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蜂一手把诺从肩膀上卸下来直接扔在了榻榻米上,诺的后背落在休息室的榻榻米上弹了一下,他就在那一弹的瞬间醒了过来。
碎蜂双手抱胸站在榻榻米旁边,她等着诺睁开眼睛,然后给他一句“醒了就滚出去”。
但诺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动作自然得拢了拢散开的衣襟,把裸露的肩膀勉强遮住了。然后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把散开的黑发用手指梳了梳,从袖子里摸出一根备用的发绳,三两下重新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
碎蜂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低头看着他,嘴角向下撇着。诺抬起头,眉眼弯起来对她笑了一下,像刚才那些拳头根本没落在身上。
碎蜂看着这个笑,脸色更沉,她最看不惯的,是诺身上那股子怎么样都折不断的软劲儿,像石头砸进泥里,泥软塌塌地陷下去,可拔出来的还是完整的泥。打了半天,骂了半天,人往她榻榻米上一坐,还笑,笑得那么理所当然。
“你身上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碎蜂说,“这副软弱的样子,虚情假意的笑脸,连同你喘的气,你今天没被我打死,只是因为你皮厚,和指导没有半点关系。”。
她每个字都是压着火从齿间碾出来的“也别以为我会指导你,就算你有那么两分天赋,我也没有兴趣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朽木诺,你身上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厌恶,你的软弱,你的散漫,你的厚脸皮,你被人践踏之后还能露出来的笑脸——每一样都让我觉得恶心,瀞灵廷有你这样的死神,是护廷十三队的耻辱。”
诺手指转着腕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的袖口:“嗯,我早清楚碎蜂队长眼里只看得到一个人,剩下都不值得费心……其实我来二番队也不是来拜师的,我来,是想掂量一下自己的器量。”
“瀞灵廷最不留情面的人就是碎蜂队长你了,如果在最无情的人面前我也能撑住,那说明差距也不是很大嘛,没到难以触及的程度。”
碎蜂的眼神一下变了。
队长级的灵压从她身上炸开,整间休息室的空气都压下来,木质的窗棱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纸拉门被冲得向内鼓起又绷紧。大前田刚抱着一套衣服跑到门口,还没敲门就被这股灵压迎面拍了个跟头,连人带衣服差点栽倒。他连滚带爬冲进来,胖手在身前一通乱摆。
“碎蜂队长!冷静!冷静啊!这里是休息室,不是训练场——纸窗要碎了,榻榻米要掀了——”
诺坐在榻榻米上,离碎蜂只有几步远,灵压冲击吹得他的马尾轻轻晃动,他抬起手,把被风吹到脸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碎蜂看着诺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里的火又旺了一层,她知道诺对灵压免疫——这件事在队长之间不是秘密。但亲眼看到诺在她的灵压里像坐在微风里一样自在,她还是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恼火,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所信奉的力量法则的一种挑衅。
“差距不大?”碎蜂在灵压的嗡鸣中显得格外危险,“你说你跟我之间的差距不大?朽木诺,你刚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如果我没有看在朽木白哉的面子上留手,你在冒犯我的第一秒就会被雀蜂刺穿喉咙。你连我斩魄刀都没见过,就敢大言不惭地说差距不大?”
“雀蜂?”诺歪着头,语气依旧轻松,“你的斩魄刀始解能力是二击必杀——在同一个位置刺中两次,就会直接致死,很强的机制啊。”
“你知道雀蜂的能力,还敢说差距不大?”
“……”对他确实没用,但诺不会没情商到说出来。
他双手撑在榻榻米上,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但碎蜂队长,你刚才跟我打的时候没用斩魄刀,对吧?你不用斩魄刀的情况下,我只要经过一周训练,就能击败你。”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大前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衣服,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恐。他看看碎蜂,又看看诺,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碎蜂队长被一个连始解都不会的朽木家二公子当面说“一周就能击败你”——这句话的挑衅程度在大前田的认知里仅次于蓝染在双殛之丘上说灵王不行了,我将立于天上……
碎蜂大笑出来,因为太荒谬,反而产生了极致的笑点。
“一周。”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转向大前田,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简洁利落的调子:“大前田,不用找死霸装了,去邢军仓库拿一套隐身衣给他。”
大前田愣了一下。“隐身衣?队长,那是邢军队员执行暗杀任务时穿的装备,给朽木二公子穿这个——”
“他接下来一周出不了隐秘机动,”碎蜂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就算后悔了,朽木诺,你也得在这里待到第七天,我要看你这爱嘴硬的软蛋涕泪横流的样子。”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大前田身边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近距离下如同刀刃刮过。“给他安排一间队舍,不管他之后怎么后悔,朽木家来压人——都不许放他出去,听明白了吗?”
大前田抱着衣服站在门口,目送碎蜂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诺,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一种“我已习惯”的认命。
“朽木二公子,”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你为什么要惹她?碎蜂队长本来脾气就不好,你还要说一周击败她——你知道她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吗?那个笑的意思是她接下来一周会往死里练你,不是比喻,是真的往死里练。邢军的训练强度不是普通队士能承受的,我以前刚进隐秘机动的时候,第一天就被练哭了,哭了,我,大前田希千代,大前田家的少爷,哭了。”
诺走到大前田面前,从他怀里把那叠死霸装拿过来翻了翻。衣服是标准尺寸,比他的身材大了一号,但总比他身上这件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强。他把衣服抖开披在肩上,伸手拍了拍大前田的肩膀。
“大前田副队长,谢谢你帮我拿衣服,队舍在哪?带我去吧。”
大前田张了张嘴又憋回去,他想说你真的不考虑收回那句话吗?跟碎蜂队长认个怂她也不会真的杀了你,你哥是朽木白哉你没必要在这里受这个罪。
“二番队的队舍比较简陋,比不上朽木家,你将就一下。”
队舍紧挨着邢军训练场,房间不大,四叠半,木板榻榻米上铺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角落里立着一个木衣架,窗户不大,门是整块厚木板做的,从里面一拉就能关得严严实实,对诺来说足够了,他在六番队的休息室也不比这大多少。
“被褥在柜子里你自己铺,衣服我给你翻出一套,你明天穿着。”大前田说,把手里那套刚翻出来的一套深色衣物摆在旁边。
诺环顾了房间一眼,心情还不错,他朝大前田笑了一下。
“谢谢你啦,大前田副队长。”
大前田看着他的笑,摸摸鼻子。“朽木二公子,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以前听别人说你是个只会晒太阳
的米虫,我信了,但今天看你跟碎蜂队长打——虽然确实被打得很惨,但你居然还能站起来,还能笑,还能说那种话,真挺勇的。”
诺坐在榻榻米上,正在脱那双从战斗中幸存的草鞋,他听到大前田的话,抬起头。“嗯?这算是对我的夸奖吗?”
“算是吧。”大前田挠了挠后脑勺,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憨的笑,“总之,接下来一周你加油,碎蜂队长虽然说话难听,但她不会真的把你往死里练——大概不会。如果你撑不住了,可以来找我,我偷偷给你带点吃的,邢军训练场的伙食很一般,比六番队食堂差远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叮嘱了一句:“晚上别乱走,二番队夜里有很多机关,走错可能会掉进刑军陷阱,我还有队务,先走了。”
诺朝他挥了挥手,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房间里静下来。
诺把被褥从柜子里拖出来,铺在地上,脱掉身上那件被碎蜂炸得不成样子的死霸装。他把它团成一团扔到角落,穿上大前田拿来的衣物——布料极轻薄,触感冰凉,像一层黑雾覆在皮肤上,关节处有特殊的织法,延展性极好。
他比了比袖子,意外地合身。
选择碎蜂,是他想得很清楚的事情,他从进门起就在计算要怎么样才能最快地激怒她,把她逼到愿意亲自下场的程度。
碎蜂不是嘴硬心软的人,碎蜂是真的看不上他——碎蜂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值得她认真对待的强者,和不值得她多看一眼的废物。她留下他,是因为诺的挑衅踩中了她的某个开关。
那个开关和夜一有关,和“一周就能击败你”这句话有关。
碎蜂想看的不是他变强,而是他在一周之后被揍得涕泪横流的样子,她想证明他的挑衅是愚蠢的,想证明废物永远是废物,想证明他身上那些让她厌恶的东西——软弱、散漫、厚脸皮——最终会让他在真正的压力面前彻底崩溃。
诺不在乎,他不是来得到碎蜂的喜爱认可的,甚至也不需要得到什么尊重,他只要达成目标——学习碎蜂。
涅茧利说的那个机制,乍一听前景远大,学习并复制一切力量体系。但诺知道它们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一把刀放在幼儿手里,能使人感到威胁吗?
不能。
现实是,他连一个体术高手的压制都很难挣脱。
这是他最大的缺陷,他不会受伤,但他会被击飞,会被控制,会因为痛苦被打断专注失去战斗能力。他缺的是把“刀”挥起来的那副身体——力量、速度、反应、战斗素养。
今天跟碎蜂的战斗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瞬开在碎蜂面前如同儿戏,他的动态视力跟不上碎蜂的瞬步,他的身体反应跟不上碎蜂的攻击节奏。就算他有能力学习碎蜂的招式,复制出来也只是形似神不似,速度和力量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件事需要由专业人士来揠苗助长,整个瀞灵廷没有比碎蜂更合适的人选,碎蜂从小在邢军接受魔鬼训练,白打、瞬步、隐蔽行动、暗杀术,全是尸魂界最精密最残酷的体系。给她一周,她能把他拆散了再重新拼起来。
“一周……”
诺伸直腿,后脑勺搁在身后的墙上。
月光从窗口漏下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他坐在明的一半里,腿伸进暗的那一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只会拿零食,不会挥刀。
碎蜂没有说错,他那一百年,是把时间全拿去擦六番队走廊的地板了。