸上。
那一拳带着瞬开增幅的力道,砸在佐马利的鼻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佐马利的身体往后飞出去,撞穿了一根白色立柱,碎石灰尘扬了一地。他从碎石堆里翻身站起来,表情从肃穆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我以礼相待——”
“别废话了,动手。”
被漫长的墙壁耗去耐心的诺掰了掰手指。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
佐马利受不了他的傲慢,他停在宫殿正中央,灵压骤然暴涨——他的下半身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南瓜形球体,全身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瞳孔里倒映着诺的身影。
“你逼我归刃了,”佐马利的声音威严,“我的归刃形态——咒眼僧伽,你看到了我身上的这些眼睛吗?每一只眼睛都可以控制一件事物,只要被我的眼睛注视,任何事物都将被我支配。”
他话没说完,一只眼睛已经对准诺射出了一道黑色的贴纸,贴纸精准地粘在了诺的右手手背上,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太阳纹印。
佐马利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你的右手,现在归我支配了,动一下你的右手试试——你动不了的,这就是咒眼僧伽的力量,绝对控制,不可抵抗。现在为你刚才的行为道歉,我可以考虑解除控制——”
诺随手拍掉手上的贴纸,一脚踹在佐马利的腰上。
佐马利被踹飞出去,以南瓜形态在墙壁上弹了十几下,每一弹都溅起一大片烟尘,那些眼睛在疯狂转动。
“不可能,不可能!支配吧,我的爱——!”
诺开始连击,左拳、右拳、鞭腿,每一击都落在南瓜球体上,南瓜球体在半空中被打得左摇右晃,佐马利的上半身在球体上方拼命扭动,诺用一记回旋踢把整个南瓜球体抽得在半空中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又一记重击把他捶进地板。
佐马利的血喷出来,眼珠滚动着,已不成形。
“饶了我——”
这货一定是十刃中最没骨气的那个,竟然向死神求饶,不过诺也懒得杀他,他对他的能力有些兴趣。南瓜球体眼睛的瞳孔整齐地跟着他的动作转动,像是在行注目礼,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其中一只眼睛,佐马利的上半身抖了一下。
诺露齿笑了一下。
“也行——不过,得先把你会的本事都表演给我看看,南瓜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